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 唯一的可行办法，里应外合

听闻只是打死一名寻常百姓，杨烈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动。

以弘农杨氏的家世底蕴，打死一介无名贱民，确实算不得什么滔天祸事。

赔钱认罚、上下打点，便能轻松了结。

但，杨烈心里嗤笑一声，根本不信杨勋这套说辞。

若只此小事，又哪里值得对方如此兴师动众，不惜跨州追查。

但等反复打量杨勋神情，却能看出他虽有所隐瞒，却并无过度惊惧。

想来...也绝非招惹了什么王公权贵，世家大族，多半还是私怨纠葛那档子事，不足为惧。

念及此处，杨烈随意摆了摆手，语气稍缓：

“罢了，既然只是寻常民事纠纷，便无需惊慌。

若那伙追查线索的还敢找上门来，自有二兄为你撑腰做主，护你周全。”

杨勋心中巨石轰然落地，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谢：

“多谢二哥庇护！”

言罢，杨勋便转身欲走，尽快逃离大堂，少说少错，避免实情败露。

“等会儿。”

杨烈忽然开口将其唤住，审慎打量半晌，又沉声追问：

“周家族老的来信中，可曾提及那些追查之人的姓名、样貌或者来历？”

杨勋脚步一顿，微微偏头，回忆片刻后随口答道：

“好像是叫李德奖、柴令武。

听名字便是寻常布衣，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那两人追到苏州地界，查到小弟出身弘农杨氏后，便灰溜溜折返离去了，二哥不必多虑。”

话音落下只瞬间，原本神色稍缓的杨烈，虎躯猛地一震。

李德奖！柴令武！

这还不算大人物？

杨烈表面不动声色，挥手将杨勋遣退，可心底早已惊起万丈波澜。

李德奖，卫国公李靖幼子，将门嫡子、根正苗红。

柴令武，平阳公主亲子，顶级勋贵，背景滔天。

就算杨勋有所隐瞒，但终归来说应是大差不差，只是和几家平头平民结怨。

可...世代生活漳州的贱民，又怎会和中原南下的李德奖，柴令武扯上关系？

片刻后，大堂中只剩杨烈一人，踱步堂中，喃喃自语，复盘所有线索，尝试理清。

“难怪周家族老只提姓名、不提身份。

想来是以为各家子弟都已经熟知朝中人物，无需再多做解释。

却不料那杨勋太过不学无术，连家族死敌的核心亲信都一无所知。”

自李斯文天马山突围后，江南大小各家，便将其麾下亲信、班底的身份、履历整理成册。

并勒令家中子弟熟读熟记，严加提防。

唯独杨勋骄纵散漫，对这些关乎家族存亡的情报，是看都不看一眼。

要不是自己多嘴问上一句，险些酿成大祸。

“李德奖、柴令武二人远赴苏州追查旧案，为何骤然折返尚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畏惧于弘农杨氏的门第。”

谯国公柴绍病倒的消息，在朝中是个不成秘密的秘密。

能知道的人自然知道，打听不到的人也不会被通知。

所以在弘农杨氏的情报里，柴绍依旧是好端端的昭公主驸马。

只是因为些许错误被皇帝敲打，罢免了大将军的位置。

但即便如此，柴绍也不是杨家所能轻易得罪的。

更别说出将为相的卫国公李靖，曾两度南下平乱的军中战神。

所以，杨烈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

“定是顾俊沙局势有变，二人收到紧急传召，这才仓促撤离，星夜回援！”

而这一猜想，恰好与商行主事此前禀报的消息完美印证。

李斯文、苏定方两大核心离场，亲信心腹紧急回防坐镇。

足以证明此刻的顾俊沙，确实是群龙无首，正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想通所有关节，杨烈眼底瞬间迸出两道亮光，压抑多日的盛怒熊熊燃烧。

立刻扬声传令，语气急促：

“来人！即刻派人追查李德奖、柴令武二人行踪。

务必查清二人最终去向、返程时间、落脚之地，然后速报于某！”

麾下侍卫领命离去。

次日清晨，厚厚一叠情报便送至杨烈案前。

情报上清晰记录着，李、柴二人接到传信，当即放弃追查，火速折返顾俊沙的全过程。

两条线索相互佐证，再无半分疑点。

“天助我杨家！”

杨烈拍案而起，朗声大笑，胸中积郁数月的憋屈一扫而空，心中所剩只有无尽的振奋。

绝佳时机，近在眼前！

杨烈当即传信，动用游历江湖积攒下的人脉，重金招揽数十江湖好手、亡命之徒。

又暗中调集家族豢养的精锐私兵，悄然集结，并日夜推演突袭计划。

可越是谋划，心中顾虑便越深。

而今的顾俊沙，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百废待兴，守备薄弱的沙洲。

此前岱山贼大举来犯，看似声势浩大，收获却算不得多。

可等李斯文回返，丹阳水师出海报仇，却打的岱山贼近乎全军覆没，水师自身毫发无伤。

经此一战，丹阳水师是如何强悍，江南各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这支由李斯文、苏定方亲手打磨的新式水师，配备新式战船、精锐军械，战力冠绝江南。

绝非杨家数百私兵、一众江湖好手所能匹敌。

哪怕顾俊沙此刻兵力空虚、群龙无首。

仅凭他手中这点力量，趁夜突袭，也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一连数日，众人日夜密谋，却始终一筹莫展。

所有强攻方案尽数被推翻，前路看似有机会，实则处处是死局。

杨烈连日苦思，心绪沉重，几乎陷入绝境。

直到他再度翻阅商行主事的探查卷宗，一行不起眼的文字映入眼帘。

——沧海道副总管张亮赴任当日，于顾俊沙码头与当地劳工聚众斗殴、颜面尽失。

后被苏定方当众敲打，无奈认伏。

张亮！

杨烈眼前一亮，计上心头，里应外合，这便是破局的唯一契机！

杨烈当即狂喜，不再犹豫，再度传唤商行主事。

细细盘问张亮赴任当日斗殴的全部细节，便方便拿捏张亮所求所需。

待摸清所有底细，杨烈连夜亲笔修书一封。

详述合作诚意、派遣心腹隐秘送往顾俊沙，试探张亮口风。

本以为张亮身居高位，心思深沉，定是犹豫权衡，甚至是直接回绝，或向顾俊沙揭发此事。

却没想，书信送达不过半日，张亮便传回消息，应允合作！

只不过，张亮也提出了合作条件。

——杨烈一众伪装成海贼，突袭劫掠顾俊沙时，必须大肆纵火劫掠、制造惨案，将事态闹得越大越好。

事后再由张亮率兵出场“平叛退敌”，尽收名望。

并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李斯文渎职的过错上。

事后，杨家更需全力支持，帮他上位沧海道大总管，掌控沙洲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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