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三十一章 生米渡的调查
南昌，生米渡。
冰冷的冬雨淅沥个不停，西风一吹，让人浑身哆嗦。
知府田龄往双手里哈了一口热气，看了看冻得肿红的手指，叹道：“这鬼天气，实在恼人，湿冷得如同刀子直钻人的骨头缝。”
新建知县黄念恩也冷，看向北面的赣江水。
往来的船倒是不少，但不知道哪一艘上有金陵来人。
黄念恩打了个喷嚏，言道：“不就是一起寻常命案，为何会惊动锦衣卫与朝廷，还专门派了韦侍郎前来？我听说过他，是格物学院出来的弟子，曾被镇国公欣赏、举荐，在刑部办结了案件颇多，无一冤情。”
田龄走向一旁的巷道，借房屋挡住西风：“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糊涂，锦衣卫的人突然出现在新建县衙，拿走了物证，你能不知为什么？我倒是好奇，锦衣卫的人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那张纸条的存在，你查过吗？”
黄念恩咳了声：“不敢查。”
田龄无奈摇头。
是啊，不敢查，说明他知道在新建县衙里有锦衣卫的人，或有锦衣卫的眼线。
恐怖的锦衣卫，如今不只是存在于金陵，而是分散在各地了。
谁也说不清楚，府衙里面，布政使司里面，乃至都指挥使司里面，会不会有锦衣卫的人或眼线！
韦昌物走出一户人家，谢过老人之后，看着狭窄的巷道与街道两边的店铺，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巷道冷清的厉害。
刘大湘言道：“他们应该在渡口等着了，我们过去吗？”
韦昌物捏了下蓑帽：“锦衣卫的人为何会在短时间内知道这事，还拿走了物证？”
刘大湘苦笑：“韦侍郎该不会是怀疑锦衣卫四处安插眼线，甚至已经渗透到了县衙吧？”
韦昌物冷脸：“不是吗？”
刘大湘不置可否：“有些事，无可奉告，锦衣卫的规矩多。”
他也太高看锦衣卫了，锦衣卫的使命是保护皇室与大明的安全，地方上是有一些锦衣卫，可数量并不多。
渗透到各地县衙？
怎么想的，锦衣卫哪有那么庞大的人手……
至于这次为何如此迅速，说来还是与张一显案有关。
张一显是江西都司高官，出了事之后还能悄然离开，这背后必不简单，朱标让锦衣卫在南昌及其周围明察暗访。
所以当生米渡发生命案时，锦衣卫很快便介入其中，并发现了桃花源的情报，这才惊动帝王。
韦昌物并不喜欢锦衣卫，认为理想的治理模式下就不应该有锦衣卫的存在，因为他们只听命于皇帝，随时可能突破确定好的朝廷制度、规矩、章程乃至法律！
越过制度执行命令。
罔顾法律随意抓人。
这些在锦衣卫身上发生了太多。
当然，问题不是出在锦衣卫，而是皇帝。
可若是没了锦衣卫，皇帝便少了一把刀，也能更遵守制度、律令不是吗？
韦昌物认为，有朝一日，什么时候朱标有魄力取缔锦衣卫时，什么时候朝廷便进入到了真正的君臣共治、欣欣向荣的境地。
只是，难！
谁也不想放下手中的刀。
再说了，放下了锦衣卫，就没有其他的刀吗？
朱雄英上来之后，万一拉一群太监当刀，弄个什么卫什么厂的……
韦昌物摇了摇头，将诸多思绪压下，走出巷道，沿河而行，到渡口旁看到了向北望的官员，开口道：“诸位久等了。”
黄念恩转身，诧异地看向韦昌物等人。
一儒袍，一布衣。
正疑惑中，田龄从巷道里走出，赶忙行礼：“下官南昌知府田龄携新建知县黄恩，见过韦侍郎。”
韦昌物还礼之后，言道：“这么湿冷的天还劳烦诸位来此，辛苦。”
田龄道：“不敢，为朝廷效力而已。”
韦昌物询问：“案发现场能否带我走一走，这段时间里，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吧，还有杀人凶手可落网了？”
黄恩一侧带路，回道：“死者身份查清楚了，是本地人，在渡口做的是早点买卖，儿子出海经商了，儿媳原本住在工厂做点事，案发之后回来，还有两个年幼的孙子……”
韦昌物皱眉：“有家室，那他的儿子联系到了吗？”
黄恩摇头：“目前还没回信，不过其东家找到了，说是腊月里能回来。”
韦昌物又问：“杀人凶手呢？”
黄恩回道：“是个地痞无赖，赌徒，名为张七流，已经被抓了。因为宿醉的缘故，又与早起的张氏夫妇起了口角纠纷，便动了抢劫的心思……”
韦昌物勘察现场，并没有发现不妥。
黄恩还让人拿出卷宗与招册。
韦昌物仔细看过，发现这起案件倒是十分清晰明确，没有其他疑点。
凶手的证词，死者的死亡方式，还有目击证人。
基本上可以结案了。
韦昌物跟着到了县衙，提审离开张七流，对整个案件过程再次详细审问过之后，见其与招册内容并无出入，便拿出了那一份纸条：“那这纸条是你塞到死者身上的，还是他们自身携带的？”
张七流直摇头：“我就是想抢点钱，回去赌一下，赢回来，没想到，这两个穷鬼的钱还不够我赌两次的，结果全都输光了……”
刘大湘上前，冷厉的呵道：“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否则，让你尝尝锦衣卫刑罚的厉害！”
“锦衣卫？”
张七流看着凶神恶煞的刘大湘，浑身发冷，赶忙说：“我就是从他们身上搜了下钱财，还将盒子里的钱钞拿走了，然后，然后去了他们家里搜了一番，若不是那两个娃娃哭闹，说不得还能再找找——”
刘大湘咬牙切齿，这个赌徒，满脑子都是钱！
韦昌物再次问：“这纸条你见过没有？”
张七流摇头：“没有，全身上下我都搜遍了，但凡值钱的东西我都拿走了，没摸到过纸条，而且，我也不认识几个字啊，这是什么东西，欠条吗？”
审讯结束之后，韦昌物看向黄恩：“这纸条是从死者，也就是张桥头身上搜出来的，从哪个位置搜出来的——袖子里？可张七流搜过，他却没有看到，你们不觉得可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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