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王楚安心疼地乱了心神。
小生物刚一靠近楼梯口,纤细的手腕便被王楚安攥紧了,微凉的手腕被温暖的大手包裹着,他低声相劝,“不急,吃完饭再上去。”
她抬眸看向那双恳求的眸子,又偏头瞥向身后的男人。
可男人就像石化了似的,那道冷漠的背影,让人不敢奢望能留下。
“庭川,你倒是说句话啊!”王楚安开了口。
可男人依然巍峨不动,一瞬间,一小只潸然泪下,她慌得抹干了眼泪,笑着解释道,“我不太饿,不太想吃。”
说着,她便要抽离王楚安的右手。
“庭川,可儿中午就没吃饭。你罚她也好,骂她也罢,能不能吃完饭再说?”王楚安紧紧攥着她试图挣脱的手腕。
男人依然不肯作声。
一小只挣脱了王楚安的右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径直往楼上奔去。
姜云天扯过白悠然腕上的名表,追了上去,“可儿,你的表,拿着。”
虽然白悠然不甘,但在姜云天面前,她也不敢再生事端,也只能垂头生闷气。
一小只攥过表盘的瞬间,就被身后的男人厉声呵斥,“林可儿 ! 还给悠然。”
她回眸瞥向男人,没有歇斯底里喊不要,也没有低声为自己争辩,只是沉默不语、毅然决然地攥着表盘往卧室走去。
“林可儿 ! ”男人是吼出来的,吼叫声能穿透这座忧伤的城堡到达山的另一边。
害怕她川哥哥抢了去,她一路小跑,嘴里还止不住的嘟囔着,“今时不同往日,哥后期还需要大量医药费,我哥也还等着救济粮呢。哪怕只有这七千万,有也总比没有强。不能听哥的,不能。”
她咣的一声关紧了卧室门,随后还能听到清晰的锁门声。
男人轻叹了口气,缓缓走到了茶几旁,拿过烟盒里的香烟,顺势摸向自己的裤兜,在他瞥向那款zippo的一瞬,强忍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扑簌簌淌落。
那款zippo虽说不是小崽子送他的,但他却格外珍惜。在三年前的战场外,两人走投无路时,是小崽子极力想留下的那一只。
夜已渐深,所有人都回了卧室。只留下厉庭川还守在茶几旁,用他常年持枪的布满老茧的双手正笨拙地卷着寿司。
而王楚安则倚靠在沙发的另一侧,睥睨着刚刚蛮不讲理的男人。
“庭川,你就这么冷着可儿?”王楚安最先开了口。
厉庭川没有吭声,只是眼睫微颤了两下。
“这和她哥当初抛下她有什么区别?”王楚安一针见血。
“怎么没区别?我没有像她哥一样抛下她,我还依然守着她。”厉庭川辩解道。
“可本质是一样的。你这么冷着她,就是在伤害她。她敏感脆弱,她经不起你的冷落。况且她还生着病,她怎么经得起?”王楚安的声音发颤。
两人互不相让,“她跟着我就得听话,听话才能活命。”
“让她听话有无数种办法,为什么要用最极端的?”
厉庭川轻念道,“这种见效最快。”
王楚安一脚踹在厉庭川的长腿上,“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这种也是最毒的,副作用最大的。”
男人不再作声,低眸卷起小崽子最爱的三文鱼寿司来。
半晌,王楚安才娓娓道来,“《道德经》里有一句——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说的是最高境界的善德如同水的品性,滋养万物却不争功劳,甘居低位而不抱怨,所以水的境界最接近于道。我自认为这句话描述的正是可儿,像水一样,滋养她身边的每一个人,不争不抢甘愿奉献。”
“这就是她的善,是我们学不来的善。这就是她啊,你让她怎么改?她不忍心看着两军尸横遍野,她也不忍心看着你颓废不堪。她错哪了?她没有错啊!”
厉庭川噙着泪水望向他身旁的王楚安,“我没说她错。可她的善会将她自己葬身于万劫不复的。我不想让她当圣人,我不需要她善,我只需要她自保,我只需要她学会自保,我要让她活着,要让她好好活着,你懂吗?”
“在最紧要的关头,我还要让她学会断尾求生,像本能一样的断尾求生。断的就是她哥和我这两条尾。我们会拖死她的,会拖死她的,你懂吗?”
“可能不能换一种她能接受的方式?”王楚安苦口婆心。
“没时间了。”厉庭川低吼道。
“没时间?什么没时间了?”王楚安面露疑惑。
厉庭川抓在自己的左胸口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着,“这里,估计时间不多了。平日里每天也只有一两次的透不过气,可这几天频繁到四五次、五六次、甚至更多。我要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断尾求生。”
王楚安慌乱道,“明天,明天再去检查一下,我和你一起。”
“刚检查回来,没有必要再去了。”他轻闭着眼眸,不愿面对眼前不堪的事实。
几分钟后,男人将大小不一、丑陋不堪的寿司卷一块块放进盘子里,“师哥,麻烦你了,帮我送上去,别说是我做的。”
“还有这鸽子汤一起。”厉庭川将早早熬好的鸽子汤往王楚安面前推了推。
王楚安没再多说什么,端着沉甸甸的餐盘往楼上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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