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迷途
第1117章 迷途
「战帅怎么样了?」
「很不好:他已经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三个小时了。」
面对阿巴斯的询问,马洛赫斯特只能很无奈地摊开双手。
「你知道的,自从死亡守卫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以后,战帅就有些————茫然。」
「他当然会感到茫然。」
「谁都会这样。」
阿巴顿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句。
他本想往地上啐一口,又突然发觉在战帅的房门前,这未免有些不太雅观。
然后,他又转过身来,想像以前那样往墙上锤一拳,来发泄心中怒火:然后才发现这样好像更不雅观。
」————」
看著白白转了一圈,心中怒火却只是增加了不少的一连长,马洛赫斯特摇了摇头:他对此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艾泽凯尔。
「」
马洛赫斯特靠在墙壁的一侧,他有些抽搐的手指说明他并不是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谁又能平静呢:在他读到那封来自于死亡守卫军团的汇报之后。
实话实说,如果不是百般确认这的确是那些巴巴鲁斯人写出来的东西,没有经过神圣泰拉的篡改,也绝非是玩笑话:就连马洛赫斯特自己也不会相信上面的那些文字。
尽管那是他亲自设计的密码。
「死亡之主居然被击倒了。」
「被一个————阿斯塔特?」
「不是一个阿斯塔特。」
阿巴顿蹲在一旁,压著怒火,还不忘颇为严肃地纠正马洛赫斯特的语病。
「他是西吉斯蒙德,是大远征三杰之首。」
「他是我们中最能打的一个,拿著一把链锯剑就可以撬开我的终结者甲。」
「是啊,是啊,我知道。」
扭曲者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也在乌兰诺上,也亲眼目睹了你和西吉斯蒙德之间的决斗。」
说到这里,扭曲者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向了军团的一连长。
「实话实说,阿巴顿。」
「自从那场不幸的战斗之后,我就已经很久没有投身于真正的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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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我不算是个纯粹的战士,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能看出来,当年在乌兰诺上,你和西吉斯蒙德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的确战胜了你,比你更强,但你在他面前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你和那名帝国之拳间并没有拉开太大的差距。」
这话让阿巴顿沉默了一下。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毕竟马洛赫斯特说的没什么错:他的确不如黑骑士,但他在西吉斯蒙德面前也不是待宰羔羊。
「所以呢?」
阿巴顿接著问道。
「所以,情况就变得很————诡异了。」
扭曲者将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似乎想要向阿巴顿描绘自己心中的困惑。
「我们换位思考一下,艾泽凯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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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直面过原体的,对吧?」
「我们都知道你在与原体罗格多恩的战斗中幸存了下来。」
阿巴顿的脸色僵硬了片刻。
「是啊,怎么了?」
「那么,我们在这里换位思考一下。」
扭曲者转过身来。
「如果让你带著三千,不,一万吧,让你带著一万名最好的影月苍狼去突袭同样有一万名帝国之拳坐镇的永恒远征号:目标是斩首被这些帝国之拳保护起来的罗格多恩本人。」
「你能做到么?
」
「..
」
有那么一瞬间,阿巴顿甚至怀疑马洛赫斯特是在用一种更高雅的艺术来侮辱他。
这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家伙难道不知道他在与罗格多恩的战斗中遭遇了什么吗?
他几乎失去了自己的整支加斯塔林连队!
罗格多恩的链锯剑,要比死神的镰刀更加致命:倘若不是来自于阿瓦隆之主的那份遗泽的话,阿巴顿根本不可能活著站在这里,和扭曲者说这些屁话。
至于说斩首原体?
