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陛下,臣冤枉啊!
第1144章 陛下,臣冤枉啊!
从大学堂毕业后,一头扎进乡野之间,并且扎根在乡野,是违反人性的,寒窗苦读最终就是为了在乡野之间厮混吗?
对于个人而言,这样的付出和回报,是不能接受的。
对于每一个愿意扎根乡野,为了拯救万民而付出努力的卫生员,朱翊钧都致以崇高的敬意,并且给予了物质上的回报;而对于牺牲在拯救万民路上的卫生员,朱翊钧将其定性为了殉国英烈。
为国事奔波,牺牲在解救万民的路上,他们是大明的脊梁。
大明皇帝以最高的礼遇,安葬了这些英雄,名义上是对岐圣奖的颁奖,实际上,是皇帝在送他们最后一程。
这其实有些不太符合大明的礼法,哪怕是皇帝本人愿意降阶以示礼遇,也不应该降到这个地步。
皇帝要降阶,大臣们通常会拼命阻拦,因为皇帝的威权,直接涉及到了大臣们权力的大小。
而且多数时候,大臣们不用考虑这些问题,因为一般而言,皇帝本人不愿意降阶。
显然,朱翊钧是个皇帝中的异类,他会送大臣,会送英烈,甚至允许太子为英烈扶柩。
如果按照封建礼法来讲,太子要为人扶枢,那也只能为父亲扶柩,也就是说在皇帝心目中,以身殉国的英烈,在其殉国之后,身份地位,等同于皇帝本人。
皇帝做出了这么多、这么明显违背礼法的事情,礼部却从来没有劝阻过,因为礼法从来都不是不便之物;
大臣们也不拦著,甚至推波助澜,就是从最功利的角度去看,皇帝这么做,加强了自己的权威,等同让大臣们的权力边界更大了一些。
申时行一个老好人,说要干什么,大明上下没人敢违背,虽万里之外,政令朝下而夕奉行,不是说申时行本人有多厉害,官场上的这些老狐狸们,怕的还是申时行背后的大明皇帝。
朱翊钧将团龙旗按个盖在灵枢上,将岐圣奖的奖金交给了这些人的家眷,并且还专门叮嘱这些家属,任谁上门讨,都打出去,不得给,要么就拿著功赏牌找衙门,让衙门抓人。
有些人好好的饭不吃,偏要吃断头饭,把主意打到了崇古奖、岐圣奖、英烈抚恤的奖金上。
而用的办法,就是逼捐,具体而言,就是道德绑架。
既然你儿子是道德上的巨人,那他一定不在乎钱财这些身外之物,拿出来,救苦救难,至于这些银子具体去了哪里,那就别问了。
朱翊钧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还是从南海子羽林遗孤这些孩子们口中得知,这些孩子在过年时候见到了皇帝陛下,童言无忌,就说了一些母亲苦恼的事儿。
羽林遗孤都是墩台远侯、海防巡检的孩子们,他们的父亲死于边野,朝廷给了十分丰厚的抚恤,而家里总是有这些人,上门讨口子,打不得、骂不得、撑不走,还要管饭,英烈的遗孀们,也时常苦恼。
而且遗孀们还不敢跟朝廷、跟皇帝说这些问题,因为一开口,就有点老子英雄儿混蛋了。
父亲们为了国事,死于边野之间,而遗孀们、羽林遗孤们,却因为几两银子的事儿,锱铢必较,对大明发生的种种苦难,冷漠无情,很容易陷入风力舆论的指责之中。
孩子们就没有这个顾忌了,皇帝一问有什么烦心事,孩子们七嘴八舌把里面的事儿,讲的清楚明白,皇帝直接发动了皇遁·九族剥离术。
把组织犯罪的家伙,统统斩首示众,至于从犯,皇帝都没放过,全都打包送到了南洋甩鞭子去了,他们的家人一并被送了去。
什么锱铁必较、什么老子英雄儿混蛋,在朱翊钧这里是不成立的,他就是个锱铁必较的人,英雄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英雄也有衣食住行,这种道德绑架,死罪难逃。
朱翊钧还专门了解了下,这些讨口子的贱人,很多很多。
皇帝立刻下旨,逮捕这些不法之徒,还专门宣见了各方面的代表,告诉他们,遇到就报官,衙门口碍于风力舆论不肯管,就拿出英烈功赏牌,到长安门来找他,他这个皇帝管。
朱翊钧还会在颁奖、下发抚恤的时候,专门叮嘱这些英烈的家眷,不要有什么顾虑,受了委屈就跟他这个皇帝说,如果实在是顾虑重重,就让孩子们说,孩子们德凉幼冲,什么话讲出来,都不为过。
