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0章 散财护儿

从那天起，程才隔三差五的就会带着一堆东西来郭老爷家探望。郭老爷再三阻拦，但是都没有用。程才是那种认准了一件事儿，就会坚持不懈的人。

话说就这样过了半年，来到了那年的冬天。那时候郭老爷和他的第三任媳妇刚刚在一起没有多久，两口子住在镇子上的那个老屋里。大儿子大闺女早就结婚了，小儿子小闺女也都在城里工作了，很少回家。

“记得那年的冬天，那是特别的冷啊！”郭老爷回忆道：“那个冬天整个华北地区都下了一场大雪，而北京断断续续的下了三五天。那雪都没过人膝盖了。我那时侯帮人家看事儿在外，被这场大雪困在了外地，回不了家。但是我心里清楚，家里的那口子，可能要遇到麻烦了。。。”

郭老爷可能是又想起了那个老伴儿，面色有些沉重。那个老伴儿是郭老爷第三任老婆，也是最后一任。那个老伴儿去世后，郭老爷就再也没有动过续弦的念头，就一个人生活到了现在。

“奶奶出事儿了？是吗？”我抬头看着郭老爷问。

郭老爷点了点头：“他哥冒着大雪来家里告诉她，她妈不行了。她想去看她妈最后一眼，就着急忙慌的从家里出来，赶去了她娘家。”

“然后呢？”我追问。

“她和他哥一起回了娘家。老太太当天就咽气了。她跟着忙乎了几天，出了殡才回家。没想到雪还没化干净，路上不小心她就摔倒了沟里。当时觉得没什么，除了头有些疼，身上没大碍，就坚持回了家。本来想着在家躺在床上睡一觉歇歇，没想到，这一觉睡醒了，人都动不了了。。。”郭老爷有些难过的说道：“都赖我，我一走就走了二十多天。本来想着出事儿前掐算着能回来。谁想到会下那么大的雪，据说那是华北三省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其实临走的时候，我嘱咐过她，哪儿都别去，哪儿都别去。。。可是。。。这就是命中注定啊。。。”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郭老爷，手里的小点心顿时就不香了。我这个人共鸣感特别强，此刻我也进入到了郭老爷痛苦的回忆里。

郭老爷抽了一口烟：“我当时就算到她有大难了。可是那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我又被困在山东，因为大雪，都断路了。我就是爬回来也不赶趟，所以我只能谋算着能有人搭救她一把。”

“怎么谋算啊？”我紧张的问道。

郭老爷看着我说：“我摆了阵法，拜了仙师。上天保佑，真的出现了贵人。”说到这里的时候，郭老爷望了望程才正在休息的旁屋。

我一下就猜到了：“是程大爷！他去了您家？！”

“嗯。”郭老爷点了点头：“说来也巧，因为大雪，咱们镇子上的变压器短路，镇子上停电了。程才那个时候正好在供电系统的抢修队，就和同事冒着大雪来咱们镇子上抢修了。那天他干完活儿就想着拎点东西来我家里看看。那个时候他总是惦记着我帮他求个孩子。我不是没同意嘛！结果他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我那个老伴儿躺在床上。。。已经动弹不得，大小便失禁了。。。”

“啊。。。幸好程大爷来的及时。那奶奶没事儿吧。。。”我紧张的问道。

郭老爷摇了摇头，又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程才赶紧找人把她送进了县里的医院。医生说，她脑袋里摔出血了。人不行了。程才真是个好人，他赶紧找车把你奶奶又送到了城里更好的人民医院。在那里抢救了好几天。花了不老少的钱。。。”

“那治好了吗？”我问。因为我只知道郭老爷娶过三个老婆，而这三个都是抱病身亡。郭老爷曾经说过他天生鳏寡孤独，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妻子都贤惠，但是都活不长。孩子都有出息，但都不在身边无法尽孝。他这辈子注定是一个人，所以那个老伴儿去世后没几年，他就执意搬到了镇子外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一个人隐居在这里。

“治是治不好的，脑子里出血，哪里能治啊！但是无论如何，命是保住了。”郭老爷缓了缓情绪，喝了一杯水，叹了口气：“我三天后才赶回去，那时候人家程才的媳妇已经在医院守了你奶奶三天三夜了。这是多大的恩情啊！我欠人家的啊！”

“所以，您终于帮着程大爷，求了个孩子？”我猜测着。

郭老爷点了点头：“我用了些。。。用了些。。。不合时宜的法子。”郭老爷有些愧疚的说道：“我当时问他了，真的要吗？！他说他做梦都想要。我又问他，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吗？！他说只要能有孩子，他都能接受。”

“然后呢？程大爷有孩子了吗？”我问道。

郭老爷没回答我，而是抬头望着院子里的那棵大树的树顶。望了很久，然后才慢慢的说：“三个月后，他媳妇怀孕了。。。”

“哎呀！郭老爷真牛！您就是真正的大师！神仙在世啊！您最厉害了！还是程大爷有眼光，终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我一听到这里，不停的在拍郭老爷的马屁。但是奇怪的是，郭老爷并没有像平时一样，跟我说说笑笑，叫我马屁精。而是一直难过的看着大棵大树的树冠，默不作声。。。

意识到什么的我，也闭上了嘴，抬起头，和他一起望着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但是我儿媳妇怀着八个月的孩子，脐带绕颈死在了肚子里。。。”郭老爷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都哽咽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沉重的张不开嘴。

郭老爷继续难过的说道：“那孩子要是活着也得有二十了。。。他比大志大三岁。。。”

