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但代价是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余禁卫已经纷纷战死，百骑的人数也越来越少。
从最初的百人精锐，锐减至不足十数人。
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数道伤口，盔甲破碎，血染征袍，却依旧咬牙坚持着，没有一人后退。
程咬金神色愈发肃穆，眉头拧成疙瘩，心中已经急得直冒汗。
百骑虽然彪悍，但毕竟人数稀少，双拳难敌四手。
面对人数数十倍于己，又不要逼脸的玩起车轮战的右卫，只能竭尽全力抗住攻势。
能拖一炷香是一炷香。
“陛下呀陛下，你可当真是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
情况紧急到如此地步，饶是程咬金如此忠勇，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腹诽：
“以身做饵，诱敌深入...长得美玩的花，你这回倒是玩痛快了，可代价是什么？
只能是苦了咱们这些寒门将士！
看看这乱糟糟的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万一飞出个什么暗枪冷箭，伤及到你性命，大唐怕是要真的药丸咯！”
腹诽之际，略感心虚的程咬金，偷偷瞥了眼玉辂上站得笔直的李二陛下。
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完全不受周遭厮杀的影响。
程咬金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庆幸又有几分敬服。
不愧是你，光就这份定力，常人真是比不得，俺老程算是服了气！
眼见侯君集逐渐落入下风，被秦琼连绵不绝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已是强弩之末，死期将近。
李二陛下默默叹了口气，也不再做冷眼旁观。
朝着程处默招了招手，声音沉稳，穿透喧嚣的厮杀，传入耳中格外清晰：
“处默，去，把玉辂里挂墙上那把弓，给朕拿来。”
程处默眨了眨眼，微微张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陛下你说啥呢，车厢里哪来的弓？
刚才他光顾着防备外界，保护陛下，根本没留意车壁上挂着什么东西。
但见皇帝说得煞有其事，根本不似玩笑，程处默心里便信了一半。
至于剩下那一半，等他看见实物再说。
等到阿耶再次稳住百骑防线，退回陛下身边，程处默这才矮身钻进了车厢。
这架玉辂，本就是作为防护之物打造而出，布置得相对简朴，没有什么额外的奢华装饰。
程处默撩开车帘，迎面看去，便见对面墙上，孤零零挂着一张巨弓。
这弓足有两臂之长，弓身深褐，散发幽光，弓梢刻着繁复纹路。
弓身入手异常沉重。
程处默掂量了一下，估摸着至少也要有个五六十斤重的样子。
掂量没几下，手臂已经微微发酸。
不由在心中暗暗惊骇：这张弓，怕是只有天生神力之人才能拉开！
在巨弓之下，还挂着三只特制的箭矢。
箭杆比寻常箭矢长出几寸，足有成人手腕粗细，箭尾缀着四片黑色羽毛，箭簇寒光凛冽。
一看便知杀伤力惊人。
“陛下，是这张吗？”
程处默小心翼翼抱着巨弓，生怕不小心脱手砸坏，钻出车厢问道。
李二陛下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巨弓，入手微凉，触感温润。
轻轻抚摸着弓身的纹路，眼中闪过几分感慨，似在追忆往昔，缓缓开口道：
“此弓名为震天，乃是当年朕平定王世充时所得。
传说以貔貅脊骨为臂，修蛇主筋为弓，射箭如闪电，射程无边。”
这张弓，将来会被李二陛下赐予薛仁贵，作为他的贴身配弓。
未来的天山一战中，薛仁贵将凭借此弓连射三箭，射杀龙、虎、凤三位突厥猛将，吓得突厥大军不战而降。
留下“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的千古佳话。
远远望见李二陛下手中的震天弓，侯君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跟随李二陛下多年，又何尝不知这张震天弓的威名！
此弓拉力骇人，寻常将士根本无法拉开。
当年李二陛下曾用此弓，于万军从中射穿千丈开外的突厥中帐，极大震慑住率兵南下的劼利可汗。
这才有了李二陛下单刀赴会，吓退突厥二十万大军的彪悍事迹。
“不好！他要开弓射箭！”
侯君集心中大惊，魂飞魄散，连忙想要后退躲闪。
却被秦琼死死缠住，双锏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李二陛下将特制羽箭搭在弦上，左手托住弓身，右手缓缓拉拽。
动作看似缓慢，却充满了力量，肌肉线条在龙袍下隐隐凸显，弓身渐渐被拉成满月。
强劲拉力让空气都仿佛凝滞，周遭的厮杀声似乎都淡了几分。
目光如炬，扫过混乱的战场。叛军阵中只有侯君集、李泰两面旗帜。
侯君集已是节节败退，不足为惧。
唯有众目睽睽之下射杀李泰，才能最大程度上震慑敌军，迅速平息这场动乱。
可...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李二陛下的手指微微颤抖，目光透过弓身，遥遥望向躲在叛军后方的李泰。
那个从小被他宠上天的儿子，那个曾在他膝下承欢、奶声奶气喊着“父皇”的青雀。
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唯有亲子情，一步一回顾。
当年李斯文在朝廷上吟诵的那句 “须知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虽有劝诫他惩戒李泰、以正朝纲的意思，但其中蕴含的舐犊之情，至今仍让他铭记于心。
自己从小宠到大的青雀，又如何忍心亲手打杀？
一时间，李二陛下心中陷入了剧烈挣扎，弓身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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