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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零一十九章:都是猎物(三合一)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一张石桌,两把石凳,便凭空出现在这云海之中。

“坐。”

修直率先坐下,然后朝着苏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命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在对面坐了下来。

修直似乎对他的配合很满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翻手取出一套茶具,开始自顾自地泡起茶来。

动作很慢,很细致。洗茶、冲泡、封壶、分杯,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自家后院赏花品茗。

苏命望着他,回想起牧者之前做的种种,沉声道:

“之前牧者做的那些事。”

“都是你指使的吧。”

“是我。”修直回答得极为干脆,连头都没抬。

“为何要让他做这一切。”苏命继续问:“而今日你如此手笔,又是为了什么?”

修直终于抬起头,将一杯刚刚斟好的茶推到苏命面前。

茶汤碧绿,冒着丝丝白气。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修直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但说到底,我也不过是步他人后尘而来。其实一开始,我不过是想搞清楚那些人想做什么而已,只是后来……心血来潮,才有了你知道的一切。”

苏命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点。

“那些人?”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三界还有其他人插手其中?”

修直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也有几分……玩味。

“这话题就扯远了。”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石桌上,看向苏命:“我们还是来谈谈我们的事吧。”

见对方不说,苏命也不再追问,而是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从你身上。”修直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取得一点东西。”

苏命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

“没错。”修直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但我一直在关注你,自然也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所以……”

他站起身,走到云海边缘,低头看向脚下那片被乌云遮蔽的世界。

“所以,我想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苏命也站起身,与他并肩而立。

“就赌这片世界的一切。”修直转过身,伸手指向下方的世界:“我给这片世界三个月时间。只要你能让这片世界在三个月内不会毁灭,就算你赢。反之……”

他转头看向苏命,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则是我赢。”

苏命没有急着回答。他盯着修直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对方话里的诚意。

“赌注呢。”他问。

“我赢,你给我我想要的一切。”修直说得很随意:“我若输,我就此退走,再不沾染这世间半分。”

苏命沉默了一瞬。

“那若是我……”

“不赌呢。”

修直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命。

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笑意,但笑意深处,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苏命读懂了那种东西。

那是绝对的自信。或者说,是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你没有选择。”修直终于开口:“因为你应该很清楚,只要我愿意,现在就可以毁了这片世界。”

苏命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忽然笑了。

“但愿你言而有信。”

他并不想和修直这样的存在赌任何东西,但正如对方说的那样,自己似乎真的没有选择。

说罢,苏命也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就走。

对此,修直也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苏命的身影消失在云海深处。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而后对着虚空中某处轻轻挥了一下手。

伴随着修直的动作,乌云深处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透过那道裂缝,隐隐可以看到一条黑色的河流在虚空中流淌。

那河流极宽,看不到对岸。

河水漆黑如墨,无声无息地流淌着,像是从亘古流到现在,又将流到永恒。

修直站在裂缝边缘,望着那条黑色的河流戏谑出声。

“游戏开始了。”

“来吧。这一次,就由你们三个……”

“陪那小家伙,好好玩玩吧。”

……

漩涡流转。

黑色的河水在虚空中无声咆哮,三道身影自那无边无际的暗河深处缓步走来。

他们走得很慢。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虚空便会荡开一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战栗。

当三人终于走出漩涡,踏入乌云之上的刹那……

终于显露出了三人面容。

那是三名老者。

一人着青袍,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三缕长须,背负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一人穿灰衣,身形佝偻,满脸皱纹堆叠,双眼却亮得惊人。

一人披黑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刻,眉心处有一道竖痕,像是第三只眼睛。

三人站定,同时对着修直躬下身躯。

“参见大人。”

声音齐整,恭敬得没有一丝杂音。

修直没有回头,依旧负手站在云海边缘,望着脚下那片被黑暗笼罩的世界。

“我刚刚说的话。”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都听到了吧。”

青袍老者直起身,拱手道:“是。但我不太明白,以大人您的实力,何必给那苏命面子。”

修直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不懂。”

他踱步走回石桌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

“终极之地太无聊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变。”修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家伙,自然是要玩玩。”

当然,话虽这么说。

但实际上,修直却是在顾忌当初死神对自己的告诫。

他不清楚苏命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也只能让自己的三名手下去试探一番。

倒是毫不知情的三名老者对视一眼,而后再度躬身。

“我等明白了。”

“嗯!”得到答复的修直将茶杯放回桌上:“该说的都说了,都做自己的事去吧。”

三人正要躬身告退,修直却忽然又开口了。

“哦,对了。”

“我虽然给了苏命三个月的时间,但我给你们却只有两个月。”

三人同时愣住。

修直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两个月内如果你们能做到。”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作为奖励,我也不是不可以想办法将你们接到终极之地。”

话音落下,云海之上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然后……

三名老者的脸上几乎同时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终极之地。

那个他们追寻了无尽岁月,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地方。

如今,大人竟然亲口许诺了。

“大人放心!”