「开什么玩笑。」
一连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间也浮现出了些许的挫败感。
「你如果给我三千人,我的确有信心能够杀穿一万人的帝国之拳的防线。」
「但面对罗格多恩?我能给出的最有力的保障:也就是在他的盔甲上留下一道裂痕。
「」
「是啊,这不奇怪。」
马洛赫斯特严肃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半点都没有想要侮辱一连长的意思。
「这才是正常情况,艾泽凯尔。」
「一位最强大的阿斯塔特,赌上他长久以来的尊严和荣耀,在一名并没有立刻动杀心的原体身上,留下一道疤痕、一个伤口,或者进行一场能够让原体事后回味起来的战斗:
这已经是阿斯塔特战士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无论是你,是阿库多纳,亦或是远东的巴亚尔和塞维塔:你们都是如此。」
「但西吉斯蒙德却偏偏做到了一名阿斯塔特战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击倒了一名原体。」
「单枪匹马,没有依靠任何外力,而且速度快的惊人:死亡守卫甚至来不及支援。」
说到这里,扭曲者停顿了下来。
就算是这位见多识广、在背地里谋划了无数宏图伟业的阴谋家,在此时都为自己讲述的这些话给吓到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扭曲者的喉结上下滚动著,然后看向了同样有些惊异的阿巴顿。
「这是根本不可能也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这跟勇气、荣耀和运气都没什么关系,从逻辑上来说这就是不可能的,就像是神圣泰拉上的太阳不可能从西边、北边或者南边升起来一样,就像一只螳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杀死一头雄狮一样。」
「这甚至不是奇迹。」
「这是————荒谬,你懂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
阿巴顿静静地看著扭曲者:这个阴谋家正陷入罕见的茫然之中。
但他并不会因此而嘲笑他,因为当他得知了死亡守卫传过来的消息的时候,阿巴顿的表现并不比马洛赫斯特强多少。
甚至更糟。
毕竟,他阿巴顿可是亲眼目睹过一位基因原体的战斗力的,同时也和全力以赴的西吉斯蒙德正面相抗过:没人比他更有资格评价这件事情到底有多么荒谬了。
如果说对马洛赫斯特来说,这件事情仅仅是逻辑学上的死结的话。
那对艾泽凯尔来说,他的整个世界观都被那个正在暴风星域的西吉斯蒙德给打得粉碎。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这些天里,阿巴顿已经无数次在心中这么问过自己了。
但他根本想不出来答案,连一个隐约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他只能用一些非常勉强,勉强到连他自己都不是很信服的理由,来勾画答案。
「也许————是依靠那把剑。」
一连长试探性地说道。
「那把风暴之牙:不是说罗格多恩特意将他的武器交给了西吉斯蒙德吗?」
「武器?」
扭曲者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回来。
「战帅把他的荷鲁斯之爪给你:你就能刺穿罗格多恩的心脏吗?」
阿巴顿哑口无言。
「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面对一连长的诘问,马洛赫斯特非常罕见地显露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甚至不敢让这个消息传出去。」
「我们最强的盟友被打倒了,整个影月苍狼都会为此而军心动荡的。」
「那个西吉斯蒙德给我们的士气和计划带来的打击,比罗格多恩部署在密涅瓦上的十万帝国之拳还要多。」
「的确。」
阿巴顿承认了这一点。
他可不觉得只靠十万名帝国之拳能挡住莫塔里安的北上大军:但黑骑士做到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挥向原体的那一剑比一整个阿斯塔特军团的价值更重要。
他注定要被记载在史册里:唯一的悬念就是要以怎样的形式,以及怎样的位置。
「不过————」
正当阿巴顿还在沉思著些什么的时候,低著头的扭曲者突然话锋一转。
「如果真要说的话,我倒是有个答案。」
「嗯?」
阿巴顿抬起头来。
「你能想出杀死原体的办法?」
「办法是想不出来,但我能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加————合理一点。」
扭曲者环视一圈四周,只有他们两个人。
自从荷鲁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开始,他就不允许任何人在外面站岗,也就只有扭曲者和阿巴顿这种绝对的亲信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你想说什么?」
一连长皱起了眉头。
「我的意思是说————」
马洛赫斯特压低了声音。
「艾泽凯尔。」
「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怀疑亚空间中可能潜藏有某些————具有独立意识的实体。」
「而他们与我们的帝皇之间————存在著某些我们先前根本不知道的隐秘且密切的联络。」
「..
」
阿巴顿愣了愣。
然后,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
好像————似·————大概·————
荷鲁斯的确跟他说过这些事情,不过当时看起来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那是一次很寻常的觐见,他去找基因之父汇报工作情况,而荷鲁斯当时正恰巧在研究自己的灵能技巧:在聆听完汇报后,战帅漫不经心地跟阿巴顿讲起了几句,但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一连长并没有仔细去听。
但————好像有这个东西吧?
