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打就打，和亲，也配！

是，今日吐蕃求亲，咱们看在其诚意上勉强应下，并美其名曰和亲，少说为大唐争取来十年和平。

可若明日四方蛮夷争先效仿——突厥来求亲，咱们答应与否？

回纥、契丹也来求亲，朝廷又该如何态度？

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只许了吐蕃的和亲，只会叫其他部族觉得大唐轻视，暗地里怀恨在心，边境永无宁日；

可若来者不拒，凡求必应，那我大唐公主岂不成了货物，谁来求亲都能下嫁？

所以臣敢问陛下，我大唐公主到底是活生生的人，还是用来换取天下太平的货品？”

一连串的质问，叫文臣脸色发白，各个哑口无言。

反观一侧武将，却是面红耳赤，激动得暗自叫好。

李斯文没来之前，他们可是被这帮文臣指鼻子骂了半天，说什么‘好战而不知民生疾苦’，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就算心里有话，却也不善言辞，想不出这般一针见血的言语。

好在有了李斯文当嘴替，字字说到他们心坎里。

就像酷暑难耐的三伏天里，咕咚一大杯冰果汁下肚，怎一个舒坦了得。

武将前列的秦琼微微点头，一旁程咬金更是咧嘴直笑，险些便要开口声援，好在被秦琼及时拦下。

李二陛下也是脸色惊变，原本还没意识到这点，但等李斯文点破，这才恍然发觉——

多年努力，差点听信谗言，化为乌有！

这些年来，皇帝一直在为膝下女儿谋求佳婿，好洗刷当年被五姓七望拒婚的耻辱。

至今已颇具成效，除去早已许人的前十一女，尚且豆蔻，不及婚配的公主兰陵、晋安、安康已有不少臣子请婚。

可若今天应下了和亲这一权宜计，哪怕下嫁的不是自家女儿，而是从李氏宗室中选取一位贵女...

但在外界看来，和亲公主就是货真价实的皇室公主。

与蕃人同为公主驸马，即使是蕃人中的国王，但对其他驸马来说也不是荣耀，而是实打实的折辱。

化外夷狄，也配与他们同列！

更重要的是——他与诸爱卿一手打造的大唐盛世，什么时候需要靠嫁人来苟求和平？

当年渭水之盟，他单率六骑出城，骂退颉利十万大军。

而今国力强盛，兵精粮足，反倒要靠嫁公主来换和平？

那他这十几年的兢兢业业成什么了？

一个劲的拖后腿，没他比有他更好是吧！

简直岂有此理！

一股羞恼从心头涌起，叫李二陛下的脸色逐渐阴沉，看向杨恭仁的龙眸里，更多了几分不悦。

把皇帝脸色看在眼里，杨恭仁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再叫李斯文说下去，别说和亲不和亲，怕是连他也要跟着吃一挂落。

于是连忙撑起身子，颤声开口：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老夫此乃权宜之计！

东征在即，朝廷自当举国之力备战，不宜再于西域生起事端。

暂忍一时之辱，换得大局安稳，又有何不可？

待东征功成，再回头收拾吐蕃蛮夷，尚且不迟！”

“权宜之计？呵！”

李斯文冷冷一笑，目光扫过杨恭仁，又扫过他身后一众主和的文臣。

虽没说什么，但讥诮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看来杨中书不仅是老眼昏花，更是老太太喝稀粥——无耻下流！”

“噗——”

听这句俏皮话，有人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连忙捂嘴低头，装作无事人。

但其实，满殿文武都一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浑身都在抖。

相对来说，武将一列更放得开，没有太多顾忌。

于是几个被怼过的中郎将直接捧腹大笑，回敬方才杨恭仁的冷嘲热讽。

声声哄笑中，杨恭仁只觉得气血翻涌上头，眼前一阵阵发黑。

踉跄一下，连忙搀扶身旁小吏，等站稳起身，满脸已经臊成猪肝色，仰天长啸道

“竖子…竖子安敢欺我！”

“杨中书此话何意？”

李斯文故作无辜摊了摊手，一脸坦然：

“某不过是直抒胸臆，实话实说罢了，又何来‘欺辱’一说，怎么，只许杨中书放火，不许旁人点灯？

杨中书好大的威风！”

“你…你…”

杨恭仁简直要被气疯，想他一世清誉，出将入相，德高望重，何等风光。

今日也不过是为朝廷长远打算，提议和亲，怎么就落了个‘无耻下流’  ？

又怎么，偏偏就碰上了李斯文这么个混不吝的主儿！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张口闭嘴只知道骂人，还骂得忒脏。

杨恭仁捂着心口，大口喘气，只觉得天旋地转。

“怕死就怕死，又何必拿‘权宜’当说辞，虚伪！”

李斯文收了笑容，神色冷了下来，声音也沉了几分，扫过阶上一众文臣：

“汝等极力促成和亲事宜，也不过是想牺牲一位弱女子，换取短暂和平，好叫汝等继续在京里声色犬马，安逸享乐。

竟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为百姓计’、‘为天下计’——谁给你们的胆子，敢代表我大唐儿郎发声？

我大唐儿郎自有血性！身为男儿，自当顶天立地，保家卫国；

身为武勋，也自当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在所不惜！

昔日我汉家儿郎血染黄沙，远逐匈奴八百里，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筑起我中华儿女的铁骨铮铮。

无数先辈葬身异乡，九死而不悔，是为叫后世子弟不再受胡蛮欺辱。

而不是叫你们这群老匹夫作威作福，量中华之物力，结与他国欢心！

汝等此等行径，又与丧权卖国又有何异！”

最后一句，声如洪钟，震得殿中都似有回音。

“说得好！”

班列里终于有人忍不住，高声喝了一声彩——左卫大将军牛进达。

大将军一开口，一众武将便有了主心骨，纷纷开口附和。

“小公爷说得对！”

“没错！打就打，谁怕谁！战死也绝不能惯着这帮蛮夷！”

“我大唐将士，还没窝囊到要靠女子换和平！”

一时间，殿上武将之声此起彼伏，叫一众文臣们各个脸色发白，缩了缩脖子。

平日里文臣肆无忌惮的动口怼人，武将嚷嚷着动手却不敢动弹，也算是泾渭分明，不分高下。

但今天...这帮武将怕是吃错了药，各个横眉立目，下一瞬就要吃人。

听着满殿武将的附和声，见李斯文一身凛然伫立于殿中，杨恭仁只觉得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

想再争辩什么，可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前一阵阵发黑。

双腿一软，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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