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撑不住了吧？

边关的秋风一日比一日紧，卷着黄沙打在锁妖山的城墙上，沙沙作响。各路人马接到急令后星夜回援，不过十日，便悉数抵达锁妖山脚下。营盘再次连绵铺开，旌旗比往日更密，可全军上下都蒙着一层凝重的气息——圣王境三个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帅帐之内，烛火彻夜不熄。李阳站在舆图前，指尖沿着主域方向的官道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黑石关的位置。那是玄渊大军的必经之路，距离锁妖山不过三百里。

“玄渊的先锋，今日已经到黑石关了。”风凌站在一旁，声音比往日低沉几分，“斥候探报，大军共五十万，皆是主域中央军，披玄铁重铠，配寂灭战弩，比之前玄岳的地方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左右副将都是高位尊者巅峰，玄渊本人……是真正的圣王境中期。”

帐中一片沉默。

中期圣王。

之前的玄岳不过半步圣王巅峰，就已经打得众人喘不过气。真正的圣王中期，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石坚拳头攥得咯咯响，上前一步：“怕什么！他有五十万大军，咱们也有十几万联军，还有城防、封印、火炮。他攻城，咱们死守便是。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石将军说得容易。”青辰摇了摇头，“圣王境，能引动天地规则，挥手之间山崩地裂。锁妖山的城墙再厚，挡得住寻常攻击，挡不住圣王全力一击。真要惹恼了他，直接一掌轰平山头，都有可能。”

“那也不能束手就擒啊！”玄冲瓮声瓮气。

李阳收回指尖，转过身来。他一身素色战袍，周身没有多余的光华，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沉稳。出关这些日子，他日夜参悟太初传承，道基早已打磨得浑圆如镜，半步圣王巅峰的修为稳固无比，距离真正的圣王境，只差一层窗户纸。可这层纸，如同天堑。

“圣王不是无敌的。”他开口，声音平静，“玄渊再强，也是血肉之躯。他远道而来，粮草不济，立足未稳。咱们有地利，有民心，有各族联军，还有封印加持。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顿了顿，开始下令：“墨玄，所有火炮全部移上城头，轰天炮居中，神机炮分置两翼，地脉炮全部激活，布三层火力网。”

“遵命！”

“青辰前辈，统领所有战魂，布在城墙之外五里处，结幻阵、杀阵，迟滞敌军行军速度。”

“遵命。”

“玄冲将军，统领所有骑兵，作为机动部队，驻扎在山后谷口，随时待命。”

“末将领命！”

“冰衍族长，劳烦你带冰族战士，加固北坡冰阵，布三重冰墙。”

“好。”

“沙烈将军，烈焰军守南坡，准备火油、火箭，敌军攻城便烧他们的攻城器械。”

“得令！”

“金沙公主，沙族勇士操控地脉沙阵，布在东麓，敌军若从侧翼迂回，便困沙阵之中。”

“没问题。”

一道道命令清晰传出，众将各自领命，心中的慌乱渐渐安定下来。是啊，怕什么？他们有天险，有准备，有万众一心的将士。就算是圣王，也未必能轻易破城。

第二日午后，玄渊的大军终于到了。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没有轰鸣的战鼓，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得大地微微震颤。五十万玄铁重铠大军列阵锁妖山下，如同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甲叶反射着日光，冷光刺目。军阵之中，寂然无声，只有旌旗猎猎作响，军纪之严整，远超之前玄岳的乌合之众。

军阵最前方，一道灰袍身影负手而立。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如同古潭，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放，就像个寻常老者。可他站在那里，整个天地的规则仿佛都围着他微微扭曲，连阳光都绕着他弯折，在身后拉出长长的阴影。

玄渊。

没有半步圣王的张扬外放，真正的圣王，早已返璞归真。

城头之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明明相隔数里，却仿佛被那双眼睛盯住了一般，浑身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阳立在帅旗之下，迎着那道目光，半步不退。周身四钥齐转，太初圣钥的金光在体内缓缓流转，硬生生扛住了圣王级的威压。

“锁妖山守者李阳，出来答话。”

玄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如同在耳边低语。没有威压，没有杀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阳纵身一跃，落在城头的墙垛之上，持枪而立。

“玄渊上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声音平稳，不卑不亢，“不知上尊统兵前来，有何见教？”

“本尊前来，两件事。”玄渊缓缓开口，“第一，清剿魔患，稳固封印。第二，擒拿叛逆玄岳，彻查破封之事。”

他抬眼望向城头，目光深邃：“林破天魔主，还有镇魔七钥，交出来。本尊会重铸封印，永绝魔患。你率众归降，本尊可既往不咎，还准你戴罪立功，镇守边关。”

话音落下，全军齐齐一喝：“降！降！降！”

