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7章 秦王府学士，落水身亡

见众人对张亮的遭遇都颇为好奇，侯杰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此番或是为了敲打张亮，朝廷不久前选派一位典军长史，南下常驻沧海道。

名为辅助理事，实则...就全程盯着张亮，但凡有丁点过错，便会记录上报，毫不讲情面。

可而今，张亮着急修建总管府，又碍于手头拮据。

想联络江南各家，求得支援吧，却因时刻有人盯梢，束手束脚，不敢与人有半点私下往来。

不然等长史上报朝廷，张亮怕是又要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但某也是稍作打听，并未前去确认。

但想来消息不假，张亮已经是焦头烂额，日子过得憋屈！”

众人听罢，都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心中郁结更消散大半。

果然，快乐还是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尤其是当仇人倒霉，实在大快人心。

李斯文眼底玩味，又好奇追问道：

“到底何人，竟是如此刚正，身为长史，在沧海道麾下做事，却敢盯着张亮不放？”

见侯杰语塞，裴行俭适时开口，朗声作答：

“此人入驻顾俊沙前，曾向市舶司递交一封拜会。

真实身份，乃当年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苏世长嫡长子，苏良嗣。”

“苏世长，苏良嗣？原来如此...”

李斯文微微一怔，不过稍加思索，便豁然开朗。

情报一，苏世长，雍州武功人士，昔日秦王府肱骨，胆识过人，辩才无双。

曾出使突厥，力压蛮夷，不辱国体。

只可惜天不假年，赴任巴州途中，不幸落水溺亡，朝野皆叹惋惜，对外称意外身故。

情报二，当今太子妃苏氏，同样出身雍州武功苏氏，与苏世长一脉同宗同源，亲缘深厚。

情报三...说是关联才更为贴切，后世史书有记，明时江南士族势大难治，多位皇帝易溶于水。

三条线索串联，真相已然明了。

苏良嗣远赴江南，紧盯张亮，看似朝廷常规委派，以此制衡官员，避免个人势大。

但其实，更暗藏两层深意。

其一，应是高明暗中授意，派苏良嗣前来给张亮添堵。

帮自己出气的同时，借朝廷权衡地方的名义，安插自家亲信入驻顾俊沙。

防止张亮勾结门阀，试图再次插手顾俊沙。

其二，想来是苏良嗣暗藏私心，毛遂自荐。

当年苏世长落水而亡，实在蹊跷，大概率与江南各家，或者巴州地方势力作祟，脱不了干系。

苏良嗣紧盯张亮，便是想借着其与江南各家的联系，一路顺藤摸瓜，查清当年真相。

等李斯文将心中推敲，缓缓道与众人。

裴行俭、李德奖二人顿时眼前一亮，相视一笑，心底飞速盘算开来。

二人本就是心思活络之人，更善于抓机谋断，只听李斯文分析，便看透了此事背后藏着的绝佳机会。

若能借苏良嗣的执念，双方配合，顺着当年苏世长落水的旧案一路深挖...

等真相水落石出，定能给张亮，给盘根错节的江南各家，，狠狠布下一大绊子。

苏世长是谁，秦王府旧臣十八学士，更是陛下潜邸时期的肱骨心腹。

这般忠贞贤臣，倘若真死于江南豪族的蓄意暗杀。

那便再不是一桩简单的私怨命案，而是藐视皇权，谋害忠臣的谋逆大罪。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最重旧情，知晓当年真相后，必然雷霆震怒。

届时，别说幕后元凶，就连所有知情不报的江南世家，也没一家能讨得半点好处。

朝堂问责，皇权清算，双管齐下。

各家积累十数代的家业根基，也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但这有个前提，李斯文猜想是真非假。

现在手中没有半点实证，所有推论都只是基于李斯文的不实猜想，无凭无据的，难以定罪。

可这份疑虑，思虑不过转瞬，便被众人抛诸脑后。

旁人猜想，或许还可能是空穴来风。

但只要出自李斯文之口，众人便不会有半分质疑。

跟着李斯文南下两年，当然清楚，他那近乎未卜先知的预判能力，到底有多么离谱。

虽说无需证据，但有他这番推断，便足以让众人放手一搏。

裴行俭收起眼底精光，神色沉肃，低声开口：“公爷推断定然不假。

但某等也无需急于一时。

只需暗中配合苏良嗣，摸排当年巴州旧事，层层深挖下，总能寻到破绽。

届时人证、物证齐备，便是江南各家破产之时。”

众人纷纷颔首，心中各自敲定后续谋划。

接下来，便是静待时机了。

一番商议过后，李斯文抬眸，环视满堂兄弟，不由感慨万千。

“某等众人，自长安结伴南下，历经两载风霜，披肝沥胆，终于创下这般大好局面，实属不易。”

说着，李斯文拿圣旨敲了敲案几，语气陡然加重：

“但诸位务必谨记，市舶司再如何日进斗金、钱庄再如何财源广进，终究不过财货支流。

真正能镇住海疆，稳固大唐国运的，只有督造局与船厂！

钱财可聚可散，可多可少，唯独强军利刃，坚船火炮，才是江山永固的保障！”

还是那句话，钱财不过权力的点缀，暴力才是权力扎根的基础。

繁华商贸，充盈国库，但最多也只能富国。

唯有身具顶尖军备，方能强兵强国，让大唐国力冠绝四海，横压域外所有宵小。

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尤其裴行俭、李德奖二人，郑重叮嘱道：

“待某明日启程返京，守约你身为市舶司司舵，执掌商贸财税，调度物资；

德奖你身为钱庄大掌柜，掌控银钱流转，资金储备。

你二人务必配合秦怀道、侯杰，将物力、财力倾斜向督造局与船厂。

工匠所需钱粮物资、场地人手，一概有求必应，不得有半分克扣。

务必稳住工坊运转，保障器械研发，好让火器、火炮、新式战列舰稳步迭代！”

裴行俭、李德奖肃然起身，神色庄重，齐齐拱手应道：

“某等谨记二郎嘱托！

定当全力保障督造局、船厂运作，善待工匠，不负二郎所托！”

其余众人也纷纷神色一凛，相继起身领命。

经过几次出海剿匪，或是金鸡湖灭门杨氏，大伙自是知晓，督造局与船厂是有何分量。

是顾俊沙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更是将来东征立功，平定四海的依仗，自然不敢疏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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