「带人犯。」朱翊钧颁奖之后,坐在了龙椅上,没有结束这次的颁奖,接下来,他要杀人了。
皇帝一句话,大臣们议论纷纷,礼部的沈鲤、高启愚的脸色不太好看,因为这是流程之外的事儿,礼部对此并不知情,完全是皇帝绕开了礼部,在仪程上额外增加的流程。
锣鼓响,范远山带著顺天府的衙役,押解著人犯,开始入场,同时还有京营的锐卒,举著一块块大牌子,站在了人群之中,两层楼那么高的大牌子上,用大字写著这些人的罪行。
同时还有一块块石碑被抬到了现场,行刑结束后,这些尸骨埋了之后,这些石碑,会放在坟头前,告诉后来者,为何被皇帝所杀。
现场变得喧闹,各方反应完全不同,大臣们惊讶于皇帝的离经叛道,不按流程办事;
而观礼的士大夫们面色铁青,这么多年了,皇帝还是那个皇帝,那个大婚前一天还在观刑的皇帝;
势豪们则是面露惶恐,皇帝要杀鸡做猴,而他们就是那个猴;
观礼的还有一群人,常驻大明的番国使者,这些使者搞明白了要发生什么事儿,则是由衷的感受到了恐惧,黎牙实说的一点都没错!皇帝从来不吝啬使用自己的暴力,颁奖就颁奖,这就要砍头了?
有些时候,真的不能怪那些意见篓子把皇帝说成暴君,暴戾这个形象,大臣们用尽全力纠偏,但皇帝每次都让这种刻板印象,变得更加刻板。
岐圣奖颁奖典礼,皇帝摆出了阵仗要杀人。
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任由皇帝胡闹了,也不能换个皇帝,换个皇帝,肯定不如现在这位。
大司寇王家屏不在京师,刑部的堂上官、刑部左侍郎萧大亨出班,将笏板放在身前,大声说道:「臣请斩奸佞。」
「拿去。」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点头说道。
李佑恭一甩拂尘,向前三步,大声的喊道:「拿去。」
一排排小黄门将天语纶音传递了下去,阴阳顿挫的声音此起彼伏,数十名缇骑齐声喊拿去二字,声震云霄。
被斩首的人,是大明医疗体系里的蛀虫,皇帝要用他们的人头,为英烈们送行。
申时行告诉皇帝,一旦朝廷失去了对专业人才的掌控,那么朝廷就会失去对这个行业的任何有效监管,这句话绝非空话,惠民药局这个体系,和舟师一样,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领域。
申时行大开历史倒车,甚至要对大学堂的学子建立强人身依附的关系,目的就是为了不失去对专业领域的监管,不失去权力。
现在朝廷还能对医疗整个体系进行反腐,还能把这些蛀虫找出来,等到失去了对专业人才的掌控,就是发动大调查、大清洗,调查的最终结果,也只能是整个医疗体系,于于净净,清清白白,没有一个坏人,全都是好人。
卫生员里有英雄好汉,也有奸佞小人,这些奸佞小人拿到权力后,就彻底忘了来时的路。
李金才和覃祥林是同窗,他们都是万历七年进入京师大学堂医学堂就学,李金才同样出身豪门世家,他和覃祥林走了完全不同的路数,他依靠家里的关系和人脉,快速升转,在万历二十年,成为了山东登州府医倌提领。
惠民药局归太医院管理,在府一级设提领一职,由医官担任,主管本府惠民药局的日常运作。
而李金才开始了自己的贪腐之路,他的罪行太多太多,锐卒们举的大牌子,都写不完他的罪行。
李金才和十七名案犯,被摁在了刑场上,吃过断头饭的人都知道,断头饭味同嚼蜡。
昨天晚上,顺天府衙役,给他上了一桌价值二两银的席面,还有一壶好酒,他一边哭,一边吃,一边吐,最后弄得一地狼藉。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李金才跪在刑场上,脑海里一片空白,是什么让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他恍惚之间,想起了几个经纪买办的嘴脸,当初他和覃祥林一样,毕业之后,都是抱著拯救天下黎庶的想法,都是这些经纪买办的错!
