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3章 付出
我一路跑到了我们家的玩具厂。我知道我妈没在家的话，一定在这里。果然，我敲开了大门。我妈给我开的。吉祥大爷今天没在，回去照顾罗梅了，厂子里就我妈一个人。
我怕我妈生气，即便觉得我爸说话很过分，我还是想隐瞒刚才他说的话。于是偷偷的把眼泪擦干，生怕我妈看出来。
我跟着我妈进了院儿，为了看家护院，我妈在厂院里养了一只狗，是一条德国黑背。虽然它现在还是小狗，过不了多久就能帮着吉祥大爷一起，看护厂子了。
这只小狗跟我很亲，一见面就亲，奶奶糯糯的它一点也不畏人，摇着尾巴就跑了过来。我摸着它的头问：“妈，它叫什么？”我妈还没说话。我就和她逗趣儿的说道：“按照我对您的了解。黑色的肯定叫小黑，黄色的肯定叫大黄。但是这黑背，四肢腿是黄色，后背是黑色，您会叫她什么？花花吗？”
我妈被我逗笑了：“叫虎子。”
“虎子？真好！”我嘿嘿一笑：“妈，您给取得名字真好。您看，又威猛又有气势。这也就是您了，这么有文化，这么聪明，这么。。。”
“行了。您特意跑过来拍我马屁的？”我妈歪着头问我。
“那不是，我也不是今天现拍的。我不是这么多年，日积月累一直努力拍着呢嘛。嘿嘿嘿。”我使劲的笑着。
“你和小宝儿吃饭了吗？你爸没饿着你们俩吧？”我妈不放心的问道。
“那肯定的。好赖是亲爹啊！这个您放心。但是您是我亲妈啊！我也惦记您呢。您吃了吗？”我问。
我妈摇了摇头：“都让你爸给我气饱了，还吃，吃什么吃。”我妈又开始骂骂咧咧的指责着我爸。
“妈，您闹闹就得了。我觉得这事儿我爸也没什么大错。你俩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为什么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呢？您想想，我和小宝儿怎么办呢？”我叹了口气，接着说：“再说您这次，不像您平时的样子，我就没搞明白，就因为拌几句嘴，您就无端的排挤折磨我爸，连饭都不给他吃了。。。还拉着他去离婚，您，您有点太过分了。。。”我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把我心里想说的话都说了。
我妈听见我这么说有些意外，因为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不论谁对谁错，只要我爸和我妈一打架，我都会毫无原则的站在我妈这边，跟我统一战线和我爸对着干。为此我爸每次都不爽，说我偏心眼儿，说我妈收买我，说我们娘俩难伺候。但是这次我破天荒的向着我爸，我妈显然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或许，我长大了吧。我也有我自己的思想了，我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事儿，是我妈小心眼儿，不知道为什么找茬儿和我爸打架。
我妈拉着我坐在屋里，看着我有些难过的说道：“我开始也没想和他离婚。我就是不服气。我就是觉得冤枉。我就是想发发脾气。”我妈第一次像个不成熟的小姑娘一样，撅着嘴，皱着脑门儿。
“为什么？”我又一次问出自己内心的不解：“为什么不服气？为什么觉得冤枉？为什么想发脾气？”
我妈情绪很低落，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道：“你是女孩，长大了也会变成女人，会结婚，会生儿育女，会把身心全部扑在这个家。如果有一天。。。”我妈突然卡住了，看了看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摇了摇头：“算了，你小，你不懂。”
“我懂。妈。”我知道我妈是不想把我放在那个角色中，那个人走茶凉，把一切付出给家庭后，男人转身就忘记，另觅新欢的那个角色中，所以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您为了家付出了自己的全部，您的青春，您的美貌，您的精力，您的感情，您的心血。可是妈，那不是您愿意的吗？那不是您愿意付出的吗？”我小心翼翼的问我妈。
