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 该来的，总会来！

长泽的水汽裹着浓重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岸边的码头早已没了往日商旅云集的繁华，只剩几截烧焦的栈桥歪歪扭扭插在泥里，滩涂上散落着破碎的船板与杂物，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刻在残桩上，黑褐色的血迹早已干涸。浪涛带着仅剩的七艘战船泊在深水区，船舷上布满战损的痕迹，见到李阳的骑兵队出现在岸边，连忙放下舢板。

“守者，可算把你等来了。”浪涛纵身跃上岸，甲胄上还带着盐霜与刀痕，“下游水路被天魔堵了，咱们得绕东侧的支流走，慢是慢了点，相对安全。”

李阳点点头，示意众人登船。一千疾风营将士皆是轻装，很快便上了船。七艘战船缓缓离岸，顺着水流南下，两侧的芦苇荡飞速向后退去。水面平静得反常，连水鸟都看不见一只，只有船桨划开的水波，无声地向两侧散开。

“不对劲。”李阳站在船头，眉头微皱，“太静了。”

浪涛刚要开口，船底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整艘船剧烈晃了一下。

“水下有东西！”水师士兵惊呼。

只见船舷两侧的水面忽然隆起，两条数十丈长的黑色巨蟒破水而出，浑身覆着黏液，头顶生着独角，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船上的人，正是水魔。它们张开巨口，露出细密的尖牙，朝着船头的李阳扑来。

“孽畜。”李阳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冰钥飞出。

极寒之气瞬间扩散，船头前的水面瞬间结冰，两头水魔的下半身被冻在冰里，动弹不得，只能愤怒地扭动上半身，甩得水花四溅。

“放箭！”浪涛厉声下令。

弓箭手齐齐放箭，陨铁箭精准射向水魔的眼窝。两头水魔发出尖锐的嘶鸣，挣扎了几下，便重重摔回水里，鲜血染红了一片冰面。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水面之下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震动。

“还有更多！”浪涛脸色一变，“它们是成群来的！”

话音未落，水面下隆起无数道水脊，密密麻麻的水魔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有的撞船底，有的往船上爬。战船剧烈摇晃，士兵们纷纷拔刀，砍杀攀上船舷的水魔。

李阳站在船头，七钥轮转。

“浪涛将军，稳住船阵，往东岸靠。”他声音平稳，双手结印，“冰锢·千里封。”

冰钥蓝光暴涨，以船头为中心，冰层沿着水面飞速蔓延，所过之处，水魔尽数被冻在冰里，挣扎不得。不过片刻，方圆数里的水面尽数冰封，成了一片冰原。

所有水魔，全被冰封。

士兵们欢呼起来。

浪涛看着整片冰原，目瞪口呆：“守者这神通……简直神了。”

“撑不了多久。”李阳摇摇头，“这里水魔多，冰化了它们还会出来。趁冰面还结实，咱们下船走冰面，快些赶到下一个码头。”

众人立刻下船，沿着冰面快速南下。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冰面渐渐融化，众人刚好抵达南岸的青石渡码头。

码头驻守着几百主域兵丁，见到一群边军模样的人从冰面过来，立刻举起刀枪，为首的校尉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边境封关，不许入境！”

风凌上前一步，亮出令牌：“锁妖山守者麾下，奉旨入京议事。让开。”

那校尉上下打量风凌，又看了看后面的李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守者？边境的魔党余孽？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天魔化形的？要入境也行，兵器全部卸下，人扣下，等我上报州府再说。”

“你敢！”玄冲的副将怒喝一声，手按刀柄。

两边瞬间剑拔弩张。

李阳迈步上前，目光扫过那校尉。只是淡淡的一眼，那校尉便觉得浑身一冷，如同被巨兽盯住，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玄渊上尊没跟你说过，我会来？”李阳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

那校尉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远处官道上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名青年将领，见到李阳，连忙翻身下马：“末将玄青，奉玄渊上尊之命，前来迎接守者。”