五十万人的声音汇成洪流，震得城头碎石簌簌掉落。

李阳身后的将士们脸色发白，却没人后退半步。

“上尊说笑了。”李阳淡淡一笑，“林帅不是魔主，是守边英雄。当年玄元构陷忠良，通敌卖国，才导致魔渊开启，林帅以身镇魔，守了万古苍生。这笔账，还没跟玄家算呢。”

“玄岳破封，是为了一己之私，想要炼化林帅，突破境界。上尊不分是非，反倒要帮着玄家，对付忠良之后？”

“一派胡言。”玄渊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林破天通敌叛国，乃是太古定论。你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已是死罪。”

“定论？”李阳哈哈大笑，“上尊若是不信，可敢与我一观太古记忆？太初圣钥在此，当年真相，历历在目。上尊敢不敢看？”

玄渊微微挑眉。

太初圣钥？

他倒是听说过，太古圣王的本命钥匙，能窥见太古真相。

可他怎么会信一个边境小辈的话。

“花言巧语，也想乱本尊道心？”玄渊淡淡道，“本尊今日前来，不是和你辩是非的。”

“最后一次机会，开城投降，交出魔主与钥匙。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

整个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乌云凭空汇聚，狂风大作。

一股恐怖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

城头之上，所有人脸色大变。

“结阵！”李阳厉声喝令。

所有战阵同时激活，金色的光罩从城墙上升起，层层叠叠，共七层。地脉、战魂、四钥之力，尽数加持在光罩之上。

玄渊右手轻轻按下。

一道灰黑色的掌印，缓缓从天而降。

不大，却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

轰——

掌印结结实实拍在光罩之上。

第一层光罩，瞬间破碎。

第二层、第三层……

如同纸糊一般，层层碎裂。

直到第七层，掌印才稍稍一滞。

咔嚓——

第七层光罩，也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

李阳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金色血液。

仅仅随手一击，便破了七层护罩，还震伤了他。

圣王境，果然恐怖如斯。

“有点意思。”玄渊微微颔首，“半步圣王，能接本尊一掌，你足以自傲了。”

“不过，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接几掌。”

他说着，抬起第二掌。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整个山体剧烈震动。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地底缓缓升起，隔着山体，发出隆隆的声音：“玄家小儿，想动本帅，先过了老子这关！”

是林破天。

他强行离开封印核心，以自身魔元催动力量，硬生生扛住了玄渊的第二掌。

轰——

掌力与魔元在半空相撞，气劲四散。

天空的乌云，都被震散了几分。

林破天的身影，也从山体之后缓缓浮现。巨大的身躯魔气缠身，石甲残破，却依旧挺拔如松。

“林破天。”玄渊看着他，眼神微微凝重，“你居然还能保持神智？”

“本尊的事，还轮不到你管。”林破天冷哼，“想动封印，先踩过本帅的尸体。”

“冥顽不灵。”玄渊摇头，“既然你执意做魔，本尊便除魔卫道。”

他周身气息渐渐暴涨，灰袍无风自动。

真正的圣王之力，开始释放。

天空再次暗沉下来，比之前更加压抑。

林破天浑身魔气翻腾，如临大敌。

城头之上，李阳知道不能再等。

“全军！开火！”

一声令下，百炮齐鸣。

炮弹如同雨点般，朝着玄渊大军砸去。

“结盾。”玄渊淡淡开口。

前排士兵立刻举起玄铁重盾，盾与盾之间，黑色的寂灭之力连成一片光墙。

轰轰轰——

炮弹砸在光墙上，纷纷爆炸，却无法撼动半分。

“推进。”玄渊下令。

五十万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前。

如同移动的钢铁长城，势不可挡。

“战魂！出击！”

青辰一声令下，万千战魂呼啸而出，朝着军阵扑去。

“魂卫。”玄渊身后，立刻飞出数千名黑袍修士，手中魂灯亮起，无数寂灭魂兽飞出，迎着战魂而去。

魂与魂在半空厮杀，尖啸声刺耳。

战魂虽然悍不畏死，可魂卫是专门对付魂体的精锐，很快便落入下风，不断有战魂被吞噬消散。

“骑兵！侧翼包抄！”

玄冲见势不妙，带着骑兵从山后绕出，朝着敌军左翼冲去。

马蹄声如雷，刀光映日。

“盾兵转阵，长矛兵迎敌。”玄渊身旁的副将立刻下令。

左翼军队立刻变阵，盾兵在前，长矛如林，斜指前方。

骑兵冲上去，如同撞在钢铁墙上，死伤惨重。

玄冲双锤挥舞，砸开盾阵，可很快便被两名高位副将缠住。

一时间，杀声震天。

守军虽然拼死抵抗，可依旧节节后退。

兵力、战力，差距都太大了。

李阳站在城头，看着不断推进的敌军，看着不断伤亡的将士，牙关紧咬。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耗下去，迟早会破城。

