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都是老戏骨
第1269章 都是老戏骨
最近在松江府出现了一个新名词,名叫剩余人口,其实本意是缀疣,即多余无用之人。
在万历维新多种正确之下,缀疣带有极强的阶级歧视色彩,是士大夫、乡绅势豪商贾对穷民苦力的歧视性说辞,没有人敢公开如此表述,如此公开表述,会招致圣怒,而当下大明,没有个人、宗族、集体承担得起陛下的圣怒。
最终,将其定名为剩余人口。
留守松江府户部尚书周良寅、松江知府胡峻德,都是侯于赵的人,所以,这个名词,侯于赵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认为缀疣二字的本意,其实更加恰当,大明需要更多的多余无用之人出海,去充实那些新开辟出来的殖民地。
匠人、农户、乃至于娼妓,或者说凡是参与到了有偿社会劳动的人,都不是多余无用之人,只有那些不参与有偿社会劳动的人,才是多余的人。
而这部分人,也就是流民、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甚至连山匪路霸都算在内。
侯于赵忽然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来,站在了堪舆图前,他的手在大驰道、大运河、
长江水路、五龙驰道、绥远驰道等驰道上不停的滑动著。
为了应对拦路盗抢,大明改组了驰道军来保护驰道货运的安全,这些路霸,就是多余无用之人,他找到了增量!
他立刻找到了王家屏,和王家屏细细道来,二人可谓是一拍即合,这件事就这么确定了下来,扒火车车厢、扒漕粮船、扒河船、沿途设卡,这些试图不劳而获的家伙们,给他们找个好去处就是,没有了这些家伙,大明它才不乱!
王家屏当然有所担忧,大明存在著非常普遍的杀良冒功,军兵是杀边民,官吏是逼良为寇,也不是大明单独的现象,古今中外,大抵都是如此,大明这边还好点,泰西那边的包税官,简直是土匪!
杀良冒功让王家屏担忧,但他很快就准备这么做了,他相信大明军。
大明军包含了军屯卫所、边营、海防营、京营,也包括工兵团营、辽东屯垦卫军,当然也包括驰道军,带领驰道军的庶弁将、将领,都是京师退伍的锐卒、将领。
维新之前,大明军即便欠饷也把俺答汗打得抬不起头,欠饷也完成了平倭;浙江九营,连年欠饷依旧愿意出巡抗汛,整饬河道;
维新之后,大明京营休沐把总张新河,是庶弁将还不是普通军兵,百姓落水,给母亲磕个头,力竭也要救人。
以前的大明军值得相信,现在上报天子下救黔首的大明军,更值得相信。
驰道军的管辖范围就是驰道,偷窃驰道铁轨、货物,那绝不是什么良善。
侯于赵、王家屏的奏疏呈送到了御前,皇帝下旨廷议后,引起了非常大的争议,但最终还是通过了廷议并且开始执行。
「这个秘鲁总督府。」朱翊钧看著面前鸿胪寺卿姚光启的奏疏,有点摸不到头脑。
之前收到了消息,秘鲁总督盛情接待泰西来明船只,并且承诺将富饶银矿的一半产出,仍然交给西班牙王室,来换取西班牙王室的册封。
皇帝本来要生气,李佑恭提醒,西班牙才是秘鲁的宗主国,朱翊钧这才没有发作。
现在好了,秘鲁的使者,也请求大明册封。
「既要也要?既要西班牙王室的权杖,也要大明的冠带印绶?他这是想什么美事儿?
