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憋屈！

村口的人离开后，几个族老和村民，都脸色复杂的走向村子。这一刻，他们愈发清楚，族长给村里带来的一切，有多么的可贵！路过族长家门口，众人面面相觑，沉默的向前走。

不管是愿意借粮食的，还是不愿意借粮食的，都更加重视族长对村里的贡献。其他村子已经开始向外借粮度日，自己村子却不担心没粮食，来年甚至有希望吃上猪肉。

这种好事，都因为族长的能力，倘若他们在其他村，压根没这个福利。

.....

一行人踩着没膝的积雪，终于迈开了步子。

没人回头，却都觉得后颈窝凉飕飕的，像是有无数道目光黏在背上，有同情，有鄙夷，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那袋拼凑来的粮食被几双手轮流抱着，布袋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里面的谷粒、窝头、野菜干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声响在呼啸的风雪里，竟比风吼还要磨人。

走在最前头的人，裤脚早就被雪水浸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冰碴摩擦的咔嚓声，像是骨头缝里都结了冰。

他怀里揣着那点粮食，只觉得沉甸甸的，不是因为分量，是因为那里面裹着的东西太多了。

是亲戚们紫涨的手指，是族老们皱紧的眉头，是木棚底下那些冷硬的眼神，还有雪地上那一个个没来得及化开的泪坑。

他心里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雪水的棉絮，透不过气。他想骂一句，骂这鬼天气，骂这没活路的年景，可话到了嘴边，却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被风卷着，散了个干净。

队伍中间的女人们，怀里的孩子已经不哭了，许是冻得麻木，许是累得睡了过去，只有温热的呼吸拂在她们的脖颈上，提醒着她们怀里还揣着一丝活气。

一个女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的小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得像是久旱的土地，她忍不住把孩子又搂紧了些，眼眶又热了。

她想起临走前，邻居大婶塞给她的那几块红薯干，大婶的手冻得裂了口子，血痂和红薯干的碎屑粘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大婶没说话，只是朝她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无奈，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凉。

她心里发酸，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委屈。感激的是，在这寸步难行的雪地里，还有人肯伸手拉一把。

委屈的是，活了大半辈子，竟要带着孩子，背着一身的狼狈，离开祖辈扎根的地方。脚下的雪咯吱作响，像是在替她哭，又像是在笑她的无能。

年轻的汉子们走在最后头，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却掩不住脚步里的踉跄。

有个汉子，手里攥着一根断了的木棍，那是刚才在村口，他想上前帮忙，却又缩回手时，下意识攥断的。

木棍的断口扎着掌心，渗出血珠，血珠落在雪地里，瞬间就凝成了小小的红点，像雪地里开了一朵孤零零的花。

他觉得憋屈，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他想起村里的那些后生，平日里一起扛活，一起在田埂上打滚，可刚才，他们站在木棚底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他知道，他们不是无情，是无奈。

这年景，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口粮食，就能决定一家人的生死。

可他还是难受，像是心里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他抬头望了望天，漫天的雪片砸在脸上，冰凉刺骨，却浇不灭心里那股子火烧火燎的憋屈。

他想吼一声，可张开嘴，却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被风雪吞了个干净。

一行人沉默着，踩着积雪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积雪没到了膝盖，每抬一次脚，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他们的鞋早就湿透了，脚冻得失去了知觉，像是踩着两块石头。可没人喊停，没人抱怨，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

王老根走在队伍的侧旁，他的腿不好，走得慢，手里的木棍拄在雪地里，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丈量着这条路的长度。

他的眼睛望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望不到尽头。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搅成了一团。

他想起年轻时，村里闹饥荒，他爹带着一家人，也是这样，背着一袋粗粮，踩着大雪，离开村子去逃荒。

那时，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跟在爹的身后，心里满是惶恐。如今，他也成了那个拄着木棍的人，带着一群老老小小，走在同样的风雪里。

他觉得命运像是一个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袋，里面的粮食不多，却沉甸甸的。

那是陈家村的乡亲们，一口一口省出来的，是他们的救命粮。

他心里感激，却又觉得沉重。

这份情，太重了，重得他怕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想起族老们临走前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无奈和决绝，像是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他们走出了这道村口，就再也回不去了。想到这里，他的眼眶热了，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淌下来，落在雪地里，砸出两个小小的坑，很快就被新的雪片盖住了。

队伍里，有个老人，咳嗽得厉害，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他走得慢，落在了后面，一个年轻的女人停下来，想扶他一把，他却摆了摆手，喘着气说：

“不用，走……走得动。”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的心里，满是悲凉。种了一辈子的地，村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庄稼，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村里，埋在村后的山岗上，守着祖祖辈辈的坟茔。

可如今，他却要背着一身的风雪，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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