“是我愿意的！我愿意的就能被别人轻易的抛弃吗？！啊？！那这么多年，我付出的算是什么？我感觉我一点价值都没有！我感觉女人就是命苦！省吃俭用，任劳任怨，结果倾尽一生去守候的家，等到撒手人寰的那一天，一切的付出轻的就像风一样，说没就没了！说没就没了！一点踪影都没有！”我妈瞪着眼睛激动的质问道。
我赶紧走过去，抱着她的胳膊，想尽量安抚她的情绪。我给她拉到沙发上，让她坐下，然后靠在她的身边。我轻声问：“妈，我长大了。我可以像个大人一样，跟您说说我自己的想法吗？我说的话如果您不爱听，您会生气吗？”
我妈没搭理我，显然她还在自己激动愤慨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甚至她的身体甚至还有些颤抖。
我继续说道：“我感觉您付出不是没有所得，您在付出的那一刻，您收获了幸福，您收获了一个爱您的丈夫，一对儿聪明懂事儿的儿女，一个温暖的家。这些都是您付出后的结果。怎么都是风呢？风吹得跑吗？吹不跑。那幸福的根儿啊，扎得很深很深，是您的一辈子，也是我和小宝儿的一辈子。等我们长大了，每当我们遇到苦难，想哭想退缩的时候，我们都对自己说没事儿，我们还有家，还有妈。是吧？”
我妈哼了一声：“我死了呢？我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郭老爷说，说话要避谶。快，说呸呸呸！”我捏着我妈的下巴壳子不高兴的说道：“您会长命百岁的。您还得看着我和小宝儿结婚生宝宝呢。您还得带孙子呢。还得跟我爸白头到老呢！”
我妈瞪了我一眼，别说我妈眼睛大大的，瞪人都好看。“嘿嘿嘿。”我笑着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妈，我爸那人就是傻，脑袋不灵光就算了，嘴巴也不好使。他其实是替白叔叔惋惜，担心白叔叔孤独后半生，才说让您给他找老伴儿的。这是朋友之间的相互惦记。然后您呢？您把这件事儿映射到我爸的身上了。那我爸能和白叔叔一样吗？不一样。我爸对您感情多深呢？！”
“深个屁！”我妈不爽的说道。
“深，深不深的我们都看得出来，您自己不知道啊？！再说了，他哪儿找您这么好看的媳妇去？好看就算了，还聪明。聪明就算了，还能干。能干就算了，还能挣钱，还能照顾家。他小子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不然能遇到您吗？！”我没大没小的说道。
“吭叽。”一下，我妈竟然忍不住笑了。
“我的意思，咱们遇不到白叔叔家这种事儿，咱们家人都是有福气的人，会一直在一起的。没有发生的事儿，就不能想那么多，想那么复杂。我爸说您这叫找茬儿，我觉得您这叫自找不痛快。没有那么多如果，因为没发生。没有发生，您就不能去无端的揣测。您自己生气就算了，这对我爸也不公平。对吧？”我看着我妈问。
我妈这个时候已经放松下来了，没有刚才那股劲儿了。她憋着笑问我：“小崽子，跟大人说话似的了。”
“妈，我大了，等过几年上大学，我就能找对象了，等毕了业我就能结婚了。”我咧着大嘴跟我妈念叨着。
我妈这个时候又严肃起来了：“我可跟你说，不行。我花钱让你读书，不是为了嫁人的。你得有出息，有个好工作，有了立足之本，再去找对象结婚。你别像妈一样，没个出息，草草的就了婚，然后一辈子就扑在这个家里了，一事无成。要不是这几年托你白叔叔的福，有这个厂子，妈真的就是一个废人了。”
“妈，您不能这么说。有没有这个厂子您都是一个成功的人。”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朝着我妈挤了挤：“妈，您说一个人的成功是用什么来衡量的？用挣了多少钱吗？我不觉得。您看老张他家，他那么有钱，镇子首富，那又怎么样？他家庭幸福吗？他媳妇爱他吗？他儿子没打他吗？有钱没有什么了不起。我感觉一个人的成功，是有吃有喝有人爱，有情有义有人惦记。就像。。。您和我爸。。。”
我妈用手给我挽了挽我耳鬓的碎发，眯着眼睛一脸欣慰的使劲看着我说：“你真的长大了。看着你明事理，妈就放心了。我闺女就是省心，就是聪明。这些大道道妈都说不出来，我闺女就能说出来。”