朕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朱翊钧有些生气的点了点奏疏。
秘鲁的要求多少有点不要脸了。
李佑恭仔细斟酌了下,陛下对秘鲁的摇摆行为很不满意,但这秘鲁情况就这么个情况,统治阶级是西班牙人,秘鲁总督也要团结这些统治者们。
现实就这个样子,新任秘鲁总督,又不是墨西哥的佩托,海寇出身。
「陛下,这夹缝中生存,只能这样摇摆了。」李佑恭劝了一句:「陛下,秘鲁富饶银矿,十年九乱,得允许秘鲁总督和宗主国虚与委蛇才是。」
秘鲁总督就是空口白牙的许诺,富饶银矿虽从未发生暴乱,但只要不想给西班牙王室交钱,暴乱就来了,就跟大明火龙烧仓一模一样。
秘鲁使者也对鸿胪寺讲得很清楚,富饶银山的银子,最终是要流到大明来的。不仅如此,背靠环太商盟,秘鲁这个二道贩子赚的银子,最后也都要流入大明。
「啊,不早说,朕不在乎他的态度,朕比较在乎银子,既然银子照常来,给他个册封,也所谓。」朱翊钧对海外番国的册封就非常随意了,葡萄牙可以册封,墨西哥可以册封,秘鲁自然也可以。
这些番国,丢了也就丢了,无所谓的事儿。
大明的基本盘是大明腹地,这是四方,其次是皇明皇嗣建藩立国、总督府、宣慰司,这是六合,至于其他,皆为蛮荒。
地图填色,这秘鲁都不能填成和大明一个颜色。
黄毛以为这秘鲁打算跟苦主复合,那自然是不乐意,得知秘鲁在糊弄苦主,也就随他去了。
「咦。这奥斯曼王国居然派人来了。」朱翊钧拿起了一本国书,来自奥斯曼国王买买提三世。
买买提三世是来谈生意的。
神罗帝国北方邦和南方邦开战在即,开战之后,最多的就是走投无路的人,这些人或者被封建领主卖了,或者自己把自己卖了,而奥斯曼自有渠道,却吃不下这么多白奴,就希望大明皇帝允许,环球贸易船队,带走一些。
「那些贪婪的英格兰海盗,真的该死,他们得知我们的货源充足之后,开始拼命地压低价格,以至于一个白奴的利润,居然低于了成本,听闻遥远且慷慨的大明皇帝,对劳力的需求极其旺盛,诚挚的期盼著您的好消息。」朱翊钧读了其中的一段。
奥斯曼王国很少遣使来到大明,这里面的原因比较复杂。
最主要的原因是大明和西班牙是友邦,那和他们奥斯曼就是敌人,奥斯曼和西班牙因为宗教打了不知道多少场战争。
宗教有的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大明明明和奥斯曼没有冲突,但奥斯曼就是要敌视大明。
很长一段时间,奥斯曼人认为大明也信奉了天主教,而西班牙商人也有意隐瞒各种消息,但消息传得再慢,也传到了奥斯曼,奥斯曼人也清楚地知道了,大明并不信奉宗教。
既然不是敌人,就可以做买卖。
奥斯曼的使者,为巴巴里海盗团冒犯大明环球商队致歉,并且愿意做出赔偿,赔偿足足三千名白奴,男女各一半,来表达歉意,不能再要更多的男丁了,否则就太亏了。
在奴隶市场,壮丁就是比妇孺要昂贵。
而且大明军已经捣毁了巴巴里海盗团的一个窝点,已经施加了惩戒,三千白奴的歉意,确实很有诚意了。
「这个生意朝廷是不会做的,让奥斯曼使者跟西洋商盟去接洽。」朱翊钧给出了朱批,大明腹地废除了贱奴籍制度,一切有关奴隶的贸易,都去找两个商盟去交谈,这是商盟的行为,和大明无关。
简而言之,皇帝的意思是,下章西洋商盟督办。巴巴里海盗团是奥斯曼的马甲,西洋商盟就是大明的马甲,无论如何也要关著灯才是。
买买提三世其实还是挺厉害的,打赢了匈牙利和奥地利,但没打过波斯人,而且还发生了王子叛乱,王子叛乱导致的统治威望锐减,对地方的控制力逐渐衰弱,四处起火,入不敷出,朝廷财用大亏。
跟大明牵线搭桥,做起了生意,那至少能回一大口血。
七月初五日,朱翊钧接见了番国使者,次日皇帝宣见了霍丞信、刘子龙为他们送行,而今年番国使者带货,主要就是户部、工部搞出的精美礼器了,皇帝、太子、亲王、郡王、公侯伯子男各有对应的礼器。
这些礼器是假的,但足够精美,再加上是赠品,这些使者欢天喜地地收下了这些礼物。
兜售格调,也需要规训这些泰西人,大光明教和大明商品的规训力量,比皇帝预想的要强很多很多。