「他说过————大概吧。」
阿巴顿很不确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满脸狐疑地看著扭曲者。
「所以呢,这跟西吉斯蒙德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说他是依靠那种亚空间的能量才有可能击倒莫塔里安的吧?」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扭曲者的神态逐渐恢复了平静。
「想想看,阿斯塔特,你应该还记得帝皇在大远征时期展现出来的伟力吧:西吉斯蒙德哪怕只能借到百分之一,我也相信他有足够的力量去击倒一位基因原体。」
「当然,这些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如果黑骑士能够做到的话。」
「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做到?」
」
,「做到什么?」
做到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做到足以令银河四境恐惧颤抖。
做到扭转整个文明与种族的命运:只凭借他一个人,只凭借他手中的剑。
这是他的任务,也是使命。
是必须赌上一切代价去完成的事情。
不惜所有,倾尽所有。
只为了那微不足道的成功的可能性。
只是为了让他的剑刃,能够有机会刺穿死亡之主那顽固且强大的心脏。
帝皇保佑。
他做到了。
他感受到了,他的剑刃将原体那雄伟的身躯一分为二似的浑厚声响。
他感受到,整个死亡守卫军团,一整支不可战胜的力量,在他的胜利面前崩溃瓦解、
痛哭流涕,丧失了对战争与荣誉的信仰。
他感受到了塔兰上的欢呼声,感受到整个银河的星尘都在为他起舞,感受到千千万万股命运之流在他的努力下发生了偏转。
既定的剧本被改写了,灾难的洪流被截断了,而那些原本会带来死伤与绝望的注定之事如今被重新扔入到了一片混沌的虚无中。
银河中的万事万物,再一次的开始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徘徊:而他的父亲、他的主君、他发誓用剑刃去守护的一切,也有了再一次去将胜利握在手中的机会。
这便足够了,这黑暗中微不足道的光芒便足以赌上无数人的性命。
无论是那些愿意跟他一起踏上坚韧号、共赴地狱的勇士,抑或是他自己。
当他包裹在残破盔甲里的身躯,当他那因为原体的垂死一击而受到重创的肉体,被扔出了坚韧号的舱壁,被冰冷的重力所捕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虚空中的辐射面前时:黑骑士的心中既没有恐慌,也没有绝望。
他感受到了一股平和,一股淡然面对死神黑色长袍的平静。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闭上眼睛,静静地回味著自己这并不漫长却足够精彩的一生。
回味他的胜利与荣耀,回味他的失去与遗憾。
有那么一瞬间,他期待人们究竟会以怎样的神情谈论他们在今天的奇迹,他思考著自己的名字会以怎样的形式记录在一万年后的历史书上:但所有的迟疑不过转瞬即逝,当他选择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逐渐攀爬上黄黑色盔甲的冰冷,也无法让他的心脏发颤。
他不再睁眼,不再思考,不再呼吸。
宛如一具尚存温度的尸体,飘荡在整个银河最危险的空间里面。
飘荡在一片足以将基因原体杀死的,纯粹的黑暗中。
他感受到手臂上温暖的光芒,那是这一片黑暗里仅剩的一丝希望:阿瓦隆之主的能量足以贯彻空间与时间,在自己的持有者身旁履行好最后一刻的使命。
他感受到远处的火光冲天,那是死亡守卫的舰队正在崩溃,他们绝望地旋转著,掉过头来逃离这个名为塔兰的地狱。
他感受到了空气的扭曲,似乎就连虚空都在为他生命的离去而悲恸,那些看不见的手像细细密密的触须一般,抓住了他的盔甲,拖拽他驶向银河的更深处,那些更黑暗的地方。
那里也许是他的终末。
又或者,它们会带著他去往一处存在著崭新未知性的新世界。
但无论答案是哪一项,他都会欣然接受。
他会平静地面对它们。
他会用臂膀迎接死神,或希望。
他会停止自己的呼吸,就像一台尽到了职责的机器停止运转那样。
他会————
他会活著,或者死去,就这样吧。
他感到越来越冷了。
在咽下最后一口呼吸之前。
他感受到了:那柄由阿瓦隆之主亲自赐予的银色长环:似乎散发出了更加明亮的光芒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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