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9章 宰臣权柄威天下（三）

在和太子商量好这些事情之后，朱载坖就开始准备起来了，首先自然是召太孙回京，在外面浪了大半年，也差不多该收收心了，对于太子和太孙，朱载坖还是有些想法的，太子政务娴熟，这点是朱载坖很欣赏的，但是太子对于军务就不那么熟悉了，对于用兵，朱载坖也很清楚太子的态度，不到万不得已，太子是不会用兵的。

而太孙则是完全相反的，由于自小养在朱载坖身边，又受徐渭、戚继光、俞大猷等一众知兵大将的教导，对于武事自然是不陌生的，再加上他从小耳闻目睹的都是大明官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事迹，所以对于用兵自然是极为关注的，之前辅臣们也曾经上疏，要求朱载坖加强对于太孙的经史教育，但是都朱载坖给拒绝了。

朱载坖一向认为，皇帝必须要对军队熟悉并且能够控制，这点是皇帝的基本素质，当然政务能力也是很重要的，不过朱载坖认为皇帝首先要熟悉民生，所以朱载坖之前将皇太孙放出去看看，就是为了让他知晓大明各地的情况，为之后培养皇太孙的政务能力做准备。

同时朝廷这么大的事情，朱载坖自然是要将太孙召回来旁观，也算是一种教学了。

而随着科道和内阁在会揖之中达成了默契，剩下的就是吏部了，对于内阁来说，吏部就是一块硬骨头的，因为不管怎么对京察大计的制度加以改革，吏部在铨选上权力是必须会被制约的，这对于任何一个衙门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何况还是部院之中最强势的吏部。

沈一贯原本的意思是此事还是私下里解决，先和赵志皋沟通好再说，但是被王锡爵拒绝了，王锡爵很清楚的，有些事情，赵志皋是做不了主的，吏部合衙官吏，也不会同意的，此事必须要公开和赵志皋谈，通过赵志皋给整个吏部施加压力才行。

而在吏部大堂，吏部的合衙官员都聚在一起，尚书赵志皋坐在堂上，两旁是左侍郎张位、右侍郎杨时乔还有提督流外铨选等侍郎，然后就是站立在两旁的各司郎中  、主事、员外郎了，这个架势，要是放在朝廷里面，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不要说堂堂天官的吏部尚书赵志皋，就是文选司郎中方从哲，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见得到的，不过现在吏部大堂上的气氛有些凝重，内阁和科道会揖的事情，他们自然已经是知道了，尽管内阁和科道重臣们说了什么尚且不知，但是会揖之后，诸科都给事中和都察院的都御史们正在严厉警告麾下的御史、给事中们，不得生事，科道对于内阁的攻讦也基本上被控制住了。

这对于吏部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内阁已经和科道达成了一致，那就不用多想了，下一个必然是吏部，所以现在吏部的官员们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当年被严嵩、高拱、张居正支配的恐怖回忆又来了，在这些强势首辅面前，吏部根本支棱不起来。

即便是李默、杨博这样强势的吏部尚书，尚且要和内阁合作，赵志皋再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很强势的吏部尚书，所以吏部官员们对于此事都是感觉有些不妙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赵志皋问道：“诸位以为，现在我部应该怎么办啊？”

现在情况已经是非常之明白了，内阁已经摆平了都察院，用脚指头想下一个也应该是吏部了，这但一帮吏部官员还是很清楚的，现在吏部内部是两种不同的看法，张位等人主张和内阁硬刚，既然王锡爵要想拿捏吏部，那就得看看王首辅的牙口好不好了，想当严嵩、高拱、张居正，也得问问吏部同不同意。

而以文选司郎中方从哲为代表的一众吏部司官们则是持相对温和的态度，因为他们很清楚，张位这些侍郎级的大员，即便是得罪内阁，没有皇帝的旨意，王锡爵也动不了他们，说不定为了保持朝廷的平衡，皇帝还会故意留着他们用以制衡内阁。

但是对于这些司官，内阁要想收拾他们还是易如反掌的，尤其是在现在内阁已经和科道达成了默契的前提下，王锡爵收拾不了赵志皋、张位、杨时乔这些大员，还收拾不了这些吏部司官啊？而一旦从吏部调出，他们的权力就会大受影响，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对于他们来说，待在吏部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们不愿内阁和吏部激烈冲突。

他们很清楚，内阁和吏部的大佬们斗法，到头来自己这些司官们就成为池鱼了，所以他们是不愿意和内阁硬顶的。

但是张位等人是打定主意到和内阁硬刚的，张位上来就说道：“部堂，铨政乃我吏部之执掌，太祖曾言：吏部者，衡鉴之司。鉴明则物之妍媸无所遁，衡平则物之轻重得其当。盖政事之得失，在庶官、任官之贤否。由吏部任得其人，则政理民安；任非其人，则瘝官旷职。卿等居持衡秉鉴之，任宜在公平，以辨别贤否。毋但庸庸碌碌，充位而已。此祖制也。”

张位以祖制为由，要求对于内阁采取强硬措施，捍卫吏部在铨选方面的权力，在他们看来，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吏选授、封勋、考课之政令，以甄别人才，赞天子治。盖古冢宰之职，视五部为特重，是有能力和内阁对抗的。

但是赵志皋显然不是这么看的，现在不仅仅是内阁，如果仅仅是内阁的话，赵志皋确实是可以有硬顶的，但是现在都察院也已经和内阁达成了协议，这种情况下，吏部再去和内阁硬顶绝非好事，而且沈一贯、罗万化都和赵志皋商量过此事的，王锡爵是有政治理想的人，而且得到了朱载坖的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赵志皋带领吏部和内阁硬刚，那得罪的就不是王锡爵而是朱载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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