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投名状
北郊,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废砖窑附近。这里地势开阔,人迹罕至,只有呼啸的寒风和几棵枯死的老树作为背景,这里是警察厅特务科惯用的秘密刑场。
高彬果然提前到了,他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裹着厚厚的皮大衣,手里夹着烟,脸色被寒风吹得发青,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包括昨天刚被叶晨敲打过的任长春。任长春穿着崭新的制服,站得笔直,但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带着一种初次参与这种“任务”的紧张和不安。
囚车带着一路烟尘驶来,停下。叶晨和小赵下了车。
“怎么这么慢?!”高彬不满地对着司机呵斥道,实则大家都很清楚他说话的对象是谁。
“路上停车买了盒烟,耽误了一下时间。”
叶晨随口应付着,指了指囚车的方向,命令道:
“人带过来。”
鲁明被动的嘶嘶哈哈,此刻也懒得深究,挥了挥手说道:
“赶紧的吧!天冷得要死!”
他看了一眼任长春,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小任,你不是一直想表现吗?今天给你个机会。这两个‘反满抗日’的死硬分子,交给你了。送他们上路,练练胆儿。”
鲁明明显是得到了高彬的授意,把今天行刑的差事故意交给任长春。其实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投名状,手上沾了抗鈤分子的血,才能和他们真正的一条心,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背刺。
任长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他看着那辆黑色的囚车,看到里面两个即将被处决的年轻生命,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但他不敢违抗鲁明的命令,更不敢在众人面前露怯。他用力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是!鲁股长!”
一名特务上前,用钥匙打开了囚车后门,冰冷的寒风灌入囚笼。
里面,“张平钧”和“媛媛”——实则是瘫痪麻木、意识模糊的老邱和刘瑛,被粗暴地拖了下来,扔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
他们穿着单薄的囚服,身上“伤痕累累”,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痛苦”和“麻木”的表情(部分是伪装,部分是真实的瘫痪和虚弱所致)。
刘瑛被伪装成园园,缺了门牙的嘴巴微张,嗬嗬地喘着气,眼神空洞。老邱伪装成张平钧吊着“骨折”的右臂,脸色灰败,低垂着头,仿佛已经认命,实则是被药物控制了意识,昏昏沉沉。
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寒风更加凛冽,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周围的特务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集中在雪地上那两个蜷缩的身影和站在他们身后、握着枪、手指有些发抖的任长春身上。
鲁明站在吉普车旁,冷眼旁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漠然。
叶晨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站在高彬的身畔,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雪地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底下人验明正身后,任长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适。
他走到两个“囚犯”身后约五米处,举起了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俗称“王八盒子”),枪口对准了“张平钧”的后脑勺。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臂微微颤抖。
“预备——”旁边一名老特务拉长了声音。
任长春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牙关紧咬,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荒郊的寂静!子弹旋转着从“张平钧”(老邱)的后脑射入,巨大的动能瞬间在颅腔内释放、翻滚、扩散!
“张平钧”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如同被砍倒的烂木头,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的雪坷垃里!
他的前额,在子弹出口的位置,炸开了一个碗口大小、血肉模糊、混合着骨渣和脑浆的可怖伤口!
鲜血和灰白色的物质瞬间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热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诡异的红雾。
紧接着,任长春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手腕的酸麻,迅速移动枪口,对准了旁边刚被拖过来的,瑟瑟发抖的“园园”(刘瑛)。
“砰!”
又是一枪!
同样沉闷的声响,同样干脆利落的扑倒。“媛媛”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便以几乎相同的姿势,栽倒在“张平钧”的身边。前额同样绽开一个狰狞的血洞,生命的迹象瞬间湮灭,这对亡命鸳鸯最终还是死在了一起。
两具“尸体”静静地趴在雪地上,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伤口汩汩流出,迅速在身下洇开两片刺目的暗红色,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寒风掠过,卷起带着血腥味的雪沫。
任长春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手臂依旧平举,但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握枪的手抖得厉害。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亲手结束“人”的生命,尽管被告知是“敌人”,但那鲜血和脑浆迸裂的场景,依旧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
鲁明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旁边的特务吩咐道:
“检查一下,确认死亡。然后把坑挖深点,埋了。动作快点!”
