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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零三章:牧者归来(三合一)


老者退出宫殿,脚步在云台上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暗沉沉的宫阙,眉头微微皱起。

大人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那个人。

在大人这等存在口中,“那个人”三个字的分量,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担得起的。

他跟在大人身边多少年了,见过大人挥手间覆灭一界的威势,也见过大人面对那些所谓的超脱强者时是何等的云淡风轻。

可从没有哪一次,大人会像今日这般郑重。

“看来,那里或许还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他喃喃自语,目光穿透云海,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再探探那里藏着什么吧。”

话落,他心念一动。

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凭空凝聚而出。

那是一个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老者,只是装束截然不同。

他本尊身穿祥瑞长袍,而那突然出来的存在,则是一袭灰色长袍,气息更显阴冷。

老者转过身,看向灰袍老者:“那里的事,你恐怕还要再走一遭。”

灰袍老者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那里的价值不都被榨干了吗?”

“那是之前。”老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在那里破了我的分神,而大人对此……很在意。”

“大人很在意?”灰袍老者的表情终于认真了几分。

“正好,之前大人开辟的通道还够你一个来回的。”老者继续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而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不少从那里逃出来的不该存在之人,还需要我亲自去清理。所以那里,就只能交给你了。”

灰袍老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无非是再走一趟的事而已。放心,交给我便是。”

说完,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光消失在天际。

老者目送灰袍老者离去,又在云台上站了片刻。

然后他招了招手。

一名侍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行礼。

“对流放之地的搜捕,进展如何了?”老者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

那侍从浑身一颤,头低得更深了:“大人,那里您是知道的。那毕竟是超脱陨落之地,残留的气息对我们的干扰极大。那些流民一直在里面拼死抵抗,我们一时半刻也……”

“嗯?”老者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侍从身上:“所以你们是想说,你们没办法了?”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那侍从却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他连忙解释,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大人,我们其实已经将他们全部赶到了中心地带,但要拿下,恐怕还需要些时间。”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尽快办好。我要让他们明白,这里,可不是那些垃圾可以沾染的。”

“是!”

侍从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老者重新转回身,望向那片无垠的云海。

良久,他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叹息。

“但愿,是老夫多虑了。”

……

苏小小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落雁原的夜风很冷,吹在她脸上像是刀子割过一般。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仍然躺在那片荒山之间。玉漾早已不知去向,只有她一人,孤零零地倒在碎石地上。

体内的幽魂散毒性尚未完全散去,四肢依旧麻木,灵力运转得极为滞涩。

她咬紧牙关,盘膝坐下,开始尝试逼毒。

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天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苏小小终于睁开了眼睛。

体内的毒素已经被逼出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残余,已经不足以影响她的行动。

她站起身,看向渊古禁地的方向。

那个方向,玉漾离去时的气息还未完全消散。

苏小小沉默了很久。

许久之后,她转过身准备朝着村落的方向走了几步。

但很快又停住。

“现在的我,回去又能做什么呢。”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此刻的她心早已没办法静下来了,因为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玉漾那张戏谑的脸。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刺出深深的印痕。

“我要修行。”

她睁开眼,目光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在燃烧。

“下一次,我要凭自己的本事,把那份屈辱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说完,她毅然转身,朝着与村落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此界最凶险的几处历练之地。

……

苏命站在虚空之中,静静地看着苏小小远去的背影。

他的目光很平静,可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终于想通了吗。”

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苏小小今日的选择,正是他一直在等的。

修行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再好的天赋,再好的师父,终究都比不上自己摔过跟头来得深刻。

这次败在玉漾手下,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明白了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一个月的时间,对她而言,应该也是足够了。”

苏命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去。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不知为何,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心底忽然升起一丝极为微弱的感应。

那感应极其模糊,若有若无,像是风中残烛,稍纵即逝。

但苏命绝不会忽略这种感觉。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任何一丝反常的感应,都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他皱了皱眉,一步迈出。

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苏命已经来到了一片苍茫的海域上空。

域外海。

这里和千万年前一样,依旧是赫赫有名的禁地之一。

海面上翻涌着漆黑如墨的浪涛,每一道浪花中都裹挟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煞气。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这里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有的只是永恒的虚无与混沌。

苏命抬手,捻来一丝几乎要消散的雾气。

那雾气极淡,淡到几乎透明,若非苏命修为通玄,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将那丝雾气置于指尖,闭上眼,以神念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睛。

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牧者。”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你终于还是回来了吗。”

话落,他双手结印,周身涌出一股浩瀚的波动。

他开始以无上法追溯这缕气息的踪迹,试图找到牧者的下落。

……

未知之地。

灰袍老者正在虚空中穿行。

就在苏命催动无上法的那一瞬间,他腰间悬挂的一块古玉忽然绽放出刺目的神光。

灰袍老者猛地停下身形,低头看向那块古玉,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嗯?我有大人赐予的宝物隔绝气息,居然还有人能感应到我的归来?”