回过神的三人齐齐躬身,声音比方才更加响亮:“我们必当全力为之!”

修直没有再看他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踏入虚空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

剑雨阁。

草地上的露水早已干了。

苏命盘坐在地,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沉。

方才那具化身带回来的记忆正在脑海中回放,但一想起在云海中见到的修直,再想起对方身上那股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感,苏命的眉头还是不自觉地锁紧。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应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怎么说呢。

就好像你站在一座山前,抬头望去,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山,而是天。

但好在苏命也并非常人,深吸一口气,便是将心头的杂念压了下去。

回过神的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试图传音联系蒿里山。

这种情况下,他唯一能与之商量的,也就只有守墓人了。

然而,以往瞬息便能建立的联系,此刻却石沉大海。

苏命眉头一皱,神识扫向蒿里山的方向。

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封锁,像是被从三界中硬生生剥离出去了一般。

苏命皱眉,又试了一次。

结果一样。

蒿里山已经完全封锁,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生生抹去了一般。

别说是传音,就连神识都无法探入分毫。

苏命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又释然。

守墓人的作风他是清楚的,世间便是有再大的灾难,前者的首要目的也一定是保全自己。

但对此,苏命却极为认同。

毕竟,他并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能应下这场祸患。

如果自己败了,那仅剩的蒿里山,或许便是这片世界唯一的希望了。

收回心神,苏命不由得喃喃出声。

“事已至此。”

“看来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说罢,他重新闭上眼睛,体内灵力开始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既然暂时无法破局,那就先尽量提升自己。

毕竟,哪怕现在只是多一分力量,也能为将来的战斗提供多一分胜算。

……

另一边,天剑禁地外。

七道身影站在千里之外的山巅上,遥遥望着禁地的方向。

自从苏命离去之后,他们就未曾离开过这里。

然而,直到看到苏命的神光归来,头顶的乌云却还未散去时,他们才明白。

这场灾祸,已经大到了连天剑禁地之主都无法应对的地步。

“所以。”莽山不由得低声开口:“就连禁地之主他……也不能化解这场灾祸吗?”

没有人回答。

片刻后,宫装美妇才喃喃道:“看来,这一次咱们是真迎来灭顶之灾了。”

“不。”年轻的修士却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沉声开口道:“这一切不过都是咱们的猜测而已。咱们要不要去问问天剑禁地之主真实情况?”

“还问什么?”听到这话,莽山顿时有些不耐烦地沉声道:“禁地之主没回应。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了。”

年轻修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啊,如果那位前辈真有办法,又何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应。

“那……”一旁的美妇声音也低了下来:“那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又是长久的沉默,没人回应。

最终,还是葛天川打破了沉寂。

“回去下令各宗势力全力备战吧。”

“就算不可敌,咱们也要尽自身全力。”

众人不语,只是齐齐点头。

随后,七道遁光再次升空,朝着七个方向分散而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十天时间过去。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这十天对于三界众生来说,却漫长得像是十年。

这段时间内,威压一直在持续增强。

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凡间的庄稼开始枯萎。

田野里的麦苗一片片地倒伏下去,从翠绿变成枯黄。

甚至就连河里的鱼都开始翻起了白肚皮,只是没人知道,它们到底是被威压震死的,还是被那乌云里的什么东西吓死的。

而凡人的恐慌也早已到了一个临界值。

他们不懂什么修行,不懂什么天道,他们只知道自己头顶的天变了。

官府的大门被恐慌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官府给个说法。

有人举着火把要冲进去,喊着朝廷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还有人干脆瘫坐在衙门口哭嚎,说天要塌了,大家都要死了。

县令们焦头烂额,一边派人安抚百姓,一边快马加鞭往上报。

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朝廷,朝廷又派人去找修行宗门。

使者们骑着快马,跑死了不知多少匹马,才把消息送到各大宗门的山门外。

可宗门又能怎么办?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士们,此刻面对弟子们惶恐不安的目光,也只能说一些连自己都不信的安慰话。

有性子急的长老直接闭关不出,说是参悟应对之法,其实谁都知道他是在躲。

有胆小的弟子偷偷收拾东西逃下山去,师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逃?

这天地都要完了,能逃到哪里去?

之后的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三界蔓延。

坊市里的物价一天涨三次。丹药、法宝、灵石,凡是能保命的东西,价格都翻了十倍不止。

有人趁乱发了横财,有人倾家荡产只换了一颗辟谷丹。

街上的打架斗殴越来越多,为了一株灵草,为了一块灵石,甚至为了一句口角,都能拔刀相向。

凡人求官府,官府求朝廷,朝廷求宗门,宗门求上天。

可层层施压下去,却没有一个解决之法。

好在是到了第十五天的时候,威压停止了增长。

修士们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头的石头依然沉甸甸地压着。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灾难要结束了,而是灾难已经积蓄够了,在等着什么。