他转头看向地底方向，传念给林破天：“林帅，你能不能暂时封印魔元，用太古圣王的本源？”

林破天一怔：“你想干什么？”

“我要融合你的本源，加上太初圣钥，暂时突破圣王境。”李阳沉声道，“只有这样，才能打退玄渊。”

“不行！”林破天立刻拒绝，“你根基不稳，强行突破，会伤道基！而且我魔元入体，你会被魔气侵染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李阳道，“城破了，一切都完了。林帅，相信我。”

林破天沉默片刻，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小子，出了问题，老子唯你是问！”

话音落下，林破天周身的魔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的太古圣王本源。那是他被魔化前，本身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手，一道金色的本源光柱，朝着城头的李阳射去。

“接好了！”

李阳张开双臂，全力接引。

同时，太初圣钥从体内飞出，悬浮在头顶，疯狂吸收着圣王本源。

四把镇魔钥也齐齐亮起，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金、蓝、灰、黄四色光芒，加上太初的鎏金，再加上林破天的暗金，六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李阳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半步圣王巅峰、圣王初期、圣王初期巅峰……

一路飙升，直到圣王中期，才堪堪停下。

他缓缓睁开眼，双眼之中金光流转。

周身的威压，丝毫不弱于玄渊。

城头的将士们都惊呆了。

守者……突破圣王了？！

“玄渊。”

李阳的声音响起，带着圣王级的威压。

他纵身一跃，落在军阵之前。

持枪而立，衣袍猎猎。

“你的对手，是我。”

玄渊看着他，眼神第一次真正凝重起来。

“强行突破？你就不怕道基崩毁？”

“崩不崩，先打了再说。”李阳长枪一摆，“来吧，让李某看看，真正的圣王境，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率先出手。

太初枪法·镇边！

一枪刺出，金色的枪芒横贯天地，带着镇守八荒的厚重与锋锐。

玄渊眼神一厉，手中凝聚一柄灰黑色长剑，迎面而上。

铛——

枪剑相交，巨响震耳欲聋。

气劲四散，周围的士兵纷纷后退，站都站不稳。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李阳只觉得手臂发麻，胸中气血翻涌。强行突破的境界，果然还是不稳。

玄渊也心中惊讶。这小子强行突破，竟然能和自己斗个旗鼓相当？

“有点门道。”玄渊冷笑一声，剑势一变，灰黑色的剑影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涌来。

李阳也不示弱，长枪舞动，四钥轮转，太初金光加持，枪势稳如泰山。

两人战在一处，金光与灰光交错，打得天昏地暗。

天空之中，两道身影来回穿梭，神通碰撞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战场。

地上的两军都停下了打斗，纷纷抬头望着半空的大战。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守者，竟然能和玄渊上尊战成平手。

战至百招开外，李阳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强行突破的副作用开始显现，道基隐隐作痛，力量开始衰退。

玄渊越战越勇，毕竟是真正的圣王中期，根基稳固，底蕴深厚。

“小辈，撑不住了吧？”玄渊冷笑，剑势暴涨，“给本尊败！”

一剑劈出，灰黑色的剑芒长达百丈，带着开天辟地之势。

李阳咬牙横枪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传来，李阳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身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境界，开始跌落。

“守者！”城头众人齐声惊呼。

玄渊得势不饶人，纵身追上，又是一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狂笑。

“玄渊老鬼！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边疾驰而来。

浑身魔气滔天，面容却有几分熟悉。

是玄岳！

他竟然来了？

而且，他的气息，竟然也是圣王境？！

玄岳怎么会突破圣王？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玄渊也停下动作，眉头一皱，看向来人：“玄岳？你竟敢叛逃天牢？还敢偷练魔功？”

“魔功？”玄岳哈哈大笑，落在军阵之前，“什么魔功？只要能变强，魔又如何？”

他扫了一眼场中的李阳和玄渊，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

“今天，你们都得死！”

“魔渊封印已破，本尊已得魔主本源传承。”

“这天下，该轮到本尊说了算了！”

他周身的魔气越来越盛，比林破天的还要纯粹，还要霸道。

显然，他逃出去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得到了魔主传承，突破了圣王境。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玄渊脸色阴沉：“玄岳，你敢堕入魔道？”

“魔道？”玄岳嗤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玄渊老鬼，你识相的，就乖乖退开。不然，连你一起杀！”

李阳落在城头，捂着胸口，急速调息。

他的境界还在跌落，很快就要退回半步圣王。

现在玄岳突然杀出，局势彻底乱了。

三方对峙，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玄渊的中央军，玄岳的魔党，还有锁妖山的守军。

谁都不敢先动。

风，渐渐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战场中央。

一场更大的风暴，

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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