两名特务上前,粗暴地踢了踢“尸体”,又探了探鼻息和脉搏(老邱和刘瑛早已因为之前的折磨和这两枪彻底死透),回头道:
“报告鲁股长,确认死亡。”
“行了,剩下的事儿你们处理。”
鲁明拍了拍任长春僵硬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干得不错,任警尉补,有点样子了。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鲁明不再看这血腥的场面,转身钻进了吉普车。
叶晨也掐灭了烟头,对司机小赵挥了挥手:
“走吧,到了下班点了,收工下班。”
囚车和吉普车相继发动,调转车头,朝着来路驶去,很快消失在荒凉的雪原尽头。
只留下几名特务,骂骂咧咧地开始预备挖坑,准备草草掩埋这两具“罪有应得”的“反满抗鈤分子”的“遗体”。
进入到冬至的土层,此刻早就被冻的硬邦邦的了,还好他们提前几个小时,已经用点燃的锯末子将冻土沤化,所以挖坑还算是顺利。
寒风呜咽,卷动着荒地上的枯草和血腥气。两个出卖同志、双手沾满鲜血的叛徒,老邱和刘瑛,最终以这样一种他们未曾预料的方式,在假冒的身份下,被自己曾经效忠的势力的枪口处决,付出了他们应付的、惨烈的代价。
而真正的张平钧和媛媛,此刻应该已经在老魏的安排下,踏上了通往安全地带的秘密旅程。
偷天换日的惊险大戏,在刑场的枪声和血腥中,落下了帷幕。叶晨坐在回程的囚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依旧灰暗的天空,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
但他也知道,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高彬的怀疑,鲁明的敌意,乃至那个被“练了胆”的任长春……
新的危机和挑战,或许已经在酝酿之中。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
……………………………………
冬日的暮色早早降临,霍尔瓦特大街的宅邸内,灯火比往日似乎更加明亮些,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沉重和压抑。
叶晨推开门回到家,一股熟悉的、带着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但同时也捕捉到了餐厅里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落气息。
顾秋妍正独自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的饭菜几乎没动。她双手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色是一种失血般的苍白,眼圈周围的红肿虽然用脂粉勉强遮盖过,却依旧清晰可见。
她低垂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桌布上的花纹,整个人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名为“愧疚”和“绝望”的冰壳包裹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悲伤。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顾秋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抬起头。
叶晨仿佛没有注意到她异常低落的情绪,只是如常地将脱下的大衣和帽子递给迎上来的刘妈。他的动作平稳自然,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冷静。
他走到顾秋妍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眉头微微蹙起,然后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刘妈说道:
“刘妈,太太好像还有点低烧,精神也不大好。待会儿你把热水袋灌满开水,给她送上去,让她捂捂汗,发散发散。”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丈夫对妻子寻常的关切,听不出任何特别的意味。
“哎,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刘妈连忙应道,眼神快速地扫了一眼依旧垂着头、对叶晨的碰触和话语都毫无反应的顾秋妍,心中虽有猜测,但面上不敢表露丝毫,恭敬地退下,去厨房准备热水袋了。
晚饭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进行。叶晨吃得不多,但举止如常,偶尔还随口点评一下某道菜的咸淡。
顾秋妍则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机械地、味同嚼蜡般地扒拉着碗里的几粒米饭,眼神始终没有焦距。
刘妈伺候完晚饭,收拾了碗筷,又将灌好的热水袋送上楼,便识趣地退回了自己在一楼的房间,将空间留给了楼上的“先生太太”。
楼上,卧室外的方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却带着一丝孤寂。
顾秋妍默默地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卧室。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起来,哪怕只是假装。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和自以为是,已经害死了张平钧和园园,如果再因为自己的情绪失控,引出别的纰漏,连累了叶晨……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心中的愧疚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或许,只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慢慢消化这无尽的悔恨和自责,才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卧室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响起了叶晨平静的声音:
“秋妍。”
顾秋妍的动作一顿。
“要不要……过来喝一杯?”叶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随意的邀请意味。
顾秋妍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只见叶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靠墙的酒柜旁,从里面拿出了一瓶还剩大半的伏特加,还有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他将酒杯放在方厅中央的小圆桌上,正往里面倒着清澈的酒液。
昏黄的壁灯光线下,酒液在杯中荡漾,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叶晨的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他此刻的表情。
喝酒?顾秋妍的心中掠过一丝茫然。酒精的麻醉……或许,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能让她暂时忘却那噬心的痛苦和愧疚,能让她在今晚,或许能获得片刻昏沉的睡眠,而不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一遍遍重温那可能发生的、血腥的处决场景。
顾秋妍几乎没有犹豫,或者说,此刻任何能让她暂时逃离现实的东西,她都愿意尝试。
她微微点了点头,脚步有些迟缓地走了过去,在小圆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叶晨将倒好的酒杯推了一杯到她面前,自己则拿起另一杯。
“叮。”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却短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各自浅酌了一口。烈酒入喉,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也带来一丝辛辣的刺激。顾秋妍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泪几乎要被呛出来,但她强忍住了。
就在她放下酒杯,准备再喝一口,试图让那暖意和眩晕感来得更猛烈些的时候,却看到对面的叶晨,从怀里慢慢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被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整齐的小纸条。纸张看起来有些粗糙,似乎是从某个笔记本或旧报纸上撕下来的。
叶晨没有说话,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条,缓缓地、平稳地,推到了顾秋妍面前的桌面上。
顾秋妍愣住了。她看着那张在桌面上显得格外突兀的小纸条,又抬头看向叶晨。
叶晨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让人捉摸不透。
他这是什么意思?一张纸条?在这种时候?
