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1章 别怂，来刚正面！

性子最为火爆的一养子抢先跨步而出，戟指对面，怒声呵斥：

“一介行伍小兵，也敢在某等面前耀武扬威，口出狂言，真当顾俊沙是你家封地不成？

你可知我家大帅何等身份？

当朝郧国公、沧海道副总管！

别说你一小小水师大头兵，就是整个市舶司、顾俊沙军务，也归我家主公统辖调度！

你也配在此放肆叫嚣？”

其余养子纷纷附和，面露怒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今天整整一天，处处受制，步步受辱，事事憋屈...众人早已是忍无可忍的极限状态。

他们还就真不信了，这小小顾俊沙还能遍地藏龙卧虎，随便一小兵都有顶级背景；

更不信，这群水师兵卒真敢胆大包天，当众射杀一朝廷敕封的开国公！

朝廷法理在后边站着，他们就笃定，对方绝对不敢真的动武。

就连张亮，也在一众养子的怒斥声中，稍稍找回了几分往日傲气。

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冷冷睨着对面战船。

知不知道，擅杀国公、残害朝廷命官，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就算你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过是仗着几分地头优势，虚张声势罢了。

就赌你不敢真的放箭伤人。

你来啊，朝本公头上射箭！

可下一秒，惨痛现实击碎了张亮最后的侥幸。

对面船头，那名领头兵卒面无表情，骤然拉长声调：

“预备——！”

“簌簌簌——！”

接连不断的弓弦紧绷声响起，端的一个牙酸刺耳。

数十架强弓劲弩同时微调，冰冷箭镞，死死锁定张亮所在的船头位置。

只需令旗落下，下一瞬，便是漫天箭雨，无差别覆盖打击。

整艘战船，谁也别想活！

无限接近死亡的寒意，瞬间裹挟众人全身，刺骨冰凉，穿透衣袍、直入骨髓。

“等会儿，慢！住手！”

生死一线间，张亮再也维持不住半点威仪，失声暴喝而出。

先后经历牢狱之灾，朝堂倾轧，好不容易享受数年富贵安稳的张亮，早没了当年沙场拼杀、悍不畏死的血性。

如今的他，惜命怕死、贪慕荣华，最怕的便是草草丢了性命。

对面这群兵卒有恃无恐，是真的敢动手，敢当众射杀自己这位当朝国公！

无需多想，定然是李斯文、或者苏定方暗中授意！

今日当众折辱自己，刻意挑衅，只是为了激怒自己。

眼下怪船出航，又恰好让自己撞见，从而让自己犯下窥探军机错误。

好借此机会铲除后患！

一念及此，张亮亡魂皆冒，再无半分逞强之心。

纵身一跃跳下船头，蜷缩躲在船舷后方，试图遮挡箭雨，规避杀身之祸。

同时，回头对着一众还在愣神的养子们，气急败坏的一声嘶吼：

“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掉头撤退！快走！

这群混账东西，眼里根本就没有半点法度，又得了李斯文的授意。

分明是要置某等于死地！”

船上一众养子亲卫愣愣僵在原地，面面相觑间，对张亮的丑态实在是不忍直视。

他们真就不信，只是两船相会，隔着几丈江面，这群水师兵就敢咬定他们刺探军中机密。

方才更是满心期待，希望大帅能强势出面、震慑对手。

哪怕不出手，只是放几句狠话，也能稍微发泄点憋屈。

可没想，方才还傲气凛然的义父，不过转瞬间就被吓得跳船躲避、仓皇认怂。

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一股说不清的憋屈，或者失望萦绕在心头。

曾几何时，让他们真心追随的义父张亮，也是位沙场悍将。

随军征战四方，敢打敢拼，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投降。

可自陛下登基以来，因为皇帝深感亏欠，一路提拔升迁，得享数年富贵，安逸荣华。

张亮早被磨去了一身棱角，变得贪生怕死、畏首畏尾。

可心里再怎么失望，深感憋屈，他们的身份终究还是养子。

主帅已经发话，他们一群亲卫又能怎办？

众养子只好压下满腔怒火，狠狠朝对面战船瞪去一眼，咬牙转身，传令水手调转航向，全速撤离。

旧式战船缓缓转动船身，狼狈掉头，朝市舶司码头仓皇折返。

“艹，怎么掉头跑了！”

此时，新式战船的船尾平台上。

侯杰正双手撑着栏杆，向前俯身，死死盯着远处正仓皇逃窜的战船。

忍不住咂舌摇头，满脸惋惜，低声骂了一句：

“啧，这张亮真是个怂包蛋，一点也不惊吓！”

本以为今晚能看场大戏，最好是张亮恼羞成怒、强行登船，闹出颇大动静才最好。

只要双方爆发冲突，那张亮寻衅，意图刺探军机的罪名就能彻底坐实。

到那时，再无需众人动手，朝廷自会追责，轻轻松松拔掉这颗眼中钉。

谁曾想到，数十张强弩一经亮相，张亮直接认怂逃窜，半点血性全无。

苏定方立在一旁，同样满脸无奈，抬手挠了挠后脑，眉头微皱，满心费解：

“确实可惜。

某等已然授意，命水师兵卒表现得嚣张些，极力挑衅，又是步逼不退。

但凡换做其他武将，早已是怒不可遏，亲率将士与之拔剑对峙。

怎料这位开国公竟如此...如此胆怯，半点沙场风骨都无。”

李斯文负手立在最前方，面色淡然，眼中闪过鄙夷之色，咂舌嗤笑道：

“说到底，不过贪慕荣华太久，早早磨灭了血性。

当年那个追随阿耶，敢闯敢拼的猛将张亮，早就死在了当年的牢狱之灾里。

而今剩下的，不过一惜命贪权、畏首畏尾的庸人罢了。”

丹阳水师兵确实不敢私自动手，众目睽睽下，射杀一位当朝国公。

但若有顶头将帅吩咐，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

就在新式船驶离船坞，顺江而下的过程中瞄见张亮所在战船后，兵卒便已经派人来报。

正是有了李斯文、苏定方两人的点头许可，众兵卒才有恃无恐，胆敢手持强弓劲弩威胁张亮。

但凡张亮怒上心头，强闯新船，那他这个副总管可就坐到头了。

新船的六节船速，顺逆风可行。

只此两个特点，但凡呈到御案，以李二陛下的远见就不可能看不出这船对东征战局的至关重要。

渤海位于东亚季风区，冬季受西伯利亚高压影响，盛行西北风；

而夏季受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影响，盛行东南风。

按理说，东征应该选在春夏时节。

东南风吹，利于赶路，等到冬日回返，西北风吹，返程极快。

可问题是，东征主力绝对是要以陆军为主，关中距离辽东又不下数千里之遥。

辽东冬日严寒刺骨，冰雪封疆，实在不利于大军攻坚。

所以必须控制大军出征日期，以及行军步伐，等到兵临城下，刚好气温回暖。

而那时，渤海正盛行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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