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4章 交朋友还是算了
刘东持枪的手很稳,枪口一缕硝烟飘起。维克托和劫匪扭打翻滚的位置离他不到十米——当劫匪将维克托压在身下、双手扼住喉咙时,在刘东眼中无异于一个静止的靶子。
所以甩手就是一枪。
骑在维克托身上的劫匪头颅猛地向前一仰,额前爆开一朵细小的血花,后脑却炸开一个血洞,脑浆呈扇形溅在维克托胸前和脸上。
那具身体失去所有力量,软塌塌地栽倒,半边脸压在维克托肩头,瞪圆的眼珠里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疯狂。
维克托剧烈咳嗽起来,呛出满嘴血沫。他一使劲用力地掀开尸体艰难的爬了起来。
从第一声枪响到第四具尸体倒地,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但是场中的形势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赌场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人质压抑不住的尖叫和哭泣。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味,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
刘东的枪口微微移动,指向最后两个目标。
一个是缩在人质后面,用胳膊死死勒着女人的脖子,伪装成赌客的劫匪。他手里的枪紧紧抵在女人太阳穴上。
另一个,则是从地下室铁门里刚刚走出来,拎着黑色金属钱箱的人。
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刘东看清了那人的脸——一张毫无特征的北欧面孔,平静得可怕,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怎样取得了瘸狼的信任。
他的目光在刘东的枪口上停留了半秒,又扫过仓库里四具同伙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几件被打碎的餐具。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向旁边横移了一步,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置于那个挟持人质的劫匪后方。劫匪和人质,成了他完美的掩体。
维克托踉跄着站直身体,胸口还沾染着温热的脑浆和血液。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拎着钱箱的男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脖颈上青筋暴起,活像刚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魔。
“杰特——”
他嘶哑的咆哮在沉寂的大厅里炸开,带着血沫的唾沫从嘴角飞溅出来,“你这吃里扒外的杂种,你竟然勾结外人抢到自家头上来了,瘸狼待你不薄,还救过你的命……”
拎着钱箱的男人——杰特,终于将目光从刘东的枪口转向维克托。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深处的冰,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轻蔑都懒得掺杂。
他只是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瞥了维克托一眼,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维克托,”
杰特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你这头只会叫唤的蠢猪,要是不想让我杀了人质就赶紧滚开。”
他说完,一摇头对剩下的劫匪说“我们走”。那个挟持着女人的劫匪胳膊勒得更紧,推搡着女人。女人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咯咯声,脸色涨得青紫。
杰特站的位置极为巧妙,始终让人质和那名劫匪处于自己和刘东枪口之间的连线上。,正好挡住了他。
那名劫匪拖着几乎昏厥的女人,也开始向门口挪动。他的眼神里充斥着那种亡命徒的疯狂,不住地在刘东、维克托以及骚动的人群之间扫视。
维克托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杰特说得对,他现在投鼠忌器。
钱?
被劫的现金固然让人肉疼,但终究是身外之物,赌场还能赚回来。可要是这个叫丽莎的女人——赌场常客,一个珠宝商的妻子要是死在这里,还是被劫匪当着这么多人质的面爆头……
消息会像瘟疫一样传遍整个圈子。以后谁还敢来瘸狼的场子找乐子?都会说这里赌的不是钱,是命。
“让他们走!”维克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屈辱和不甘。他朝蠢蠢欲动的几个自己手下狠狠瞪了一眼,逼得他们钉在原地。
劫匪挟持着丽莎,和杰特向门口缓慢移动。
“滚开,蠢猪”,杰特一声咒骂让大厅中央以泰山压顶得手,还坐在尸体上的大汉怒目而视,但还是悻悻的躲到一边。
杰特胡乱地将地上散落的钞票和首饰抓起来塞回袋子,然后拎起袋子,继续后退。整个过程,劫匪那把抵着人质太阳穴的枪,纹丝未动,只是用眼神冷冷的看着众人,显示了极佳的心理素质。
维克托目睹这一切,眼珠子都气得发红,牙齿咬得嘴唇出血,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但他只能站着,像一尊愤怒却无能的雕塑。
杰特并没有注意,此刻他们就站在大厅中央的吊灯下。当然,他们谁也没有抬头,谁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头顶上方——即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它只是一件装饰,一个死物。
而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不起眼的东方人竟然是一个枪法如神的狙击手,打一根静止在那的吊杆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砰!”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咔啦——嘣!”一声尖锐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声音来自头顶,劫匪猛然仰头望去,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大厅的吊灯并不是很高,劫匪抬头望去时,吊灯已经带着风声砸了下来,他拽着人质本能的往后一退。
他这一退,却把整个头部露了出来。
沙发后的刘东,在扣动第一次扳机后,手臂稳如磐石,枪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平移复位。十字准星在下方因惊愕而仰头,暴露了整个头部劫匪的太阳穴瞬间定住。
“砰!”
第二声枪响,几乎紧随着吊灯砸落地面的轰鸣余波响起,声音更加干脆。
劫匪的头部猛地向旁一歪,太阳穴爆开一簇刺目的血花,眼中的惊愕还未完全转化为恐惧,便已彻底凝固。抵着丽莎太阳穴的枪无力地滑落。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后栽倒。
“砰!”