那几个经纪买办说,这个药便宜,效果都一样,利润更大,而这里面的利润,登州府提领自然要吃大头,尝到了甜头后,才开始迅速被腐化,最终被权力所异化到了这副模样!
对,都怪经纪买办对他的围猎!
范远山看著李金才,论围猎这件事,范远山很有经验,到现在都有个处理不掉的林姑娘,牵扯不清,这次斩首的十八个案犯里,就没有一个经纪买办。
经纪买办固然可恶,但罪不至死,他们也顶多以次充好,但李金才等人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把经纪买办都吓跑了,经纪买办图的是钱,不是断头饭。
李金才本人,更是被一个经纪买办给检举的,这人胃口大、胆子大,连买办都吓住了,觉得这么下去,李金才遭雷劈的时候,买办们也会被连累。
李金才没有遭雷劈,而是被皇拳给砸了。
「李金才,你可知罪?」范远山从萧大亨手里,拿过了罪状,在行刑前,要跟案犯确认其罪行。
「我不认!这不是我干的!我不认!」李金才奋力的挣扎了下,却被衙役按得死死的,他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陛下,臣是万历七年京师大学堂的学子,是天子门生!」
「陛下为臣做主啊!」
范远山眉头紧蹙的看著李金才,都到斩首示众的份上了,这厮还在嘴硬。
「你要喊冤?行啊,这样吧,我现在去请陛下,你可想好咯,咱大明可是有解刳院的。」范远山露出了一个瘆人的笑容,他想到了一些好玩的事儿。
陛下如果真的明察,把李金才犯的罪行仔细了解之后,恐怕会把他送给解刳院的范无期处置,让范无期把这李金才做成一屋子的人。
范无期真的很擅长做人。
范远山真的亲眼见过一屋子的张四维,他对陛下在万历九年,开始禁绝大明人入解刳院这件事,是非常赞同的。
如果陛下深入了解李金才的罪行,很有可能会破例,把他送进去。
「我不喊了。」李金才打了个哆嗦,他这才想起了,他要是喊冤招来了陛下,他做的那些事儿,恐怕一百个都不够砍的。
到底做了多少孽,他心里清楚的很,他每年都要到义井河放生,每次放生都是数万尾鱼,就是为了给自己积点阴德,求个心安,即便如此,他反而愈发的惶恐不安。
李金才有十七条罪名,这里面每一条都够斩首的,贪腐是其中最小的问题,李金才要只是贪腐,也不会走上断头台了。
李金才最大的罪名,就是组织邪祟。
山东闹了个长生教的邪祟,山东巡抚宋应昌发了疯的针对这个邪祟,但是收效甚微,每一次的严打,这些邪祟都提前收到了消息,消失的无影无踪,等到风头过来,再出来兴风作浪。
问题出在了衙门里,但究竟出在了哪个衙门,宋应昌进行了数次严查,都未能找到内鬼,直到经纪买办们检举了李金才。
宋应昌本来该进步到朝廷做廷臣了,就因为这个邪祟,愣是蹉跎了三年。
而这个长生教的教主,就是李金才,而长生教的核心教义是:吃小孩的血肉,能长生不老。
这几个字,背后是无数的惨案,李金才以长生教为敛财工具,以长生为噱头,哄骗一些想要延寿的老财主们,从人牙行、从养济院买了无数的孩子,举行仪式,把这些孩子分食了。
这些事儿,看起来是蛮夷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发生在大明,这李金才从各种意义上而言,都是个蛮夷了,入解刳院,也是应有之义。
「长生不死?李金才,我来问你,你说这人被砍了脑袋,还能活吗?」范远山看著李金才在罪状上按了手印,冷冰冰的问道。
「会死。」李金才按了手印,面如死灰,他已经失禁了,听到询问,他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人被杀,就会死,没人能例外,骗得了别人,他骗不了自己。
「只砍掉你的脑袋,算是便宜你了。」范远山收好了罪状,甩了甩袖子,向下一个人走去。
案犯十八人,每一个都是京师医学堂出身,都涉及到了李金才的长生教案,长生教案还在严查之中,陛下为了给英烈送行,这十八人专门办了个加急。
这个长生教,还有一桩最大的买卖,那就是买卖丁口,一些豪门大户没孩子,李金才就以赐福为名义,把一些通过各种手段弄来的孩子,赐福给这些教众。
这个长生教的黑暗程度,丝毫不逊色倭国的极乐教。
李金才已经瘫软了,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被人摆动著,摁在了断头台上,刽子手没有拿出撬骨刀,撬骨刀是刽子手对案犯的仁慈,用撬骨刀撬脊椎骨,砍头之前,其实案犯已经死了。
李金才等案犯被砍头,和往常行刑完全不同,完全是硬剁,刽子手连砍了四五刀,才算是把脑袋整个剁下来。
杀孽?刽子手觉得杀了这群人,简直是积大德!