不知不觉中,大明被动的踏上了远程养殖业这一条路。
七月十一日,朱翊钧就禁婚嫁奢靡之风,召开了廷议,王家屏出的招儿是一条毒计,朱翊钧对这条毒计一直非常的关切,一个月就要和胡峻德写十封信,来了解政策的推行。
周良寅在松江府推行一条鞭法,朱翊钧一个月才会例行公事问一下。
这条毒计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皇帝不想看到的局面,倍之开始了,明明是禁止官吏军兵工匠,但官吏们立刻把它加在了势豪商贾和乡绅的头上。
松江府肉食者,六月月有婚嫁十二起,肉食者婚配,自然是大操大办,比如船王李嫁女儿,弄出了万抬嫁妆。
松江府衙以尚节俭名义,出动了足足二十七次,把这些婚嫁的聘彩、嫁妆,统统没收了。
「诸位,要收束一下官吏吗?」朱翊钧将胡峻德奏疏传下去之后,询问大臣们的意见。
申时行看完了奏疏,立刻出班俯首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个力道刚刚好,不必收束。」
申时行擅长端水,但这件事上,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端水了,大明不能在他任上,被金钱所击败,他致仕后,那是后人的事儿,他任上,绝对不允许。
「臣等附议。」几位阁臣出班,而后是廷臣们出班附议。
侯于赵出班,脸色愠怒,语气不善地说道:「陛下,这大小时雍坊的官吏们,连太白楼都没法去了,都察院的御史们,就像是疯狗一样,居然遣人蹲点盯梢,阁臣、廷臣、京堂百官,都得禁奢靡之风,婚嫁,那都是小事,同僚三人成众,一起出门喝顿酒,都会被弹劾。」
侯于赵找姚光启商量两个商盟贸易问题,去了姚家的酒馆,正好姚光铭也在,三个人,满打满算三个菜,一个汤,唯一奢靡点的东西,还是一瓶国窖,而后就被疯狗给咬了,御史们追著他骂了一百多本奏疏。
作为帝党,无数双眼睛盯著他,出一点错,就是大错。
温纯一听,猛地站了起来,出班大声地说道:「疯狗?大司徒这话说的好生无礼!陛下尚节俭举世皆知,一瓶一斤的国窖,二十银起价,大司徒,陛下视尔等为股肱,言必称爱卿,那姚光启更是陛下口中的海带大王,这是何等的信任?」
「你也好意思喝!那姚光铭什么路数?吴中姚氏家主!他就那么巧,在庆裕楼和你撞见,天下没有巧合,全都是蓄意为之!」
「大司徒,如若我们是疯狗,你这和势豪勾结的不忠之臣,又是什么!」
温纯生气了,你是大司徒又如何,文华殿之上,出口成脏,纠仪官居然不纠正,那他这个副都御史出来纠正!
「停!打住!」朱翊钧一看吵出了真火,立刻宣布暂停。
这事儿怪侯于赵,是他先骂人的,说话太难听,但也不怪侯于赵。
实在是被这些御史言官给骂的有点破防了,御史言官靠笔杆子吃饭,骂人不带脏字还贼难听。
朱翊钧都被骂破防过,侯于赵没有王家屏那种涵养的功夫,自然是忍无可忍了。
「温台宪,那国窖是朕赏的,大司徒带去,就是不愿意承吃喝的人情,那庆裕楼是姚家的产业,姚光启是姚光铭的大哥,长兄如父,大哥要去自家酒楼,他这个弟弟不去,是要被人戳著脊梁骨骂的。」
「而且姚光启付钱了。」朱翊钧拿出来几张票据,递给了李佑恭,让李佑恭给陆光祖、温纯看一看。
一张是结帐的票据,一张是酒楼的完税证明,这顿吃喝是交了税钱,还有一张是稽税院的底帐,显示这并非公家的钱,而是姚光启自己付的帐。
「原来如此,陛下圣明。」温纯确认票据为真,认可了皇帝给的答复,而后他话锋一转说道:「陛下,这禁奢就是禁奢,不是儿戏,是国之长策,阁臣不行,小吏也不行。」
「我也是为了商盟,为了国事,当时,番使后日就要觐见了,还没谈妥,那日天色已晚,才去了庆裕楼,这事儿闹得,怎么就抓著我不放呢?」
「我的确失言了。」侯于赵作了个揖,算是为自己的话道歉了。
「都是为陛下做事,为大明做事。」温纯受了这一揖,各自归班,这事儿就算是结束了。
朱常治坐在他的方桌前,有点迷茫,刚才明明两个人都要打起来了,这就没事儿了?
