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旋转门（上）
第1112章 旋转门（上）
「圣吉列斯走了么？」
「十五分钟前，圣血天使的最后一艘舰船刚刚通过曼德维尔点离开，大人。」
「很好。」
得到了让人满意的答案，庄森那张如岩石般固执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的笑意。
趁著这份短暂的快乐，他笔下生风，将面前的最后几份文件也批阅完毕，推到了一旁。
自然会有人将它们取走，然后再将卡利班之主的意志，传达到整个阿瓦隆的上上下下。
这并非过程，而是结果。
在经过了数个月的磨合、试错以及不断地彼此妥协后，卡利班的雄狮逐渐找到了与阿瓦隆的运转体系互相合作的可能性：尽管这并不意味著成功，但相比之前的窘迫，他们的确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通过不断挖掘出自己记忆中的宝藏，无论是当年卢瑟让他批阅的那些文件，亦或是与摩根在大远征闲暇时的讨论，卡利班人正在将自己重塑为一个崭新的形态，并希望以此来抵消摩根的消失对阿瓦隆的大部分影响：就像是更换一个更强劲的引擎一样。
这个过程绝对算不上顺利，但雄狮的学习能力依旧是惊人的，伴随著一封封文件被熟悉和批阅，卡利班人终于摸清了大部分隐藏在水面下的规则，并且与蜘蛛女皇麾下的绝大多数强力部门和封疆大吏达成了新的默契，成为他们暂时承认的宗主。
当然，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需要卡利班的雄狮，来适应那些凡人的效率。
尽管在所有的原体中，庄森从来不以擅长内政而闻名，但一位原体的最低线，依旧是凡人众生难以仰其项背的高峰：在初步适应了阿瓦隆的运转体系后，庄森在管理方面的能力与效率就已经远远超过了马歇尔和拉纳，即便这两位杰出的阿斯塔特战士已经拼尽全力，并且要远比卡利班人的经验更丰富。
但现在，他们的身份已经从庄森在远东的合作者和引路导师，逐渐下滑，如今变成了辅佐他处理阿瓦隆各个事务的副手。
雄狮成为了远东边疆唯一的主宰。
尽管在他抵达的那一天，破晓者就已经将权杖交到他手中，但直到现在，暗黑天使之主才算将其紧紧地握住。
期间也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
而卡利班人，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新角色。
「但似乎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暂时将文件解决干净，庄森允许自己短暂的休息一会儿，他的身体向后仰，看著凡人仆役将文件拿走后，摸著下巴，又开始回忆起来自己刚才和基里曼一起，在停机坪上送别大天使一行人时的场景。
「当时，我觉得没什么。」
「但现在再回想一下：我总觉得我的那位巴尔兄弟有点儿遮遮掩掩的。」
说完，雄狮闭上了嘴唇，空气中唯有他沉重的鼻息声：在思考几秒后，原体将自己的目光递向站在一旁的阿拉乔斯。
「你觉得呢，大导师？」
「恐怕天使大人在隐瞒著些什么。
「9
身为第九骑士团的大导师，在听到了原体的问询后，阿拉乔斯便上前一步，直白地向他的原体诉说了自己的想法。
「嗯。」
庄森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巴尔兄弟在背著我搞他的小计划。」
「也许吧，大人。」
「但请恕我直言，大人，我并不觉得大天使对远东边疆怀有敌意。」
「为什么？」
庄森来了兴趣。
「因为我也参加了送别仪式，我也注意到了圣吉列斯大人有些不太对劲：他有很明显的躲闪您的目光注视的痕迹。但这种躲闪并非来自于试图隐藏他自己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出于畏惧心理的躲避。」
「比起在暗地里谋划对付我们，他可能更担心一旦秘密暴露，我们会来对付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
庄森微笑了一声。
「毕竟我从未见过天使如此动摇。」
」
