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计划与现实！

在祠堂里敲定打猎捕鱼的主意时，窗外的风雪正借着风势，把祠堂的窗棂拍得呜呜作响，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嘲讽。

他以为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用交出种子粮，又能给县里一个交代，可他不知道，这不过是少年人凭着一腔孤勇和过往的顺遂，生出的过于乐观的念想。

谢赖和老李头当天就冒着大雪回了村，临走时拍着胸脯保证，第二天一早准带着村里的壮劳力汇合。

陈景也没闲着，让族老们挨家挨户通知，收集猎枪、渔网、斧头这些工具，又把村里的壮劳力分成几组，约定好第二天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集合。

村民们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仿佛只要进山一趟，就能把所有的难题都解决。

他们连夜修补着破旧的渔网，擦拭着生锈的猎枪，连孩子们都围着大人，叽叽喳喳地盼着能分到一点猎物的边角料，没人注意到，族老们脸上隐隐的担忧，更没人去想，这漫天风雪里的山林和河流，早已不是平日里那般模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景就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来到了老槐树下。

雪还在下，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更低了，老槐树的枝桠上积满了雪，像是开满了白色的花，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陈景裹紧了蓝布棉袄，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粘在眉毛上，让他视物都有些模糊。

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到远处的雪地里出现了一串脚印，谢赖带着十几个壮劳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他们身上的棉袄都被雪打湿了大半，头发上、胡须上全是冰碴子，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强打着精神。

“景娃，可冻死俺了！”谢赖一走近就搓着双手，牙齿不停地打颤，“这鬼天气，走一步陷一步，俺们村的壮劳力，一半都在路上崴了脚，就来了这么些人。”

陈景皱了皱眉，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老李头也带着人来了，情况比谢赖那边好不了多少，带来的人寥寥无几，个个都面带疲惫，身上的棉袄沾满了雪，冻得硬邦邦的。

“景娃，不对劲啊。”

老李头走到陈景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俺们来的时候，路过村北的河，那冰面厚得吓人不说，远远看着，河面上连点水汽都没有，怕是……怕是早就干得差不多了。”

陈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之前只想着凿冰捕鱼，却忘了这一年本就是荒年，上半年大旱，河里的水就已经见了底，下半年的涝灾虽然短暂，却也没能给河流补充多少水源，如今经这一冬的严寒，怕是早已干涸冻结，哪里还有鱼可捕。

“先去看看再说。”

陈景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挥了挥手，“按之前的安排，谢村长，你带着人去村西的山林；李村长，你带着人去村北的河；我带着陈家村的人去村东的山林。不管有没有收获，中午都在这里汇合。”

“好！”谢赖和老李头虽然心里没底，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陈景带着陈家村的壮劳力，朝着村东的山林走去。

积雪没到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山林里静得可怕，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风雪呼啸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往日里，山林里总能听到鸟叫虫鸣，偶尔还能看到兔子、野鸡窜过，可如今，放眼望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雪中摇曳，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鬼影。

“景娃，你看这雪，这么深，野兽怕是早就躲起来了。”一个壮劳力喘着粗气说道，他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瞬间被寒气冻住了。

陈景点了点头，心里越来越沉。

他知道，野兽在寒冬里本就难寻，更何况这样的暴雪天气，它们都会躲在洞穴里冬眠，或者迁徙到了温暖的地方，想要打猎，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们在山林里走了整整一个上午，脚都冻麻了，饿了就啃一口冻得硬邦邦的红薯，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可别说狼、野猪这些大猎物了，就连一只兔子、一只野鸡都没见到。猎人们手里的猎枪，始终没有机会开火，只能徒劳地在雪地里搜寻着。

“景娃，不行了，再走下去，兄弟们都要冻僵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壮劳力说道，他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已经开始发紫，“这山里根本就没有野兽，咱们还是回去吧。”

陈景看着身边一个个疲惫不堪、面色苍白的村民，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再坚持下去也没有用，只会让大家白白受苦。他咬了咬牙，说道：

“好，咱们回去。”

当他们回到老槐树下时，谢赖和老李头也已经在了。

他们的情况比陈景这边还要糟糕，谢赖带来的人里，有两个不小心掉进了雪坑里，虽然被救了上来，但腿已经受了伤，一瘸一拐的。

老李头那边更惨，他们在河面上凿了大半天，冰面厚得惊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凿开一个洞，可洞里根本没有水，只有干裂的河床和冻硬的泥土，别说鱼了，连一点水的影子都没有。

“他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破口大骂起来，“山里没有野兽，河里没有水，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老李头也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绝望：“景娃，咱们想的法子，怕是行不通了。这老天爷不给活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村民们都围了过来，脸上的欢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焦虑。他们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雪，看着空荡荡的山林和干涸的河流，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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