“妈，我长大了，您倒是变小，变幼稚了。。。您看您这几天，跟小女孩儿似的，因为这些不值当的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战火连连的。我和小宝儿连大气儿都不敢出，每天提心吊胆的。您还说您不成功？！您就是家里的天气预报。那日子过成什么样，全家不得看您的脸色啊？！是不是？！”
“你歇菜吧！你看你爸，都敢拉着我去办离婚了。真是给他脸了。”我妈有些不爽的说道：“原来离婚除了带着身份证和户口簿，还得要结婚证。哪儿找结婚证去？早就被你和小宝儿小时候玩的时候给扯吧了。”
听到这里我竟然松了一口气：“啊？那太好了。没有结婚证就没办法办离婚证了呗？”
我妈一脸不服气的说道：“想办就能办。先补办一个结婚证，再办离婚证。”
“妈，您别生气了。别说这么伤人的话了。我今天给您出气了。我狠狠的批评了我爸，我爸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肯定回头看见您就给您道歉。”我在那里哄着我妈。我妈一脸的不相信：“你赶紧回去吧。天黑了，外面不安全。神婆婆也说让你最近晚上别出门呢。我们大人的事儿，你少管。”
我妈开始催促着我回家。娘俩的谈心也就告一段落了。我不知道我说的话对不对，也不知道我妈能听进去几句。但是我能做的努力也就这些了。我妈说她今天晚上自己住厂子里，让我赶紧回去。我临走跟我妈说，地出溜儿叔叔打电话来说，明天带着老五姐姐来我家，看盖房子的进程，让我妈准备一下饭菜招待他们。
“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是你爸打电话让他们来的吧？”我妈笃定的说道。
我摇着头：“不是，真不是。是。。。地出溜儿叔叔打的电话。。。”我有点心虚：“反正您明天早点回去收拾做饭吧。要不然人家来咱们家一看，可就丢人了。”
“丢什么人？丢也是丢你爸的人！”我妈生气的和我掰扯。
我反驳道：“此言差矣，咱们是一家人。这丢人肯定是丢一家的人。”说完我就笑嘻嘻的走了，我还嘱咐我妈，一个人要小心。我妈指了指那只小奶狗说道：“没事儿，有虎子呢。”
我从玩具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我正往家走呢，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车与我擦身而过。
是老罗家二大爷。
“二大爷！”我朝着他热情的打着招呼。结果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搭理我就算了，还一脸的郁闷，然后继续快速的朝着家里骑行过去。
我心里一沉，冥冥之中感觉自己可能是给他找麻烦了，要不然以我和二大爷的关系，他不会不搭理我的。
我晚上回家后，小宝儿就过来找我，说他批评我爸了。让我别伤心了，再帮着哄哄我妈。我说知道了。还告诉他明天地出溜儿叔叔和老五姐姐要过来，趁着这次机会，就让俩人借坡下驴，和好如初吧。
小宝儿听到这里，激动的看着我说：“你叫地出溜儿叔叔来的？”我点了点头。
小宝儿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怪不得我爸老说你心眼子多，我怎么没想到。”我瞪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我爸突然喊了我一句：“大宝儿，我给你炒饼了，放在桌子上了。你赶紧吃，放了好多肉丝。”说完我爸头也不回的回屋关灯睡觉了。
其实，我爸也挺好的，是吧？
我以为地出溜儿叔叔明天来我家，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万万没想到啊！他是带着问题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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