「」
「话说回来，阿拉乔斯，我记得阿里曼的报告应该已经呈上来了。」
「天使从他那里带走了什么？」
「一切，大人。」
阿拉乔斯欠了欠身子。
「根据阿里曼的汇报，大天使带走了他所有成熟的产品，大部分不成熟的产品，全部的实验数据和科研记录：甚至就连实验室的失败残渣都带走了一部分。」
「就差没把阿里曼本人带走了。」
「那可不行。」
庄森摇了摇头，语气轻松。
「远东是一席超乎规格的酒宴，而阿里曼是最重要的主厨之一，没有他，任何与灵能有关的菜肴都端不上桌子。」
「他走了，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阿拉乔斯深感认同地点了点头。
但紧接著，也许是心中那个蠢蠢欲动的疑问终于突破了理性的阈值。暗黑天使的大导师再次向前一步，大著胆子，压低了声音，向他的原体问道：「大人，照这么说————」
「我们需不需要向巴尔那边派一些————」
「不，还不急。
庄森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直到两个月前，我们才和远东的内政部完成了全面的交接，初步确定了摩根部署在整个银河的情报网络，现在，还不是大规模调遣这些暗影精英的时候。」
「不过巴尔的确值得注意：向边境派一支最低限度的侦查队伍，我不需要他们能够为我探明第九军团的具体情况，但如果圣吉列斯真的控制不住他手底下那些人了，我至少要在情况完全失控之前得到消息。」
「至于内政部的主要力量：还是要放在狼之国度和大漩涡那边。」
「对了。」
庄森突然想起了什么。
「钢铁勇士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在顺利发展，大人。」
阿拉乔斯迅速整理思路。
「根据内政部的上一份汇报：他们在佩图拉博大人辖区的主要政策，一直以来都是偏向隐秘和潜伏的，不过因为第四军团内部正在经历一场长时间的动荡，依旧有大量的情报人员在未暴露的情况下不幸身亡。」
「————为什么？」
「嗯，根据他们的说法：钢铁勇士内部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人口清洗，许多情报人员不知不觉就被卷了进去。」
「这种情况在大远征时也曾出现过。」
「————然后呢？」
「然后，阿瓦隆内政部现在正在全面启动自己在钢铁勇士内部的情报网络，但考虑到钢铁勇士辖区内普遍的混乱，他们正在将自己的力量向奥林匹亚以东集结：那里是受丹提欧克大人深刻影响的萨拉马斯裔钢铁勇士及其继任者们的聚集地，内政部准备在那里寻找对远东边疆的同行者，并在可能爆发的冲突中准备好必要的缓冲地带。」
「嗯，很好。」
庄森沉思了片刻。
他不关心佩图拉博在自己的领地里到底在搞什么事情，但暂时看来，这位钢铁之主并没有插手银河战争的打算，既然如此，他在雄狮的名单上就不会排行靠前：内政部的举动也的确很符合原体现在的要求。
「告诉他们，可以联络，但是要保持自身的隐秘和低调。」
「短时间内，我不想爆发冲突。」
「明白。」
阿拉乔斯点了点头。
而庄森接著追问：「大漩涡那边情况如何？」
「比想像中的更艰难，大人。」
「内政部在大漩涡南部，也就是帝皇之子和白色伤疤的辖区内，行动顺利：这两位原体对麾下领域的掌控力没有那么强，第三军团的领主们并不关心情报工作，而第五军团对于其麾下领地一向采取放任态度。」
「但是在大漩涡北部，也就是由影月苍狼军团所控制的、以骑士世界摩洛为核心的大片区域内，内政部却遭遇了阻碍，荷鲁斯之子对于其麾下世界的控制力，要远远强过绝大多数的军团，而且荷鲁斯本人在那里的民众和总督间也非常具有威望。」
「策反工作非常困难，暂时只能以隐秘监督和传递情报为主。」
「至于大漩涡的中部，这里是阿尔法军团先前的辖区和内战爆发的集中地：在那场九头蛇的内战中，阿瓦隆内政部在无妄之灾中遭遇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尽管他们以卡塔昌和瑞扎为核心，成功地保留下了自己最主要的核心力量，但是想重新展开工作，并且恢复到先前的情况，还需要至少一年时间。
「不急。」
庄森显得很沉稳。
「反正我们至少也需要一年。」
