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6章 将军威武48
苏乐瑶被喜娘搀扶着坐上花轿，粗麻嫁衣磨得皮肤生疼，轿帘外的哄笑与唾骂还在耳边盘旋。
可当轿夫起轿，花轿微微一晃，她混沌的脑海里，却猝不及防浮现出另一个全然不同的画面。
那也是她和陆景珩的大婚，却是她如今不敢奢望的风光无限。
那日该是天朗气清，十里红绸从苏家巷一直铺到永宁侯府，比眼下这被迫张扬的红绸更鲜亮、更喜庆。
她穿着绣满鸾凤和鸣的云锦嫁衣，裙摆曳地，缀着的珍珠流苏步步生光，头上凤冠霞帔沉甸甸的，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彼时她虽然是个商户苏家嫡女，但清清白白，背后还有靠山，无人敢小瞧于她！
父亲为她备下丰厚嫁妆，十里仪仗皆是真真切切的热闹，唢呐吹得高亢嘹亮，锣鼓敲得震天动地，路上百姓争相围观，皆是艳羡赞叹，哪里有半分今日的嘲讽与唾弃。
那时的陆景珩，尚未致残，一身蟒纹喜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花轿前，腰佩玉带，身姿卓然。
他亲自牵过红绸，指尖稳稳攥着那端，目光透过轿帘望进来，虽带着世家公子的矜贵，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沿街百姓都赞，永宁侯府嫡子配苏家之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拜堂之时，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她身侧，恭恭敬敬同她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时，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竟还带着几分羞赧。
那时的永宁侯夫妇，虽因她商户出身略有微词，但因为她身后之人，也满面含笑受她跪拜。
满堂宾客皆是真心道贺，勋贵世家往来举杯，赞陆家娶了个好儿媳，夸她端庄得体，哪里像今日这般，人人揣着避之不及的心思，眼神里全是鄙夷与戏谑。
新房里，红烛高燃，香气氤氲。
他亲手为她挑开盖头，眼底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郑重，轻声道：“往后便是我陆景珩的妻，我护你安稳。”
那时的她，含羞点头，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想着往后相夫教子，安稳度日，阖家安康。
可眼前的花轿猛地一顿，粗麻嫁衣蹭过伤口的刺痛拉回了她的神思。
轿外传来百姓哄笑的喊声：“妓子配残废，天生一对咯！”还有菜叶砸在轿壁上的闷响，刺耳得很。
苏乐瑶猛地回神，眼眶骤然通红，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本来没想到这一幕，苏乐瑶满心只有屈辱与不甘，可此刻脑海里那番风光大婚的画面一落，与眼前的狼狈处境狠狠对撞，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生生撕裂，痛不欲生！
她竟无比清晰地笃定，那才是她原本该有的人生！
这般天差地别的落差，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在她心口反复拉锯、狠狠剜割，疼得她蜷缩在轿角，双手死死按着胸口，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先前的屈辱不甘尚可咬牙硬扛，可此刻认清了自己本该拥有的人生，再对比这被顾家一手摧毁的满目疮痍，只觉得痛不欲生，恨不得即刻一头撞死在轿壁上，了此残生。
可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本该属于她的清白体面，本该护她周全的亲人，本该许下一生安稳的良人，本该岁月静好的人生，全被顾家亲手摧毁！
若不是顾斯年心狠手辣、是非不分，苏家怎会满门惨死？
若不是顾锦玥蛇蝎心肠，不念旧情，她又怎会跌入泥沼？
若不是顾家步步紧逼、暗下毒手，陆景珩怎会致残，她与他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被天下人耻笑的下场！
花轿到了永宁侯府，府门前红绸高挂却死寂一片，宾客们三三两两立着，交头接耳的窃笑藏都藏不住，目光扫过轿帘时，满是鄙夷戏谑。
喜娘搀扶着苏乐瑶下轿，粗麻嫁衣沾着沿途的泥点，与侯府的雕梁画栋格格不入。
陆景珩被下人推着轮椅上前，一身喜服衬得他面色惨白如纸，双腿盖着的锦被纹丝不动，眼底是压不住的屈辱与恨意。
他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抗拒，可眼角余光瞥见父母面如死灰的模样，瞥见高堂之上端坐的内侍监，终究是咬碎了牙，忍着那蚀骨的难堪，任由下人摆布。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干涩沙哑，苏乐瑶俯身叩拜，陆景珩也被下人按着肩头，艰难弯下身子，耳畔是宾客们压抑的嗤笑，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二拜高堂——”
永宁侯夫妇瘫坐在椅上，侯夫人泪水涟涟，别过脸不敢看，永宁侯双目紧闭，浑身颤抖，只当是受了此生最大的凌辱。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垂着眼藏尽眼底的恨与痛，一个低着头压着满心的仇与憾，随着司仪一声唱喏，各自俯身。
这一拜，拜碎了陆家的清誉，拜定了两人屈辱的捆绑，也拜开了往后无尽的纠缠。
“礼成——”
话音刚落，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气势凛冽，瞬间压过了满院的嘈杂。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顾斯年一身银甲蟒袍，身姿挺拔，带着一众亲兵昂首而入，神情冷冽如冰，周身的煞气让人不寒而栗。
永宁侯府众人见状，个个目眦欲裂，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今日这桩屈辱婚事本就是他一手策划，此刻竟还敢登门挑衅！
永宁侯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顾斯年怒声喝道：“顾斯年！你欺人太甚！”
顾斯年却半点没理会这满府恨不得吃人的目光，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喜堂中央，目光扫过狼狈的新人、惨白的永宁侯夫妇，最后落在满院神色各异的宾客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紧接着，他抬手一挥，身后亲兵立刻上前一步，呈上明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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