他闭上眼,以神念反溯那股窥探之力的来源。

可下一刻,他再度睁开眼睛,眼中的震惊之色更浓。

“怎么会感应不到对方是谁?”

能绕过大人赐下的宝物探查到他,这种可能只有两种。

要么对方的修为比他还要高。

要么,对方同样有至宝护体。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足以让他心生警惕。

灰袍老者沉默了片刻,回过神的他忽然冷笑一声。

“如此,那就只能启动本座的棋子了。”他抬手打出一道神光,那神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

这一日。

整个三界,震动。

无数道沉睡不知多少岁月的气息,在同一时刻苏醒。

那些气息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从群山之巅扩散开来,从深海之底翻涌而出。

每一道气息,都代表着一位曾在上古甚至更久远的年代威震一方的存在。

天霜禁地。

九浊禁地。

荒离禁地。

还有更多,连名字都已被岁月遗忘的禁地。

它们的主人,在这一天,齐刷刷地复苏了。

无数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搅动得上中下三界动荡不安。

天穹之上,云层被气机撕成碎片。

大地之下,龙脉被惊得躁动不安。

无数修士抬头望向天空,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

“这……发生什么了?”

“这是禁地复苏的气息,可……可怎么会这么多?”

“是啊,就连数百万年前的天霜禁地、九浊禁地,还有近千万年前的荒离禁地都复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咕哝。如今这世道,大帝不出,诸天隐世。只愿这些禁地之主,不是冲咱们来的啊。”

不怪他们恐惧。

要知道,那些禁地之主,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上古年间纵横一方的存在。其中最强的几位,甚至相传数百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这么多恐怖存在同时苏醒,若是他们要对三界不利……

那将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浩劫。

一时间,整个三界人心惶惶。

各大宗门纷纷开启护山大阵,无数修士躲入秘境之中,不敢踏出一步。

就连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者、圣人,此刻也都噤若寒蝉。

……

另一边,域外海上空。

苏命睁开了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阴沉。

“嗯?居然探查不到他的下落?”

他刚才以无上法追溯那缕气息,可就在即将锁定对方位置的瞬间,那道气息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遮蔽了。

牧者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苏命。

三道主神,再加上半步超脱级别的战力,按理说,这世间能完全瞒过他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还是说,牧者比我现在还强?”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苏命就摇了摇头。

不,应该不会。

若牧者真的已经强大到了那种地步,以他的性格,早就直接杀上门来了,根本不需要躲躲藏藏。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牧者手中有某种连他都无法窥破的至宝。

就在这时,苏命也感受到了三界各处传来的那无数道复苏的气息。

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刚一回来,这些禁地就齐刷刷复苏了吗?”

这未免也太巧了。

几乎不用多想,苏命就能断定,这些禁地之主的苏醒,与牧者的归来脱不了干系。

“看来,事情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可既然牧者没有露面,苏命也不想太早暴露在世人眼中。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谁先浮出水面,谁就落了下风。

“那就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命收回目光,一步迈出,身形消散在海面上空。

……

蒿里山。

山顶的亭中,苏命与守墓人对坐。

两人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照的,正是各大禁地复苏、无数道恐怖气息冲天而起的画面。

守墓人看着那些画面,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倒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啊。”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惋惜。

苏命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所以前辈,这就是您口中的那场大变吗?”

守墓人摇了摇头。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镜中那些冲天而起的气息:“这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真正的剧变,还在后面呢。”

苏命沉默了一瞬。

能让守墓人说出这种话的事情,可不多。

要知道,守墓人可是比自己更古老的存在。

实力深不可测,见过的风浪也比苏命更多。

连他都觉得棘手的事,绝不可能简单。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守墓人那双浑浊的眼睛:“我应该怎么做?”