这读书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要快?
朱翊钧看到了太子脸上的迷茫,笑了笑,真的吵出真火来了吗?大概是真的有几分火气在,被人连章弹劾,是个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但大部分是演给皇帝看的。
这件事的本质,御史们就是咬阁臣。
无论咬到哪个阁臣,哪怕是都察院总宪陆光祖,也要咬,咬阁臣这个行为,就是御史们的目的,阁臣被咬这件事,本身才重要,结果反而不那么重要。
阁臣都不能奢侈,凭什么京堂百官奢侈,凭什么外官奢侈呢?
已经通过廷议的政令,哪怕是错的,也要一以贯之地做到底,自然就对了。
「陛下,臣有话要说。」沈鲤见闹剧收场,大家都是老戏骨了,这次显然有点用力过猛,不过好歹英明天子堂上坐,不会让事情失控,他拿出了一本杂报,呈送到了御前。
张学颜病逝后,骂街三宝,就剩下了李贽、林辅成,李贽已经七十四岁,本就是文弱书生,体格也弱,渐渐的骂不动了,林辅成则是疾病缠身,这本杂报上有三个名字,高攀龙、林辅成和沈鲤。
沈鲤作为礼部尚书,在这篇杂报上,写上了自己的姓名,而非笔名。
杂报的标题是《一百银之重》。
一百银币等于一百两白银,六斤四两,很重,大约等于八万枚万历通宝,这是大钱,要是飞钱,那就是二十万钱了,飞钱这种劣币越来越没人要了,导致其价格暴跌,跌跌不休,就更没人要了。
以松江府为例,一个壮劳力一天吃饱喝足,大约只要三十文左右,一百银,可以够一个壮汉好吃好喝七年四个月左右。
沈鲤见陛下看完了杂报,继续说道:「松江府的熟练匠人,一年不过二十到二十五银,一个学徒,不过十五银,一个力役,一年不过十银,而一个熟练匠人,攒够这一百银,就要足足十年到十五年的时间,因为他有衣食住行,他也要生活。」
沈鲤特别反感贱儒,把穷民苦力塑造成整日里自怨自艾、满腹牢骚和怨气的模样。
太子都知道,穷民苦力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偶尔也会打打牙祭,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热闹热闹,偶尔还会去茶楼喝茶听戏、听评书,识字的匠人,还会买市井小说来看。
维新之前,便是市井小说大爆发的年代,维新二十八年,大明市井小说刊印,已经成了一个很大的行业。
如果把穷民苦力塑造成没有生活的模样,似乎只要把一百银除以二十银的岁入,五年就能攒够这一百银,但穷民苦力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不是个冰冷的数字,这一百银,通常要十到十五年时间。
这还是熟练工匠,而且需工坊效益好、按时发薪酬不拖欠。一旦有拖欠,还需拆借,只会更晚。学徒根本攒不下钱来,而学徒期通常是三到五年。
「而在松江府、在京师,成婚的支出就超过了一百银,这是一个学徒到熟练匠人十五年的所得,这个门槛,实在是太高了。」沈鲤署了真名的杂报,讨论的就是一百银的价值,大约能买一万斤猪肉。
王家屏见状,出班说道:「松江府、京师,超过七成的人,连一千钱的闲钱都拿不出来,但觉得一百银不多,这就非常矛盾,一百银很多很多,为何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不算多呢?」
沈鲤这本杂报,他已经看过了,而且还和沈鲤交流了一番,金钱的异化,简直是无孔不入。
明明一百银这么贵重,但大家都觉得不算多。
因为这一百银也就只能办个婚事罢了,人们对金钱的认知产生了偏差,拉高了对金钱的阈值,进而每个人都在潜移默化中,被金钱所异化。
在婚嫁这件事上,立刻就产生了分歧,那就是会出现一大堆眼高手低,小姐身子丫鬟命的女子,在婚嫁的过程中,忽视了阶级性,她觉得自己是下嫁,其实已经高攀。
这种心理上的错位,会导致婚嫁的门槛越来越高,直到没人能够偿付、乐意偿付,个市场,一旦没有了供给,也没了需求,这个市场就死了,婚嫁也是市场。