有人在黑暗里瑟瑟发抖,有人在绝望中纵情声色。有修士开始不分昼夜地修炼,妄图在灾难降临前多突破一分。

也有修士彻底放弃了,聚集在一起喝酒作乐,说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三界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只需要再多加一分力,就会断掉。

……

第十五日。

异变再起。

那天没有任何预兆。乌云还是那片乌云,威压还是那道威压,一切看起来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

然而在某一瞬间,上中下三界的天穹上,忽然同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普通的裂口,而是一种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裂缝。

裂缝边缘在蠕动,像是活物的伤口。裂缝深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种漆黑到极致的东西在缓缓旋转。

三道漩涡,分别出现在三界最繁华的区域上空。

下界,苍梧城。

这座下界最大的城池,平日里车水马龙,人口不下百万。

漩涡出现的那一刻,城里的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们看到那片乌云忽然凹进去一块,像是一张纸被火烧出了一个洞。

然后,一股吸力从漩涡中传出来。

起初并不大,只是卷起几片枯叶,吹动几面酒旗。

但仅仅三息之后,那吸力便暴涨了。

地上的碎石开始飞起来,房顶的瓦片哗啦啦地翻卷,街边的摊子连带着上面的货物一起被卷上高空。

人们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可没有用。

吸力越来越强,强到连房屋都开始摇晃。

有来不及躲闪的人直接被卷了起来,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向那道漩涡。

他们的身影在漩涡边缘一闪,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恐惧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

人群开始溃散。可往哪儿跑呢?

那漩涡就悬在城市正上方,吸力覆盖了整个苍梧城。

有人钻进地窖,有人躲进宗门的阵法,有人拼命往外飞。

但那些修为低的,根本飞不出几步就被吸了回去。

地窖的顶盖被掀开,阵法的光罩在吸力下寸寸碎裂。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苍梧城,空了。

不是被毁掉了,而是被吸空了。

城里的一百多万人,连同他们的房屋、牲畜、货物,全部被那道漩涡吞噬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些修为较高的修士,拼了命才逃出吸力范围。

他们回头望去,看到的是一片白地。

一座百万人的城池,在一炷香之内,变成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废墟。

而在中界和上界,同样的事情也在同步发生。

中界,天元宗。

这是中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弟子不下十万。宗门建在群山之间,有九重大阵守护,号称固若金汤。

可当漩涡出现的那一刻,九重大阵连十息都没有撑过去。

第一重大阵碎了。第二重大阵碎了。第三重、第四重……九重大阵像是纸糊的一样,一层接一层地碎裂。

阵眼处的灵石爆成齑粉,主持阵法的长老们齐齐喷血。

宗门的老祖破关而出,那是一位活了近万年的诸天境强者。他冲天而起,手持镇宗之宝天元剑,一剑斩向漩涡。

那一剑的声势极为惊人,剑光横贯百里,连乌云都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可剑光落在漩涡上,却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老祖脸色剧变,还没来得及斩出第二剑,漩涡的吸力便缠上了他。

他挣扎着,体内灵力狂涌,大道法则在身周显化出一条条锁链,试图将自己钉在虚空中。

可那漩涡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吸力骤然暴涨数倍。

老祖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他怒吼着,燃烧精血,拼了命地往下坠。一上一下之间,他的肉身竟然开始撕裂。

“救……”

第二个字还没出口,他整个人便被漩涡吞了进去。

宗门弟子们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祖被漩涡吃掉,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倒了一片。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天元宗,没了。

上界,云霄殿。

这是上界最古老的势力之一,殿中有两位沉睡的实力接近帝境强者,是真正的底蕴所在。

漩涡出现时,两位沉睡的强者被紧急唤醒。

当看到天际的漩涡,两人联手布下了一座笼罩整个山门的防御大阵。

那是接近帝境级别的阵法,寻常诸天境连靠近都做不到。

可漩涡根本不讲道理,吸力穿透了阵法,穿透了墙壁,穿透了一切阻挡,直接作用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这……这怎么可能?”

一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修行近两万年,见过无数诡异手段,可从未见过能无视阵法的力量。

“这不是我们这个层次的力量。”

另人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这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在瞬间便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撤去了防御阵法,将全部力量加持在自己身上,朝着漩涡相反的方向狂遁而去。

他们放弃了云霄殿。

放弃了殿中的数万弟子。

数万弟子们只能仰头看着那两道遁光越飞越远,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嚎啕大哭,有人跪在地上向那漩涡磕头求饶。

有人试图反抗,祭出法宝,掐动法诀,朝着漩涡轰去。

可那些攻击落在漩涡上,连个响都没听到。

……

半日之后。

三界的恐慌炸了锅。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三界疯传。

下界苍梧城被夷为平地,百万生灵化为乌有。

中界天元宗覆灭,老祖战死,弟子十不存一。

上界云霄殿遭劫,两位强者弃殿而逃,殿中弟子几乎全灭。

每一道消息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人们心口上。

修士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不是天灾,这是一场狩猎。

而他们,都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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