心中疑惑丛生,但一股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悸动,驱使着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拿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入手,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质感,甚至……指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微湿的、干涸的痕迹?像是……血迹?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展开。
纸条不大,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书写者是在极其艰难、或者仓促的情况下写就的。
用的是铅笔,颜色很深,有些笔画因为用力过猛而几乎划破了纸张。而就在那歪斜的字迹旁边,果然,有几处已经变得暗褐色的、星星点点的……血迹!
顾秋妍的目光迅速聚焦在字迹的内容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喉咙!
“嫂子,谢谢你们的营救,我从未怪过你,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有缘再见!”
落款处,是一个同样歪斜、但能辨认出的签名——“平钧”。
嫂子……营救……从未怪你……有缘再见……平钧……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接连炸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她那已经被绝望和愧疚冰封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
这……这是平钧写的?!他……他还活着?!他说“谢谢营救”?“从未怪你”?“有缘再见”?!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从绝望深渊中骤然升起的、近乎虚幻的希望感,瞬间席卷了顾秋妍的全身!
顾秋妍拿着纸条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住叶晨,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急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探寻、求证,以及一丝害怕这希望只是泡影的脆弱恐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细微气音。
就在这时,叶晨忽然探过身子,靠近了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顾秋妍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叶晨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和刚才那口伏特加的、微醺的酒气。
这股气息,若是在以前,她只会觉得粗俗、厌恶,下意识地想要远离。但此刻,不知为何,这股带着体温和真实感的气息,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近乎心安的……熟悉感?甚至,她觉得这味道……意外地好闻?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叶晨的脸凑到了她的耳边,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喷出的、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近乎战栗的酥麻感。
然后,她听到了叶晨的声音,压得极低,细不可闻,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张平钧和园园……已经救出来了。”
顾秋妍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人,已经由老魏安排,通过秘密渠道,送出哈尔滨了。”
叶晨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低语,平稳而笃定:
“哈城对这对‘情人’来说,已经成了一块‘禁地’。短时间内,他们不能再回来,你……也暂时见不到他们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安慰,却又透着现实的冰冷:
“你现在,只能期盼着……我们,能早日赢下这场战争。等到那一天,哈城不再是鈤夲人和伪满的天下,阳光重新照进来的时候……你们,或许才有‘再见’的机会。”
话音落下,叶晨缓缓坐直了身体,拉开了距离,重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低语,只是寻常的闲聊。
而顾秋妍,则依旧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染血的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的心脏还在狂跳,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奔涌咆哮!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只有叶晨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救出来了……送出哈城了……期盼早日赢下战争……再见的机会……”
希望!真实的、巨大的希望!如同撕裂厚重乌云的第一道阳光,骤然照进了她几乎被绝望彻底吞噬的心底!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悔恨和痛苦的泪水,而是混合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叶晨和老魏等人难以言喻的感激,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未来的期盼与决心的复杂泪水!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打湿了手中的纸条,也打湿了她的衣襟。
顾秋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对面那个依旧平静地喝着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信任和依赖。
她知道,为了救出平钧和媛媛,叶晨一定冒了天大的风险,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那张染血的纸条,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叶晨之前对她那么严厉,那么“冷酷”。他不是无情,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保护所有人,并最终……完成了这场几乎不可能的拯救。
一种沉重的、名为“责任”和“成长”的东西,随着这汹涌的泪水和重燃的希望,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不能再是那个只会凭一腔热血、自以为是行事的顾秋妍了。她必须成为配得上这份拯救、配得上叶晨这样战友的、更合格的战士。
她擦去眼泪,将那张珍贵的纸条小心地、贴身收好。然后,她拿起面前的酒杯,对着叶晨,用力地、清晰地,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老周……我……敬你。”
叶晨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虽然依旧湿润却不再迷茫的光芒,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举了举杯,两人再次轻轻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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