第三枪,间隔不到半秒。目标是刚刚意识到头顶异动,提起地上袋子刚要起身的杰特。
子弹从侧面稳稳地钻入他的太阳穴,带出一蓬血雾。杰特脸上的平静瞬间瓦解,眼神涣散,抓着袋子的手松开,袋子再次落地,与满地狼藉的水晶碎片和钞票混在一起。
丽莎呆立在原地,脸上溅着劫匪温热的血,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维克托和所有手下都惊呆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瞬间毙命的两名劫匪。
刚才还掌控一切、让他们屈辱无比的危机,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以这种震撼而暴烈的方式,被那个东方人终结了。
刘东缓缓站起,扔下手中的枪朝维克托走了过来。
“是你……”,维克托这才认出刚才力挽狂澜的东方人竟然是几天前来卖表的那个华国人。
“又见面了维克托老大”,刘东微微一笑说道,人畜无害的脸全然不像刚刚杀过几个人的样子。
维克托嘴唇哆嗦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眼前这张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的脸,与地上那两具还在微微抽搐、血泊漫延的尸体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刚才那神迹般的枪法,那冷酷无情的杀戮就是眼前的年轻人干的,这说明几天前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你……”维克托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深的不解,“你为什么……帮我?”
这是他此刻的困惑。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甚至可能被他手下轻慢过的外国人,有什么理由冒这么大的风险,用这种方式介入这场与他无关的生死危机?
刘东在维克托面前站定,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最后落回维克托那张混杂着惊疑后怕的脸上。他耸了耸肩,样子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刚才在你的场子里,”刘东用手指随意地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张赌台,“手气不错,赢了三千块钱。”
他顿了顿,脸上那丝笑意似乎真切了一些。
“然后这帮蠢货就来了。”他朝劫匪的尸体偏了偏头,“他们把所有人的钱,连同我的那份,都装进了那个袋子。”
刘东摊开双手,“我不想让他们把我的钱抢走。那些钱,”他清晰地重复道,“是属于我的。”
维克托愣住了,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手下也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三千美金?
为了这区区三千美金,这个东方人竟然让赌场反败为胜,这几个劫匪在地下要是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肠子都得悔青了。
“就……这么简单?”维克托的声音依然发颤,他需要确认,这理由简单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对,”
刘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就这么简单。”
说完,他径直走向那个扔在地上的袋子。袋子口敞开着,里面塞满了凌乱的钞票、首饰。
他蹲下身,在里面拨弄了几下,捻出一叠美金。
“三千。”
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将那叠钱朝维克托扬了扬,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然后,就在维克托和众人以为他要起身时,他又蹲了回去,摸出两张百元美钞,在空气中轻轻抖了抖。
“哦,对了,还有二百块本金。”
他将这两百块钱也收好,这才站起身。他站在那里,兜里揣着属于自己的三千二百美金,脚下是破碎的水晶、蔓延的血泊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味,神情自若得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笔普通的交易。
维克托看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忽然觉得,相比地上那几个死掉的劫匪,眼前这个瞬间决定他人生死的东方人,或许才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我走了,维克托老大”,刘东心情不错,赢了三千美金该给小丫头搞些好吃的了。
“等一下”,维克托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水朝自己的办公室跑去。不一会手里拿着刘东的那块手表,又在袋子里抓了厚厚的一叠钞票塞到刘东手里。
“我最尊贵的朋友,维克托赌场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刘东有点嫌弃地看了看维克托手里的钞票,并不是他不想要,而是维克托手上的血都沾到钞票上了。
但维克托一副恭敬的样子总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那……我就收下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钱刘东收得也理直气壮,直接掏出手绢把钱包上塞进兜里。
“小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维克托也不傻,这样的高手必须拉拢,万一以后有用的上的时候……
“交朋友还是算了吧,我一身麻烦,别人躲还躲不及呢”,说完刘东一挥手扬长而去。
维克托怔怔的看着刘东的背影,完全没注意身后的赌徒们都扑向地上的袋子,为了抢回自己的东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刘东出门一看,外面的天色早已经黑了,下午来的,竟然一直在里面玩了八九个小时,怪不得里面的人都不知道时间,这么紧张刺激谁还看时间干什么。
两天时间没有打探消息,也不知道政变的结果,莫斯科现在是谁当家?这样的情报员当的实在是不够格。
刘东出来后索性朝克里姆林宫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街面比想象中平静。电车叮当驶过,几个家庭主妇们提着网兜匆匆走过,排长队的面包店窗口飘出微酸的热气。
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刘东沿着高尔基大街不紧不慢地走着,经过前两天还拉着铁丝网戒严的路口时,发现那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路过卢比扬卡广场,格勃总部时,刘东惊讶的发现,往日即便深夜也灯火通明的窗户,此刻却是一片漆黑。
这不是停电,因为两旁的建筑都还亮着灯。
最让人惊讶的的是哨兵。正门大理石岗亭空无一人,而大门也紧紧闭着上了锁。
刘东没有停下脚步,保持着均匀的步速从广场对面走过。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不是恐惧,是猎手嗅到危险时本能的警觉。
他在下一个街角拐弯,身影没入小巷的阴影里。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返了回来,从另一个角度再次观察着后面。
夜色渐浓,刘东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莫斯科错综的巷道中,像一滴水汇入河流。只有卢比扬卡大楼依旧沉默地矗立,窗洞漆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已经永远沉睡。
而在三百米外一栋公寓楼的顶层,一副望远镜的镜头微微偏转,追随了他三个街口,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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