披著人皮的畜生。
人头滚滚之中,岐圣奖颁奖典礼,正式结束了,番夷使者们见证了砍头后,开始离京,准备七月份的返航。
礼部派出了高启愚,到皇帝面前委婉的表示,下次再有这种事儿,可以提前跟礼部说,礼部是会配合的,这么抽冷子来这么一下,礼部准备不够妥当,有些失了礼数。
高启愚说:杀的有点草率了,应该先游老爷」,把这些老爷在京师大街小巷游一圈,让百姓们也有些参与感,丢丢烂菜叶、臭鸡蛋。
在杀人之前,张榜公告数日,邸报全面披露案情,并且让大明地方诸官学习领会精神,杜绝此类案件的发生。
杀人就只是杀人吗?当然是要杀鸡给猴看,那么缺了杀人之前的这些猴戏,就缺了礼数。
最重要的是,礼部认为,李金才等十八人,该进解刳院,直接杀了,有些太便宜他们了。
朱翊钧良言嘉纳,认可了高启愚部分说辞,并且让礼部补足礼数,也就是补足猴戏,但对于把大明人送进解刳院这事,皇帝仍然不同意,解刳院不解刳大明人,这是万历九年后定下的规矩,既然定下了,就不会改。
理由其实很简单,大医官们也是人。
这是皇帝绕开礼部的原因,磨牙磨来磨去,耽误了给英雄送行,这同样也是皇威正盛的真实写照,皇帝可以绕开六部,为所欲为。
作为皇帝,朱翊钧现在的权力边界,可以视为无限大,大到他要自己给自己设限,防止自己胡闹。
「陛下,臣考究了洪武年间的一些旧事,这些旧事需要正本清源。」高启愚讲完了正事,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到了御前。
都说朱元璋看到了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官视君如寇雠」这些话,大怒,下令把孟子从文庙移了出去,并且对《孟子》的文章进行了删减。
而事实并非如此,所谓删减版的《孟子节文》,在万历年间,无论是民间还是宫廷,已经找不到原本了,当年敦是敦非,就是个说不清的话题。
礼部从万历七年时候,就在找《孟子节文》的原书,最后在皇宫里找到了当年的雕版。
「原来如此。」朱翊钧看完了奏疏,才清楚了当年这些事儿的真相。
洪武五年,将孟子移除文庙为真,因为孟子不应该在文庙里。
孟子封圣,是在元朝,元朝之前的儒家,不是孔孟之道,而是周孔之道,就是周公、
孔子才是儒圣人,而孟子被封为亚圣」是元朝至顺年间。
大明既然打下了江山,并且号称复华夏衣冠,而且讲明随唐制,自然要对过去进行纠错。
仅仅过了一年后,朱元璋又把孟子请回了文庙,因为朱元璋读了孟子,觉得孟子说的有道理。
面《孟子节文》发生的时间在洪武二十七年,距离孟子在文庙进出,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之久。
「所以这《孟子节文》并非删减,而是圈了点考点出来?」朱翊钧看完了高启愚的奏疏,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了事情原来是这样。
《孟子节文》是礼部呈送,皇帝朱批,在当时,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庶务,但就这么一个定考纲、圈考点的事儿,在洪武之后,一直到万历年间,已经变成了和秦始皇焚书坑儒一样的罪孽了。
高启愚面色十分复杂的说道:「一直到永乐九年,大臣们以《孟子节文》不合礼法为由,废止了此事,也是从永乐九年后,咱大明的科举,考的不是孔孟之道,而是朱程理学,也就是八股文了。」
「陛下,当时成祖文皇帝在北伐,那年文皇帝重创北元余部,北元太师阿鲁台归降。」
这些大臣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仅废了洪武年间的考纲,还废了孔孟之道,改成了朱程理学?就是趁著皇帝北伐的时候做到的,那时候朱棣在斡难河畔饮马。
