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8章 ()七日之期已到
第4182章 (ì _ í)七日之期已到
自贤德妃元春晋封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天帝隆恩特许省亲以来,荣宁二府上下便如沸腾之水,无一人闲暇。
特别是正在修建的那片省亲殿宇浮空岛群,货运天舟往来如梭,天庭仙匠云集,会芳园东墙已拆,与荣府相连,浮空岛万亩地基更是一夜平整,楼阁亭台如雨后仙笋,次第而起。
贾政今日罢朝归来,并未更衣,便径直往议事厅来。
他虽不善俗务,更厌烦那些土木银钱琐事,但元春省亲乃天家恩典,更是贾府百年未有之盛事,而他身为荣国府当家人,不得不亲自过问一番。
「……」
「……」
「……」
「……」
贾琏早已率一众人在厅内恭候,见贾政进来,连忙躬身作揖,那些一众清客相公、管事家人也纷纷起身见礼。
「……」
贾政在主位坐定,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侍立一旁的赖大、赖升、林之孝、吴新登等府中几代老仆,又看向坐在下首锦杌上的几位清客相公,如:詹光、程日兴、单聘仁、卜固修等。
这几人皆是依附贾府多年的世交门下,虽无功名在身,却颇通文墨,精于筹划,但凡府中有兴造园林、摆设古玩、应酬诗文之事,便都会请他们来参谋。
「好了!」
贾政呷了一口小厮奉上的清茶,接著缓缓开口问道:
「园中工程,今至何处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颇带一番威仪。
「!!」
贾琏连忙起身,趋前半步,躬身回道:
「回二老爷!」
「园内工程大体俱已告竣。」
「大老爷前日已亲去瞧过,说规制宏伟,不输禁苑。」
「只等二老爷您再验看一遭,若无不妥,便要开始装修了,或有不合意之处,再行改造。」
「另有一事……」
他顿了顿,觑著贾政脸色,然后才继续回道:
「各处亭台楼阁,轩馆斋堂,皆已落成。」
「只是这匾额、对联尚虚悬未定,专候老爷示下。」
毕竟牌匾制作也需要用点心,只能提前去做,到时候才好挂上,所以贾琏自然是要等贾政示下。
而他之所以不去找他自家老子和东府的珍老爷,就自然是知道那两位是个什么德行跟货色,所以,这种事情只能找二老爷。
「……」
贾政闻言,捻须沉吟,半晌不语。
「……」
「……」
「……」
「……」
众清客见贾政神色凝重,亦不敢造次,顿时厅内一时寂静,唯闻窗外灵鸟啁啾,仙鹤清唳,还有外头那工地的一些嘈杂声。
良久,贾政方叹息一声,徐徐言道:
「这匾对,倒是一件难事。」
众人皆凝神静听,只见贾政继续叹道:
「论礼,该请贵妃娘娘赐题,方是正理。」
「然贵妃深居禁宫,未曾亲见此园景致,若凭空悬拟,亦难贴切。」
「若直待娘娘省亲游幸时再行请题,偌大景致,若干亭榭,竟无片字标题,纵是花柳争妍,山水奇秀,也断不能生色。」
「此其一难也。」
众清客闻言,彼此对视,频频颔首。
而那詹光最是机敏,当下便起身笑道:
「老世翁所见极是,真乃洞明事理之论。」
「晚生等方才也商议过此事,倒有个愚见,不知可纳否?」
贾政自无不可,于是抬手道:
「但说无妨。」
詹光想了想,开始高谈阔论道:
「如今之计,各处匾对断不可少,亦断不可定。」
「不若暂且按其景致,或两字,或三字,四字,虚合其意,先拟出些名目来,命工匠做成灯匾、对联,暂且悬了。」
「待贵妃娘娘凤驾临幸时,再恭请定名,或改或留,悉听懿旨。」
「如此一来,则园中有景皆有名,景不虚设;届时娘娘亦可据实而题,不致凭空臆想,岂非两全其美?」
贾政听完,面色稍霁,觉得那是个比较中庸的办法。
「所见不差。」
「既如此,我等今日且去园中走走,实地看看。」
「你们心中有甚拟好的名目,只管题来。」
「若妥,便用;若不妥……」
他顿了顿,忽想起了一人。
「可去将雨村请来,令他拟了便是。」
雨村便是贾雨村,对方经他贾政多番举荐,加之王家的王子腾累次上疏保荐,吏部这才下了文书,著其回神都候补京缺,如今正在府内静修。
众清客闻言,连忙笑道:
「二老爷说哪里话!」
「以老爷之才学,今日一游,必是妙语连珠,佳题迭出,何须要请雨村先生?」
他们显然是会拍马屁的,再加上嫉妒,所以,并不想去请那个贾雨村。
而他们之所以会嫉妒,就自然是因为贾雨村得林家、贾府和王家举荐,官道亨通的缘故,而他们同样依附贾府却还是清客相公,他们要是不嫉妒那才怪了。
「不可!不可!」
贾政听了却摆了摆手,面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你们有所不知。」
「我自幼于这花鸟山水、题咏怡情之事上,便平平无奇,远不及先祖遗风。」
「如今上了年纪,又在那工部案牍之间劳烦十数载,终日与那些奏章典籍、朝廷规制为伍,于这等吟风弄月、怡情悦性的文章,越发生疏了。」
「便是勉强拟出几个字来,也不免迂腐陈套,反使这新构的花柳园亭因而减色,忒没意思。」
他语气平和,但话语间却透著几分真切的谦逊与怅然。
「……」
「……」
「……」
「……」
众清客见贾政如此说,一时倒不好再一味恭维或是劝谏。