虽然我都没敢看郭老爷，但是从声音里我就听出了，他快哭了。

所以，我不知道他是因为报答程才的救命之恩，用自己的孙子换给了程才做儿子，还是就是被施展改命求子的法术反噬了。总之，程才的孩子来了，郭老爷的孙子走了。。。

郭老爷缓了很久，才从那个情绪中缓了过来。他喝了一口水看了看旁屋，继续跟我念叨着曾经发生的事儿。也许是那杯白酒的作用，又或许是因为人老了，开始回忆过去了。

“十个月后，程才的媳妇生出了个大胖小子，八斤八两，白白胖胖。程才一家人为了感谢我，杀了一头猪给我抬了过来。那个年头，谁家能有一头猪啊！”郭老爷说道。

“啊！那程大爷家里真有钱。”我说。但是郭老爷摇着脑袋说道：“因为程才家里真正的满清贵族，家里是有金库的。虽然被抄了家，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日子还是很富裕的。”

“那多好！孩子也有了，钱也有。好好过日子呗！”我深吸一口气说：“他这么多年的心愿也实现了，应该很满足了。”

郭老爷突然看着我，很严肃的说道：“丫头，记住郭老爷的话，人的命，天注定。在你出生的都已经定型了，无法更改。那些为了逆天改命的人，改名字，选宅子，布风水。其实都是徒劳的，什么都无法改变。”

“啊？！真的吗？”我惊讶的看着他问：“那一点更改的方法都没有吗？那人们去算命是为了什么呢？”

郭老爷说：“没有。人改不了命。你取了不该取的，就得失掉不该失的。但是人可以改运。”

“改运？就是改运势？！怎么改？”我又问。

“多做好事。”郭老爷回答的简单而又直接。“程才孩子出生之后，我就对他说了，一定要多做好事。除此之外，如果想保证孩子健康，一定要。。。散财。。。”

“散财？为什么？”我问。

“因为他家孩子命轻，不仅压不住那么大的财。还会被那些财压死。。。”郭老爷告诉我，程才一直谨记着郭老爷的话，他从孩子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尽量帮着身边需要帮助的人。每年还会往寺庙，养老院，孤儿院不停的捐钱。”

“程大爷真是个好人。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还是帮助了很多人。”反正我是这么想的。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原因，最后的结果是他真的帮助了很多人。

郭老爷点着头，家里的钱都被他散的差不多了，时间长了，他媳妇就有些微辞了。毕竟生活需要钱，养活孩子也需要钱啊！不过，不管怎么样，家里的孩子还是健健康康的，也就都值得了。可惜。。。”

“可惜什么？”我预感着郭老爷接下来的话，肯定是要转折了。

“可惜当年被红卫兵抄走的那些古董字画，后来国家清退查抄文物的时候，竟然都被退了回来。。。”郭老爷有些沉重的叹了口气：“那些东西一到家，他还没来及反应怎么处理，家里的孩子就病了。本来想去医院看看，结果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孩子走的时候，才三岁。。。。。。”

“啊？！这么巧吗？”我不敢相信的问道。

“不是巧，是命！这就是命！这就是他千方百计求子带来的后果，人财两空。。。”郭老爷缓了一下又说：“幸好那些清退的文物回来，程才的日子也算是越来越好了。可是没过两年，他又动了心思。。。”

“他肯定还想要个孩子，他体会过做爸爸的快乐，所以。。。”我有些同情程才大爷。

郭老爷点了点头：“他和他媳妇知道命里无子，缓了几年，就想商量着抱个孩子。他们两口子又拎着东西来看我。问我这事儿能不能办。”

“那您怎么说的？”我问。

“我说你俩好好过吧，那东西来了也没用。操心费力不落好，到头来也是一场空。”郭老爷的话让人很刺痛，我眼巴巴的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但是，我看出来他们其实已经拿定好了主意。所以我只是最后提醒他们一句，如果真的忍不住非要抱养一个的话，领个女孩儿吧。”

我托着腮帮子，认真的听着郭老爷讲着故事，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住不住问：“那他们真的领养了女孩儿嘛？”

“没有。是个男孩。本来是打算听我的，抱养个女孩儿的，但是没有合适的。后来一个远房亲戚家孩子生得多，就想过继一个给他们。但是，是个男孩子。孩子过继那年，正好三岁，看着和他们死去的孩子差不多大，俩人就动了恻隐之心，想着又是远房亲戚的孩子，所以就同意收养了。郭老爷细细的给我讲着这些。

”然后又有变故了对吗？那个孩子也没留住，对吗？“我问郭老爷。

郭老爷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想了想：“因为您说了，命运是无法更改的。所以，如果他们真的没有孩子，那这个也留不住。”

“确实。”郭老爷点了点头，又把碗里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看着郭老爷喝完水，并没有想继续往下说什么的意思，我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孩子也死了吗？”

“那孩子前几年离家出走了。”郭老爷平静的说道。

“为什么？程大爷夫妻对他不好吗？”

“好。你程大爷是个心善之人，怎么可能不好。就是因为太好了。给惯的。夫妻俩当他是个宝贝一样，舍不得说，舍不得打。要什么给什么，弄得这孩子娇惯蛮横。在家里不尊敬父母，在学校欺负同学，在外面惹事打架。直到有一天，一个同学骂他是野种，他一生气拿着刀把那个同学扎死了。然后就逃跑了。这一跑好几年了，再也没有跟家里联系过了。”郭老爷有些惋惜的说道。

“啊？！怪不得程大爷问您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好好的？原来是问后面收养的这个孩子。”我这个时候才明白今天俩人的对话，看来今天程大爷趁我不在，情绪激动的掉眼泪也是因为这件事儿。我忍不住问想要知道答案，就问郭老爷：“那，那，那个孩子现在，他还活着吗？他还能回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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