雄狮眯起了眼睛：「在阿瓦隆这里征召的第一批新兵，虽然数量和质量都非常不错，但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全部的改造手术，而且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教导他们最基础的战术，让他们拥有能够上战场的军事素养。」
「但即便如此，把这样的速成兵送到战场上也相当于谋杀：不过完成基础的军事训练至少能够保证他们做到阿斯塔特该做的事情。」
阿拉乔斯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平心而论，比起破晓者这群守著金矿却挖不出金子的可怜人，暗黑天使们在远东边疆的确是如鱼得水：凭借著阿瓦隆完善的征兵体制和手中充沛的基因种子，庄森在短短几个月里就征召了整整十万新兵。
虽然以第一军团的标准来说，这些新兵连雏鸟都算不上，拿来给大远征和卡利班的老兵们打牙祭都嫌膈应，但是在暗黑天使、钢铁勇士和破晓者，这整整三个军团的老兵们的联合教导下，几个月的时间，也足以让这十万名新兵有点阿斯塔特军队的样子了。
有丹提欧克摩下那已经超过二十万人的钢铁勇士老兵们的压阵，有摩根留下的差不多四万名破晓者负责镇守中军，以及联络阿瓦隆庞大的凡人辅助军，由他亲自带到远东的数千名暗黑天使精锐作为亲卫，再加上这十万名至少能够完成二线工作的新兵，再加上远东庞大的舰队和丰富的库存，起码一副全面战争的架子是可以撑起来的。
捏著手里越来越多的牌，庄森倒也可以再多一些底气了：这还不算上北方可靠的午夜领主和南方不那么可靠的极限战士。
但是在卡利班人看来，这支军队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也只能勉强守土而已。
如果想要打出去的话，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至少要支撑他把这十万暗黑天使新兵载练出点成绩来。
对于庄森来说，这并不难，他需要的一切都可以在远东得到满足。
但唯一的问题在于————
「时间。」
庄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还是时间。」
「我们还需要一年，用来彻底做好大规模远征作战准备和完成训练。」
「当然，如果只是防御作战的话，这个时间可以削去一半：但我想荷鲁斯还没有疯狂到敢向远东发起进攻的地步。」
「所以，必须是我们主动出击。」
「而在主动出击之前，我们至少应该把阿瓦隆内部的问题全都解决干净。」
「那代表著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
「也就是说————」
卡利班人绕到桌子的一侧，将自己一只手放在桌面上，然后转过身来，看向了站在桌面另一侧的阿拉乔斯：「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
阿拉乔斯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而庄森只是微笑：「这意味著我需要更多的帮手：摩根留下的人很精锐，很能干，但还不足够。」
「阿拉乔斯。」
「帮我联系一下午夜领主。」
「告诉他们，我要跟赛维塔通话。」
「告诉他们，只要群鸦王子还活著，他就必须接我的电话。」
「那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他死了。」
「」
这已经不是沙罗金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坏消息了：甚至不是第十个，第一百个。
他走过每一处熟悉的营房，闯进每一间乱成一团的指挥部，在所有或者喧嚣或者冰冷的病房内来回穿梭，抓住那些他或者认识，或者根本不认识的药剂师，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自己军团的，然后向他们发出询问。
询问那些名字，那些曾和他一起踏上了坚韧号甲板，一起面向整个死亡守卫军团最精锐的大军，一起杀穿了不可能的防线，并在混战中第一个感受到了原体之死的名字。