守墓人看着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不是我预想的那样,以你现在的修为,镇压这场大变应当无碍。”

“可若是发生了前辈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呢?”苏命闻言连忙追问。

“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守墓人忽然笑了,那笑声中有的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鬼知道呢。”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总之,能不能解开这个局,都在你一念之间罢了。”

“我?”苏命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前辈,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亭角的铜铃发出叮当的脆响,可除此之外,就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默。

“这是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一时半刻我说不清。”守墓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苏命从未听过的沉重:“但我不得不告诉你的是,真相往往都是残酷的。有些事你若是知道了,或许反而会让你信念崩塌。”

苏命张了张嘴:“可我如今……”

“你如今是什么都没用。”守墓人打断了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厉:“相信我,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时机未到,知道了反而有害无益。”

苏命看着守墓人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问。

不是不想问,而是他知道,以守墓人的脾气,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他话锋一转:“那眼下局面,前辈可有什么应付之法?”

“牧者归来,想来也是和你之前灭了他分神有关。”守墓人恢复了平静,慢悠悠地说道:“但我猜测,他如今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他要做什么吧。”

苏命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对着守墓人拱了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守墓人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苏命转身,一步迈出,身形消失在山顶。

守墓人独自坐在亭中,看着苏命消失的方向,良久没有说话。

他又何尝不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可有些事,注定只能是他一个人背负。

山风再次吹过,吹动他雪白的须发。

守墓人端起面前的茶杯,杯中茶水早已凉透。

“苏命啊苏命。”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苍凉:“但愿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还能稳得住今日道心。”

……

从蒿里山离开,苏命的心情很沉重。

守墓人的话,句句都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牧者归来,无尽禁地复苏,守墓人欲言又止的真相。这一切都像是一团乱麻,而他还找不到解开这团乱麻的线头。

“看来,必须得尽快推演出那条新的道,重塑这世间气运了。”

他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落在了苏小小的身上。

此刻的苏小小,正在一片荒古丛林深处与一头圣人境的妖兽搏杀。

那妖兽体型如山,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苏小小浑身浴血,却一次都没有后退。

只是一剑又一剑的拼命挥出,仿佛要将自己的潜力榨干。

妖兽通常比寻常修士更加强大,也注定着这一战不会轻易结束。

一人一兽的战斗一直从日出到日落。

手臂酸了,就用灵力强行支撑。

灵力耗尽了,就咬紧牙关靠意志力支撑。

她在逼自己。

逼自己更快,更狠,更果决。

苏命静静地看着,眼中的凝重渐渐散去,多了一丝欣慰。

因为苏命清楚,她是关键。

他需要靠苏小小去感悟那条全新的修炼之道,而只有掌握了那条道,他才能重塑这世间被牧者破去的气运。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一天,苏小小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渊古禁地的路。

她的修为依旧还是尊者境。

与一个月前相比,境界没有半点提升。

可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她的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沉淀。

一种经历过真正的挫折与磨砺之后,才会拥有的沉稳。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丝带束在脑后。

腰间悬着那柄一个月前被玉漾打落的长剑。

剑身上还残留着那日战斗的痕迹。

她没有修复那些痕迹,而是刻意留了下来。

因为每一次看到那些痕迹,她都会想起那日的屈辱。

而她需要这份屈辱,来提醒自己。

临行前,她停下脚步,回身望了一眼天剑禁地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她的师父。

有她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师父。”她喃喃低语,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您会一直看着我的吧。”

说完,她转身,大步朝着渊古禁地的方向走去。

步履坚定。

再也没有回头。

……

渊古禁地。

白骨大殿中。

那道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苏小小,终究还是来了。”

殿中,玉漾站在下方,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

“师父,就她一个人吗?”

身影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她的对手是你,一个人足够了。怎么,你还想她师父一起来吗?”

玉漾连忙低下头:“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好去应战。”身影站起身,周身开始涌出一股股黑色的雾气:“为师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玉漾一愣:“师父,您要离开?”

“我主昔日的一个对手归来了。”身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有敬畏,有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忐忑:“但很奇怪,这一次,他居然让我也去见他。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主人的对手?”玉漾瞳孔微缩,脑海中浮现出这一个月来三界各处禁地复苏的消息:“难道说,这次其余禁地复苏,就是那人……”

“应该是。”身影点了点头,目光穿透殿顶,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无尽岁月了。我还记得,上一次那人这么大阵仗,还是那场战役爆发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一次他到底想做什么。”

殿中沉默了片刻。

玉漾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欲言又止。

终于,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师父,那……”

“你且做你该做的事情去便是。”身影打断了他,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烦:“至于为师的事,就不用瞎操心了。”

“可……”玉漾咬了咬牙,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败了呢。”

身影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了玉漾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玉漾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败?”身影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败那也是你自找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玉漾,身形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大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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