「自己做的孽,然后归罪于太祖、太宗。」朱翊钧一拍桌子,他彻底理解了高启愚的意思,大明考朱程理学,考八股文,这事儿不是洪武年间的祖制,而是趁著皇帝不在家,搞出来的,而后归罪于太祖太宗。
这就是读书人的手段。
「陛下,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高启愚又提醒了下陛下,洪武二十七年有了《孟子节文》,洪武三十年科举,士大夫就整了个南北榜案的大活儿出来。
「欺负太祖高皇帝年岁已高?」朱翊钧眉头一皱,询问高启愚的本意。
「不仅是年岁已高,而且是孤家寡人。」高启愚直言不讳的承认了,他就是这个意思,把太祖实录和成祖实录看完,就只有这个结论。
南北榜案的本质是:欺负老头。
朱元璋年纪大了,朱标没了,朱允炆又是个糊涂虫,朱棣这些儿子们不在身边,到洪武三十年的时候,已经七十岁的朱元璋,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有的时候,陛下不通戎政,也有好处,陛下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政务上,反倒是让万历维新,少了很多的么蛾子。
高启愚被人骂做赵高的高,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为了死后能埋入金山陵园,已经彻底背叛了士大夫的阶级利益,把这些话,挑明白了说给陛下听。
不要觉得现在士大夫们乖的跟个鹑一样,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立刻跳出来,告诉皇帝,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究竟是什么样的。
「陛下,太子南巡,闹出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些?」高启愚说起了另外一件人情汹涌的事儿。
「太子德凉幼冲,年纪小,下手没个把握,用的力气是有点大了。」朱翊钧也承认高启愚说的事实。
太子有点过于德凉动冲了。
太子南巡到了河南,掀起了一股反贪风暴,这股风吹得十分的猛烈,连凌云翼的弟子,都被波及其中,一个被革罢,一个被坐罪流放南洋。
明修栈道,不拦著点,佯攻就变成了正面进攻,朱常治正在学著如何正确使用自己的权力。
朱翊钧摇头说道:「高爱卿啊,你说朕能怎么办呢?朕是皇帝,也是父亲。」
「他这个年纪,正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时候,朕也管不了太多,只能把案子交给反腐司严厉侦办了,否则让外臣看了去,还以为朕和太子不和,这更麻烦。」
他这话也不是推脱责任,太子在南巡,无论如何训诫,都得等太子南巡回京后,再说不迟。
反贪有的时候是看需要,太子有点太明察秋毫了,这个年纪也是最嫉恶如仇的时候,哪怕是没有多少少年气的太子,也是如此。
「的确如此。」高启愚琢磨了下,与其让天下人觉得陛下和太子失和,不如委屈一下地方官员。
而且太子才多大年纪?被表面一团和气的太子殿下抓到了尾巴,被抓到的人,显然是缺乏了一些恭顺之心,没有把太子当储君看待,或者说罪行已经大到无法遮掩的地步了。
「那太子在制砖厂干了七天活儿这事儿——」高启愚说道这个,真的挠头了,查贪腐查就查吧,确实该查,可太子在豫中砖厂做了七天的苦力,当真是把高启愚给吓到了。
朱翊钧想了想回答道:「也是学朕,朕干农活,他觉得不自己干点活儿,就不真实,非践履之实,皆虚妄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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