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1章 战前绸缪
辰时六刻，中军大帐。
宗武汇报完毕，帐中诸将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秦明站起身，缓缓道：
“诸位，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只有这些。”
“然而，打仗不是儿戏，马虎不得，更不能想当然。”
“俘虏之言，不能不信，更不能全信。”
“真假与否，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今‘彼’的轮廓虽有，但远远不够。”
帐中诸将纷纷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庞孝泰捋须道：
“总管所言极是。用兵之道，庙算为先。庙算不准，便是拿将士的性命去填。”
“正是。”秦明转过身，手指在舆图上白江口的位置重重一叩。
“所以，在定下最终的决战策略之前，必须派人去亲眼看看——三国联军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他抬起眼帘，声音骤然拔高。
“我提议，从各军中挑选精锐，组建一支斥候舰队，前往白江口，自陆地和海上分别打探敌营消息。”
“不知，诸位将军意下如何？”
秦明的话音落下，张士贵便率先出列，抱拳道：
“末将附议。我军至今未与平壤水师正面交锋，百济的战船到底有多快，倭国那些渔船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战力——”
“这些若不全盘摸清，贸然南下，无异于盲人骑瞎马。”
李袭誉和庞孝泰紧随其后，声音沉稳：
“末将也附议。”
秦明微笑颔首：
“如此甚好。”
“我会命蓝田水师，随斥候舰队一同南下，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话音落下，秦明转而望向秦大，正色道：
“阿大，斥候舰队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若遇敌舰追击，宁可暴露一些底牌，也要保哨舰平安归来，明白吗？！”
秦大立即出列，立正敬礼：
“属下明白！”
水师诸将闻听此言，嘴角多了一丝笑意，望向秦明的眼神，愈发敬重。
秦明回过身来，朝张士贵等人，拱了拱手：
“诸位皆是沙场宿将，论阅历，论计谋，皆在秦某之上。”
秦明放下手，语气诚恳而郑重，
“此番东征以来，承蒙陛下看重，诸位信任，秦某侥幸得了一些功绩。”
“但说到底，这仗不是秦某一个人打的，是靠诸位和各营将士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庞孝泰、张士贵、李袭誉的脸上一一扫过。
“所以，刺探敌情这件事，秦某不越俎代庖。”
“扬州水师、洛阳水师、登州水师，各自有什么看家本领，各自的斥候擅长什么路数，诸位比秦某更清楚。”
他抬手，指了指舆图上白江口的位置。
“我就一句话——”
“海陆并进也好，乔装潜伏也罢，佯动试探也行，怎么探，从哪探，派多少人探，诸位自行商议，自行定夺。”
“我只管一件事——”
秦明竖起一根手指。
“明日子时之前，我要知道白江口敌军确切情况。”
他放下手，目光如电。
“能办到吗？”
庞孝泰与张士贵、李袭誉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几乎同时抱拳，甲胄铿锵：
“末将等定不辱命！”
“好。”
秦明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那就交给诸位了。散帐，各自去安排吧。”
“喏！”
众将齐声应喏，随后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帐帘落下，诸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中军大帐内重归寂静。
秦大上前两步，恭敬道：
“不知公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秦明望着麾下一众亲信和“至交好友”期待的眼神，沉吟片刻，缓缓道：
“子鼠、木壹、辰龙、午马，你们跟着阿大一起去，听他指挥，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是！”
子鼠等人连忙敬礼，大声应道。
秦明挥了挥手：
“下去准备吧！”
“喏。”
秦大等人齐声应喏，随后转身便朝帐外走。
程处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
“明哥儿……”
秦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别急，你们另有安排。”
秦明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汉江口两岸画了两道弧线。
“处默、处亮、仁贵、李甲、浚哥儿，你们五人各领飞虎营一连兵马，以汉江西岸为半圆，封锁方圆十里之地。”
“百姓只许进不许出，商旅一律扣留，有逃脱或硬闯者，先拿下再说。”
他的手指又在汉江东岸点了点。
“丑牛、金壹，你二人率三千营，肃清汉江东岸。”
“此外，你们需要格外留意，官道上是否有信使经过。”
“高惠真派出的先锋舰队，迟迟不曾抵达浿水口，高建武定会起疑，派信使前往白江口问询。”
“同理，高惠真也会派人往平壤送信。”
“故而，若是遇到可疑之人，立刻拿下。”
“喏！”
众人齐声应喏，鱼贯而出。
程处默走在最后，出帐前回头望了秦明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微点头，掀帘而去。
帐帘落下，大帐内终于只剩下秦明和慕容雪两人。
慕容雪从方才起便一直坐在帐角的矮几后，手中捧着笔墨，将诸将的部署一一记录在册。
此刻，她搁下笔，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凤眸落在秦明身上，欲言又止。
秦明仍站在舆图前，背对着她，负手望着白江口的位置，不知在想些什么。
“郎君。”
慕容雪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里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
“嗯？”
秦明回头见慕容雪仍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慕容雪站起身，走到秦明身前站定。
“郎君，奴斗胆一问——当年屠戮秦家先祖之人，是否就来自那个石见国？”
秦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昨夜为了安抚百里芷，也为了日后找倭国复仇，提前给她“打预防针”，秦明又将此前用来“哄骗”萧媚娘的那套说辞拿了出来。
岂料，他抱着百里芷，才讲到一半，李仙芝和慕容雪便“结伴前来”。
这也正中秦明下怀，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一套说辞，直接给三人都打好了预防针。
正因如此，两女同样也得知了“秦家先祖”堪称悲壮的血泪史。
秦明望着慕容雪那双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的凤眸，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们是其中之一。”
慕容雪见秦明表情如此凝重，不禁想起昨夜秦明讲述那段往事时的神情。
那种深埋在平静之下的、刻入骨髓的恨意。
她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慕容雪没有犹豫，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秦明的腰。
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贴在他的胸口，月白色儒衫的袖口垂落，遮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郎君，”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明日，奴陪郎君一起。”
“不管是石见国，还是别的什么国。郎君要讨的债，奴陪郎君一起讨。”
秦明闻言，心中感动，正欲开口——
帐外便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笑声。
“小贼……”
人未到，声先至。
下一秒，帐帘被人掀开，一道绯红色的曼妙身影，迈步而入。
待看清帐内“你侬我侬”、“郎情妾意”、“紧紧相拥”的二人后，李仙芝顿时不乐意了。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慕容雪，冷哼道：
“哼！好啊！大胆程雪！你竟然又背着本主母吃独食——！”
秦明：“？？？”
慕容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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