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5章 五毒镇邪

上了岸之后，邹顺发带着邹铁跑过来接船。

看见我们三个的脸色，他什么都没问，先把人往棚子里扶。

邹小刀坐到棚子里的折叠床上，裹着一条军大衣，嘴唇一直抖。

邹老黑坐在旁边，眼睛盯着地面，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我靠着棚子中间的柱子站着，脑子里全是阿勇嘴里钻出来的那根黑东西。

包子蹲在我面前，递了杯热水过来。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烫的舌尖发麻，但人总算是从水底那股寒气里缓过来了。

邹顺发站在门口，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他大伯，脸上的表情比谁都难看。

过了好半天，邹老黑开口了，他说：“阿勇给那东西占了。”

声音很干，像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

我点头：“他整个腔子都空了，那些灰壳虫子从里往外吃，吃的就剩一层膜，还有那黑丝，是从他七窍里长出来的，能钻能缩，还知道往活人身上扑。”

邹顺发听到这话，身子明显晃了一下。

邹铁在门外听到，攥紧了手里的麻绳。

我继续说：“那东西跟柱基石槽里的黑丝是同一种，只是阿勇身体里那些更粗，活性更强，那些灰壳虫子应该是先寄进去的，把内脏吃空之后，黑丝才在里面扎了根。”

邹小刀忽然抬头，声音发抖：“你是说，阿勇成了那东西的窝？”

我点了点头。

棚子里安静了静几秒，邹老黑啪一声把旱烟袋折断了。

邹顺发搓了搓脸：“吴老板，现在怎么办？”

他的语气有些发虚，我听得出来，他怕我现在说算了不干了。

我把水杯放下：“两次下水，第一次摸到了四根柱子，第二次清了三根基柱，还看到了阿勇的下场，但最关键的东西还没弄清楚。”

邹老黑说：“那东西占了尸体，就说明水里已经没有王法了，再下去，得拿命填。”

我说：“可要是不下去，阿勇就白死了，你们邹家没个交代，我这一趟也白跑了。”

邹老黑抬头看我，眼睛红的厉害：“那你说怎么办？刀砍不断那黑丝，石灰只能让它缩一缩，白影子午时退了，可那东西也没退，现在又多一个阿勇在水底下成了那东西的巢，谁下去谁就是下一个阿勇。”

我没说话。

棚子里没人说话。

邹阿海从外头进来，端着一锅刚煮好的姜汤，说大家都喝一碗，暖一暖。

包子接过锅，给我倒了碗，又给邹小刀倒了一碗。

大家闷头喝汤，谁也不说话，只能听见吸溜吸溜的声音。

喝完姜汤，邹顺发支开邹小刀和邹铁让，他们去收拾船上的装备。

邹老黑没动。

我和他面对面坐着，中间地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火苗烧得笔直。

我说：“老黑叔，您家祖辈掏了这么多年水洞子，有没有听过这种阵仗？柱子养丝，丝养灵，灵守柱，现在又能在死人身上做窝。”

邹老黑摇头：“我没见过，但听说过我父亲那辈，在南海那边掏过一个海砂洞子，里头也有这种黑丝，但只长在木头烂成浆的地方，不敢沾活人，那个洞子浅，退了潮水，黑丝一见太阳全烂了，可这个水库，深，冷，下面全阴着，加上那几根柱子不一般，那些东西长了几十年，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了。”

我问他：“那白影子跟黑丝是一体的吗？”

邹老黑想了想：“不像一体，白影是冷，黑丝是温。白影子躲着午时，黑丝却喜欢暖水，白影子不碰活人，它就像个守夜的，在水里晃，把人吓倒柱子范围外面，黑丝是柱子养出来的，像根。”

我点头，心里大致有了个脉络。

柱子底下的石槽是源头，黑丝从槽里长出来，长年累月被温水养着，已经活化了。

白影子是另一个东西，独立存在，负责把闯进来的活物逼走。

如果闯进来的人碰了柱子，或者死了，黑丝就会找到尸体，往里钻，把它们当成了新的窝。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这些柱子的作用只是养丝守灵，那这布置就太隆重了。

九根三人合抱的石柱，上面雕着毒虫，底座有石槽，水温明显异常，再加上黑石滩上那些被火燎过的石块。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楚巫的手笔不假，但肯定不是守个墓这么简单。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云溪水库的走向看了一会。

石壁东南，黑石滩在西入口，在石壁东侧。

九根柱子在入口内部只看到了四根，排布是弧形，第四根往西偏。

如果按弧线补全，九根柱子应该环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缺口可能就在柱子后面，也就是古人真正要藏住的地方。

但如果是圆，为什么第四根要往西偏？

是故意错开，还是第五根根本不在这个圆上。

我越想越觉得这九根柱子的排布像个锁。

锁环式弧，锁芯在西偏的位置。

虫子雕在柱子上，蛇，蜈蚣，蟾蜍，如果按南方巫术里五毒镇邪的路数，那后面应该还有壁虎和蜘蛛。

可如果是九根，就得有九种毒虫。

蛇，蜈蚣，蟾蜍只是前三排，后面六根上是什么，我们现在根本看不到。

我转过身来，对邹老黑说：“我们能不能不近深处，从侧面把柱子全找出来？不一定非要走正面。石壁西边那片乱石岗，今天走的时候我注意过，水虽然浑，但地下有石条铺出来的路，如果我们从外围绕画一张九根柱子的分布图，不碰柱子，不正面进去，也许能看到这个局的全部面貌。”

邹老黑想了想，摇头：“侧面没路，那片乱石岗我早年摸过，到了第三根柱子的位置就被大石头堵死了。今天我们能过去，是因为水退了，露出来的路。再往里，石头缝小得连胳膊都伸不进去。”

我皱了皱眉。

邹顺发说：“要不就等水再退一点？三月过后雨季没来，水库水位还能下去一些。”

我摇头：“等不了，这地方的水位是修水库之后才淹上来的。古时候这条道应该是露天的，至少有一部分是。水里的东西已经活了，再等下去，那些黑丝只会越长越多，到时候连入口都封住了。”

邹老黑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那你说，怎么弄？”

我沉思了片刻：“光从外围摸不到全部，那就只能从上方打主意。九根柱子不可能是孤零零的立着，底下一定有基台，如果我们能找到基台的边缘，就可以沿着台面走，不用在柱子上打转。”

邹阿海在旁边插话：“这个水库修的时候，老河道里全是淤泥，你说的基台如果真有，早被淤平了，何况上面还压着三十几米的水。”

我脑子突然一激灵。

三十几米的水，修水库前这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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