这时,那素来善画,曾游历四方,见过不少名园胜景的程日兴当下便笑著出列。
「老爷自谦太过。」
「不过晚生倒有个提议——」
见贾政朝他看去,他才不慌不忙道:
「听闻二老爷府上那位外孙,那林姑娘,如今已从苏州回京,晚生虽未得见,却久闻其名。」
「据说其才情敏赡,不让须眉?」
「此番归来,何不请她来游园一观,拟些匾对?」
「一来姑娘家心思灵巧,或别有佳思;二来,林姑娘好歹也是仙举三魁,也好让我等凡俗之辈,得瞻仙才,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众人皆附和称善。
毕竟,林黛玉的大名,那仙举三魁的含金量,整个神都是众所周知的,他们也早就神往许久了。
于是,那詹光便拊掌出列道:
「正是!」
「此言大善!」
「林姑娘大名,整个神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服,二老爷何不请来一试?」
贾政闻言,捻须沉吟,面上颇有动容之色。
「……」
然而,他只是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一声。
「不妥,不妥啊。」
闻言,众人忙问其故。
贾政只得继续叹道:
「我那外甥女,今日一早便携了剑器,往神都西郊的仙武台应试去了。」
「这科仙举『会仙』武试,至关重要,此刻却是不在府内的。」
「再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几分怜惜与不忍。
「她父亲新丧,近来忧愁悲伤过甚,到底不宜过分劳神费思,这等题咏之事,看似清雅,实则耗心费血,还是……」
「莫要去烦劳她了。」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纷纷点头称是。
接著,他们又不禁对那位林姑娘愈发敬佩起来,毕竟,区区一个闺阁弱女,既能诗赋传名,又敢赴仙闱争锋,这等文武兼资的奇才,当真是世所罕见,他们也是甘拜下风。
于是,那几个善于逢迎的清客,当下便抓住话头,连连拱手谄笑道:
「原来林姑娘是去参加武试了,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林公若泉下有知,亦当含笑矣!」
「是啊!」
「晚生斗胆妄测,以林姑娘之才,此番武试,必是高中魁首无疑!」
「届时贾府双喜临门,世翁面上亦有荣光啊!」
「正是正是!」
「林姑老爷虽仙逝,然有此佳女承继家风,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
贾政听著这些恭维,面上虽仍持重,眉宇间却不禁舒展了几分,深感受用。
但他毕竟为人方正,不惯听这些过誉之词,当下只听了两句遍摆了摆手,然后叹道:
「罢了罢了!」
「说起来,我那外甥女也是个苦命的。」
「其幼年丧母,如今又失了父亲,虽得老祖宗怜爱接来府中,到底……唉!我每每思及妹婿林公一生清正,却英年早逝,不得亲见女儿长成,心中亦是……」
他说至此,语音微哽,竟一时间有些难以为继,眼眶都不由红了起来。
「!!」
「老世翁万勿过哀,林公驾鹤西去,想必已登紫府,乃是大造化!」
「正是!」
「林姑娘有老太君并老爷太太们照拂,日后必是有大福气的……」
「可不是?」
「姑老爷一生积善,天道昭彰,定有后福!」
「这不?」
「眼下不是在林姑娘身上应验了么……」
众人见状,连忙收起谄媚之态,换上沉痛惋叹之色,七嘴八舌地劝慰了起来。
「好了…….」
贾政听罢,默然良久,方收拾心绪,站起身来,面上强作豁达之态,摆了摆手道:
「也罢!」
「今日天气和暖,惠风和畅,索性大家且去园中逛逛。」
「一来验看那工程,若有不妥之处也好更正!」
「二来……」
「也顺带散散这连日来的烦闷,便无佳题,看看景致也是好的。」
「走吧!」
「随我一道前去!」
说著,他放下茶盏起身,然后当先举步,引著众人往厅外走去。
「二老爷!」
「侄儿在前边给您带路!」
贾琏连忙在前引路。
「……」
「……」
「……」
「……」
赖大、赖升等管事紧随其后,詹光、程日兴等清客相公亦步亦趋,一路恭维说笑,气氛渐渐又活泛起来。
「……」
只是贾政行在前头,面色虽已平静如常,心头却仍萦绕著方才那几分怅然。
他心下想起那个自幼聪慧过人、却也命途多舛的外甥女,想起她今日此刻或许正手执仙剑,在试炼场上与天下英杰一争高下,心中既是期许,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毕竟,在他看来,其父新丧,其本人这段时间据说又忧愁过甚,深居简出的,这般状态硬要上考场,是福是祸,他也不好去说。
只不过,这次考不上还有下次,大不了六年后再去考便是,所以,他倒也不是太过于担心。
没多久,众人沿著一条新建的汉白玉石桥走过后,那园便已在眼前。
只见其飞檐斗拱隐现于灵雾之间,假山流水潺潺如乐,虽未完工,但却已可窥见一丝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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