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6章 坐下,伯伯和你说几句体己话
‘生子当如徐亚子,至如吾儿豚犬耳’
每当听见这句戏言,秦琼表面不苟言笑,心底却偷偷乐开了花。
一来,李斯文小有成就,自己不负李绩当年临行托子的信任。
二来,几乎一脉单传,险些没落的徐家,而今终于后继有人,得以延续门楣。
数年忧虑,终于得偿所愿,实在是如释重负。
三来,作为见证李斯文这一路成长,从当初鲜衣怒马,到后来他浪子回头,直到而今一路扶摇...
秦琼作为叔父,不胜荣幸。
秦琼神色温润,缓缓开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南两年,风雨不易,彪子你能功成身退,便不负陛下当年期许。”
李斯文稳步上前,对着二人拱手一拜,态度放得恭敬:
“多谢秦伯伯、程伯伯挂怀,小子在外一切安好,劳二位伯伯费心牵挂。”
“嗯,不错,先坐。”
秦琼抬眸望着身前少年,面色红润,不见丝毫暗伤在身,悬着的心事算是安稳落地。
眉眼舒展,语气更添了几分平和。
方才初见时,秦琼心底仍藏着几分隐忧。
生怕李斯文久握重兵,屡立奇功,年少权重,心生骄矜,对朝廷,对陛下生出怨怼。
但等现在看来,李斯文眉眼澄澈,倒是他顾虑太多。
待李斯文入座,秦琼抬手将茶盏放于桌上。
只听咔哒一声响,秦琼脸色陡然一肃,周身温润也跟着褪去。
“寒暄就到这里,接下来,伯伯要与你说几句体己话。”
一听秦琼自称,李斯文便晓得,这是准备来一套长辈式的说教。
收起恭敬,摆出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
秦琼目光灼灼,紧盯李斯文脸色,郑重而道:
“此次陛下急召你回京,看似仓促,实则只是万般无奈,并非对你心存猜忌,或是什么意在打压。
这一点,伯伯希望彪子你牢记,莫要心生芥蒂。”
此言落地,院中风声暂歇,落叶轻停,氛围愈发肃穆。
李斯文端坐不动,神色坦然,以他心思,又如何看不透这朝堂局势?
这两年坐镇江南,手握重兵,掌控一地财税,权势滔天,早成为天下士族的眼中钉。
关陇、山东、江南多方士族联手施压,声势浩大,逼得朝廷不得不对他做处置。
此番召他返京,看似是卸任叙职,其实只是李二陛下为护他周全,不得已做出的退让。
就算心存愤懑,矛头应该指向的,也不会是陛下。
而是那些盘踞朝野,嫉贤妒能的奸贼恶党。
常言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可这两年,他是亲眼所见,士族官员联手犯上,逼得皇帝屡屡妥协,朝令夕改。
一而再再而三,是个人都忍无可忍,反观李二陛下,却不曾大开杀戒,清算所有过一次。
难免会让人觉得,皇帝略显懦弱,威严不足。
古往今来历代君主,多是薄情寡义之辈,为守皇权稳固,功臣可杀,亲信可弃,更别说治下万民。
唯独当今陛下,天生具备一份历代君王最是稀缺的性情——惜才恤臣。
更准确些来说,是念旧情。
但也正是这份难得赤诚,才叫秦琼、程咬金一众草莽英雄主动来投;
才让曾属东宫,立场相悖的魏征归服,甘愿鞍前马后;
才让满朝文武,天下豪杰,誓死效忠。
李二陛下是不够狠厉,却绝对值得臣子托付,真心相待。
念及至此,李斯文敛了敛心神,神色恭敬,微微拱手:
“秦伯伯放心,侄儿自是省得,绝无半分怨怼。”
秦琼静静打量少许,见他眉目坦荡,不见什么伪装矫饰,这才释然一笑。
倒是他这个做长辈的有些多虑了。
这孩子年纪虽轻,心思却无比通透,无论格局,眼界,都远超同辈,定是早早看出了陛下的为难之处。
又何须自己三令五申?
“你心里清楚便好。”
秦琼缓缓颔首,语气放缓,却仍带着些恳切,反复叮嘱着:
“且记得,你在天马山深陷重围,生死未知时,是陛下不顾朝野非议,当即下旨,命吴国公连夜驰援。
只这一份殊宠,早胜过朝中无数肱骨,心存感激是应该。
但更要记得,万事万物,常怀敬畏。
莫要觉得受了委屈,便意气用事,叫陛下左右为难。
你可明白?”
“侄儿谨记,不敢有忘。”
李斯文分外严肃的点了点头,对于自己一路走来的殊遇与破例,又怎会不清楚。
弱冠未及,便被破格封爵,位列勋贵,而今更超授沧海道大总管,节制地方,统领水师数万。
虽说无论爵位官职,都是他拿功绩,奇珍换来的。
可若没有李二陛下的鼎力支持,他不过一寻常武勋子,又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执掌大权。
这份信任,他自是铭记于心。
只是...今日秦琼、程咬金两位堂堂开国公,放着早朝不上,天还没亮,就联袂跑来汤峪,只为与自己谈心...
李斯文隐隐意识到什么——
此番陛下召他回京,绝非仅是士族声浪过大,迫于舆论,不得已而为之这么简单。
眼下东征在即,全军整备,粮草调度,也都差不多到了该收尾的时候,大战一触即发。
或许...陛下是想着在开战前,扫清朝堂隐患,稳固大后方。
而召他归京,便是为这场清算兜底,确保万无一失。
见李斯文恭谨听教,并没有因为赫赫功勋而心生傲慢,秦琼眼中欣慰愈浓。
沉默片刻,又话锋一转,问出此行最是惦记的一桩心事。
“说起来,推行市舶新政,你增的那笔‘保证金’,为何擅自决断,未曾提前上报政事堂?”
一旁默默喝茶的程咬金,也放下茶盏,眉眼微蹙,目光落在李斯文身上,静待解释。
封疆大吏,自有因地制宜之权。
但市舶司情况特殊,不同于寻常地方政务。
市舶司垄断海外贸易,每年进项堪称恐怖,更是日后东征高句丽的底气所在,干系军国大计。
所以自设立之初,便隶属于朝廷管辖,由陛下全权把控。
而此番未经政事堂批复,便私自增设新税,严格来说,属于是擅改国策,实打实的逾矩。
以长孙顺德为首的一众士族官员,便是死死抓着这一点,大肆弹劾。
指责李斯文目无法纪,私权自重。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21282/3483938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