人口是一切政策的基本逻辑,没有人口,谈让大明再次伟大都是虚妄。
「这种心态,其实和吾与凡殊,几乎没什么区别了。」陆光祖站了起来,补充了一句,这次阁臣们议事,也和他说过了,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婚姻的门槛过高,金钱的异化在批量的制造出一群吾与凡殊,并且觉得理所当然的人,这种人多了,会出大麻烦的,比如维新之前,掌握了风力舆论、掌握了释经权的贱儒。
三皇子之前就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吾与凡殊,不接地气、没有经历过生活,认为自己和旁人不同,直到皇帝下定决心训诫,三皇子才知道改悔了,不是海防巡检护著,三皇子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元成宗说:聘财无法,奢靡日增,至有损资破产,不能成礼,甚则争讼不已,以致嫁娶失时。
婚嫁失时,就是过了那个时间,人基本就不会成婚了,男方年纪大,大家觉得这人打光棍一定有什么问题,而女方年纪大,也要面临一样的拷问。
人生就是如此,落子无悔。
「陛下,昭德女子学堂,在京师、济南、开封、西安、武昌、重庆等十八城陆续开设。」高启愚作为西书房行走,出班讲了自己的看法,他负责丁亥学制,昭德女子学堂,和十八座大学堂的选址几乎一模一样。
就高启愚所知,还不是这昭德女子学堂的祭酒,这昭德女子学堂被朝廷查封,就成了官学堂,各地势豪闻讯,亲自到广州,请昭德女子学堂的女先生们去的。
势豪们又是置地,又是礼遇,又是开设学堂,又是在地方疏通关系,完全是为了自救罢了。
西汉托孤名臣霍光,就因为娶了个不明事理、喜欢把那些不能对外人说的事儿,到处去说的妻子,把整个家族都葬送了。
势豪们看看自己,看看自己的儿子们,他们不如霍光,他们的儿子也不是什么人中龙凤,自然会想方设法的自救。
十八个昭德女子学堂的创立,这代表著问题在泛化,绝不是京师、松江府、广州府这三个地方那么简单。
「朕打算稍微收束一下,首辅、次辅、大宗伯、大司徒、总宪、西书房行走全都反对。」朱翊钧看著胡峻德的奏疏说道:「这文华殿廷议,从先生设制以来,就不是朕的一言堂,既然大臣们都这么讲,那就再看看吧。」
朱翊钧有果决,也会朕意已决,可多数时候,大臣们的意见,非常重要,阁臣也有决策权。
搞成一言堂,朱翊钧连听点实话都听不到了。
「陛下圣明。」申时行带著阁臣再拜,高呼圣明,有些时候,陛下在九重之上,自然会觉得有些过分,但具体做事的大臣们,知道情况有多严重。
霍丞信和刘子龙面圣讲,浙东多贴夫,沪广五不善,仅仅只是浙东和沪、广吗?其实京城也是如此,乃至于人口过百万的大都会,大抵也是如此。
早点干预为妙,防微杜渐,再晚点,成了势,朝廷要办,也是困难重重。
这次廷议之后,朱翊钧选择了放手,很早之前,万历九年,张居正就对他说过,大明已经有了容错,可以大胆尝试,错了在实践中慢慢纠错就是,不是风雨飘摇的日子了。
皇帝的担忧是现实的,大明官吏存在普遍的杀良冒功行为,但有些时候,只能这么一刀切的解决问题,这不是皇帝懒惰,大臣无能,是现实困境,不得不一刀切的处置。
朱翊钧教育太子,告诉他不要忽视现实的困境,不要被情绪左右决策。
现实就是大明现在缺人缺得厉害,其实大臣们没讲,但朱翊钧知道的一些情况,是老四在广州府电白港看到的景象,一些南洋夷、波斯胡姬、泰西夷,这些被称为海夷的女子,正在被带入大明。
表面上看,是有人穷途末路不得不出海谋生,出海几年娶了媳妇,回到大明后,在过关报备,但朱常鸿调查后发现,都不是娶来的,是在岘港,在马尼拉、在马六甲城买到的。
生命总是如此,在自己找寻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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