他们在接下来那宛如末日般混乱的撤退行动中，和沙罗金一个又一个地走散了：那些名字被淹没在了死亡守卫大军的复仇浪潮中，从此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当沙罗金离开坚韧号的时候，他的身边只有两名战斗兄弟。
一名是曾经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暗鸦守卫战士，他和报丧之鸦在突围的半途中遇到，并肩前行。
而另一人，是他们一路杀到了停机坪时才偶然遇见的战友。
那是一位沉默寡言的黑色圣堂战士，他漆黑色的盔甲，几乎快要被敌人和自己的鲜血浸透了：当他们遭遇时，他正试图冲出由七名死亡守卫组成的包围圈。
沙罗金救下了他，他们三个人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相继躲过、击溃、或者抵挡住了超过五百名死亡守卫，最终，用一艘抢过来的穿梭机离开了那艘逐渐沦为末日之地的荣光女王级舰船，带著常人无法想像的艰辛和荣誉，摇摇晃晃地踏上了返回塔兰的路途。
他们是第一批成功返回的敢死队员。
也几乎是最后一批。
「目前为止只有十六个。」
当沙罗金再次回到指挥部时，正端坐在会议桌前的索罗拉，没有抬头看他，而是一边批阅著不知什么样的文件，一边直接开口道：「包括你们三个，踏上坚韧号的敢死队员只有十六人生还：截至到目前。」
面对这个数字，沙罗金沉默了，三千名黑色圣堂，五百名暗鸦守卫，再加上他身边那些精锐的兄弟，近四千人的队伍中，只有十六个人生还。
但相比于他们在此次疯狂的行动中所取得的战果，谁又能说他们是失利的那一方呢？
「反正我不会这么说。」
索罗拉叹息了一声。
「在你们的行动成功后，整个死亡守卫军团就已经崩溃了：他们的地面部队在几个小时后就全面撤离了塔兰，仅仅带走了全部的重伤员和重型装备，那些不太重要的武器、不动产甚至是投靠他们的巢都世界，都被这些巴巴鲁斯人一并抛弃了。」
「这不是撤退，这是狼狈而逃。」
「也许他们同样清楚，没有原体，他们已经赢不了这场战争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正在打扫战场：最后一座抵抗的巢都在两个小时前投降了。」
「科拉克斯大人预计会在半个月后抵达塔兰，他会对胜利感到满意的：大概吧。」
说到这里，这位最年轻的暗鸦守卫指挥官忍不住地看向沙罗金的身旁，那里空荡荡的0
这位强大的报丧之鸦曾带著二十四个和他同样强大的战士来到了塔兰，现在，缺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如此惨痛的损失，也无怪索罗拉不得不怀疑，他的基因之父是否能够接受这种近乎是鱼死网破的胜利。
不过比起这些，他更好奇，和死亡守卫的战争还会不会继续下去。
原体会怎么做呢？
当索罗拉陷入思考时，来自公共通讯平台的一封通信打断了他。
他的眉头挑了挑，然后看向了宛如一尊大理石雕像般的沙罗金：「好消息，又有一个兄弟被找到了。」
「状态很糟糕，但估计还算是活著。」
「现在，我们活下来了十七个。」
」
」
沙罗金抬起了头，他那张自战斗结束后便是一直凝固的脸，终于有了一些情绪的起伏：「是西吉斯蒙德么？」
索罗拉摇了摇头。
「是一位暗鸦守卫。」
「这样啊。」
沙罗金看起来并没有失望，他只是静静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
但就在这位报丧之鸦走到门口的时候，索罗拉叫住了他：「没必要那么担心，兄弟。」
这位指挥官低下头来，重新投入到他桌案上那些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件中：整个塔兰的重担此时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沙罗金。」
「那么，一位足以击倒原体的勇士。」
「相信我，兄弟：帝皇不会让属于他的传奇这么快就落幕的。」
「也许，他已经踏上了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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