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8章 是要转投，但要缓投！慢投！有计划的投！
墙头草素来是为人不齿，且更不现实的。
尤其是身处皇权与士族争斗中，妄图享受关陇派系的人脉、利益，转头去向皇帝摇尾乞怜。
看似左右逢源，实则两面不讨好。
双方若真爆发冲突，墙头草是最先被清理的那批。
所以听到阿耶的建议后，侯莫陈钦愣愣站在书案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向李二陛下献上忠诚？
有没有搞错！
他们侯莫陈氏，可是实打实的关陇出身，祖上跟着宇文泰从武川镇一路起兵，代代关中勋贵。
更别说，现在关陇各家正抱团跟李二陛下掰手腕，自家突然转头去向皇帝摇尾乞怜。
这算什么？
卖族求荣？
且不说这个想法成不成熟，李二陛下他老人家，能相信侯莫陈氏是真心实意的投诚么？
“这…怕是不妥吧。”
侯莫陈钦艰难开口，脸色阴沉，嗓音更显得发涩：
“阿耶，若这么做，非但关陇各家会对咱们抱有微词，更有损侯莫陈氏百年清誉！”
岂止是抱有微词，怕是要被整个关陇派系戳脊梁骨，戳几代人的那种。
如今整个关陇都在齐心协力，去与李二陛下抗争，试图保下手里田地、人口、官位。
结果自家身为派系里的中流砥柱，不帮忙也就罢了，反倒背刺同盟转投敌方？
叛徒，永远比敌人更可恨。
侯君集倒台，众人只说他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是罪有应得；
可若自家转头过去，可就成了彻头彻尾的二五仔，往后关中地界上，还有侯莫陈氏立足之地？
“屁话！”
侯莫陈承猛地一拍桌案，吹胡子瞪眼，在不见平日里修身养性的温和：
“清誉？清誉能当饭吃，还是能保全家性命？
老夫跟你说的是与关陇划清界限，不是让你明天就站到金銮殿上，指着长孙顺德鼻子骂！”
至于为何是长孙顺德，而不是关陇领袖长孙无忌...
近年来，长孙无忌曾几次请奏，说身体无恙，恳求官复原位。
但这个关头，皇帝怎么可能允许长孙无忌返回朝廷，将群龙无首的关陇再次拧成一根绳。
所以一个劲儿的劝阻，叫长孙无忌留院观察，等确保万无一失再说其他。
但汤峪医院归属于李斯文，李斯文又和李二陛下一个阵营。
长孙无忌那肺病能不能好，还不是皇帝点不点头的事。
侯莫陈承伸手指着儿子，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咱们确实是要转投陛下，但要缓投！慢投！有计划的投！循序渐进的投！懂不懂？”
侯莫陈钦被吼得一缩脖子，随即反应过来，顿时茅塞顿开。
合着不是直接跳反，是温水煮青蛙？
玛德，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就知道老东西藏着掖着，当初没教全。
侯莫陈钦上前一步，郑重拱手，恭敬而道：“是孩儿愚钝，但究竟该如何计划，还请阿耶不吝赐教。”
侯莫陈承这才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早就凉透了，涩得他眉头一皱，又放下。
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扶手，足足沉吟片刻，才抬眼看向对方，悠悠而道：
“老夫且问你，你跟周道务关系如何？跟独孤湛又如何？”
侯莫陈钦愣了一愣，不明白好端端的，阿耶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两个人，但还是如实回道：
“阿耶以前说，高祖侯莫陈颖，与周道务的祖父周摇，曾同为前朝大将军，私交甚厚。
论辈分，某还比他年长半辈，平日里虽来往不多，但逢年过节都有拜帖，宴会上遇见，也能聊到一块儿，还算志趣相投。
至于独孤湛...”
侯莫陈钦皱了皱眉头，对此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不瞒阿耶，独孤湛此人眼界颇高，依仗陛下宠信，不免显得恃才傲物。
曾几次在府宴上出言讥讽于某，说孩儿守着京兆府的美差，却活得兢兢业业，没出息。
但追根究底，孩儿与此人也没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就是性格不太对付。”
周道务、独孤湛，都属于是这一代的少年勋贵，相较李斯文更为年少。
周道务，其父周绍范，当年隋末起事便跟随秦王左右，一路征战，功绩彪炳。
玄武门之变，更亲率禁卫与太子卫军交战，功在从龙。
后渭水之盟，与高士廉、房玄龄等六骑，护送陛下出城面见颉利可汗，并护驾身前，寸步不退，圣眷深重。
得益于其父门荫，周道务自幼便被寄养宫中，与众皇子相伴，现任北衙禁卫，尚未及冠便手握部分禁军兵权。
独孤湛更不用说，其父独孤云彦，玄武门旧事功臣，早年征讨突厥时战死沙场，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
陛下怜他忠烈之后，自幼接入宫中抚养，宠信异常。
而近年，两人分别与临川公主、安康公主订下婚事，待日后公主出降开府，两人就是板上钉钉的驸马都尉，前程不可限量。
侯莫陈钦正想着，就听侯莫陈承缓缓开口：“既如此，那就好办了。
明日你回房京城，登门拜访周道务，但不要提投效陛下一事，也不要提萧锐相关，就说...
眼下京兆府正处风头浪尖，萧少尹来势汹汹，咱们家小业小，经不起折腾。
所以想请他代为牵线，找临川公主帮忙说句好话，再通过长乐公主，递句话给蓝田公。
就说...侯莫陈氏无意与蓝田公为敌，之前多有怠慢，是底下人不懂事。
往后公爷但有吩咐，侯莫陈氏绝无二话，还请公爷高抬贵手，留条活路。”
侯莫陈钦眨了眨眼，慢慢回味才有些恍然，原来如此！
怪不得阿耶指名道姓，要询问自己与周道务、独孤湛两人关系，合着是冲着他们公主驸马的身份去的。
通过周道务搭上临川公主，由两位公主在中间传话。
就算将来不慎暴露，真要追究起来，那也属于是私下人情往来，与站不站队扯不上太大关系。
那可是陛下和皇后的嫡长女，大唐的长公主，最受宠信不过。
就算关陇各家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公然去找公主的不是。
尤其是长乐殿下，陛下心头肉，大唐长公主，谁敢去碰她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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