他转头瞪了那校尉一眼：“瞎了你的狗眼？守者也是你敢拦的？还不退下！”

那校尉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带着人退到一边。

“守者恕罪，地方守备不懂事。”玄青赔笑道，“上尊已经先回都城了，特意让末将在这等候。咱们路上说，都城那边，不太太平。”

李阳点点头，翻身上马。众人跟着玄青，沿着官道，朝着主域都城方向而去。

越往主域腹地走，景象越是惨烈。

主域承平万古，边境战事从来没烧到过内地，百姓久不经战，防备松弛。天魔从各地地缝钻出来，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沿途的村镇十室九空，房屋烧成黑架，田地里的庄稼无人收割，路边随处可见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朝着都城方向逃去。

“怎么会这么惨？”风凌低声道，“主域的军队呢？”

玄青叹了口气：“内地的驻军早就朽了，多少年没打仗了，哪见过天魔？地方守军一触即溃，各州县纷纷闭城自保，任由天魔在乡间肆虐。也就是都城周边还安稳点。”

正说着，前方传来哭喊声。一个村子正被十几头狼魔屠戮，村民们拿着锄头木棍拼死抵抗，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救人。”李阳只说了两个字。

身边的骑兵立刻冲出去，如同虎入羊群。不过片刻，十几头狼魔便被斩杀殆尽。

村民们纷纷跪倒在地，哭着道谢。

李阳让士兵分出部分干粮分给百姓，又留下十人，护送村民去最近的县城。

“守者心善。”玄青感慨道，“朝中那些大官还说你们边军是魔党，说边境的魔患都是你们招来的。真该让他们来看看。”

李阳没说话。

这种话，他听多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居庙堂之高，不懂民间疾苦，只会党同伐异。

一路走走停停，沿途救了好几拨百姓，原本三日的路程，走了足足五日。

这日午后，终于远远望见了主域都城的轮廓。

城墙高耸，青砖砌就，比锁妖山高大了数倍，绵延数十里，不愧是万古帝都。可本该繁华的都城，如今城门紧闭，城头站满了士兵，戒备森严。城门外挤满了逃难的百姓，哭着喊着要进城，却没人敢开城门。

“怎么不让百姓进城？”风凌皱眉。

“怕有天魔混进去。”玄青苦笑，“也是没办法的事。”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禁军拦住众人。为首的禁军统领一身银甲，面容倨傲，目光扫过李阳一行人，带着几分审视：“守者？陛下有旨，边军守将入京，只许带十名随从，其余人，留在城外。”

玄青连忙上前：“张统领，这是玄渊上尊吩咐……”

“玄渊上尊也得听陛下的。”张统领淡淡道，“边境之人，良莠不齐。带太多人入城，出了乱子，谁担待得起？”

风凌气得就要发作，李阳抬手拦住她。

“可以。”李阳平静道，“风凌，你带兄弟们在城外扎营，等候命令。”

“守者！”风凌急道。

“没事。”李阳摇摇头，带着十名亲卫，跟着玄青入城。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众人鱼贯而入。

城内倒是安稳，街道两旁商铺都开着，只是行人稀少，个个面色匆匆。街角处贴着告示，画着天魔的图样，写着悬赏。巡逻的禁军一队队走过，神色戒备。

“驿馆已经安排好了，守者先歇息歇息。明日早朝，陛下召见。”玄青道。

李阳点点头。

到了驿馆，安顿下来。

夜里，李阳盘膝打坐，运转七钥。

忽然，皇宫的方向，传来一道微弱的剑意。

如同亘古长存的锋芒，隔着数里地，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凌厉的剑势。

李阳睁开眼，望向皇宫方向。

是剑圣王的传承。

在共鸣。

和他体内的太初圣钥，和七钥，都在共鸣。

看来，传承真的在皇宫深处。

而且，在召唤他。

第二日清晨，朝会时间。

玄渊派了人来接李阳，入宫面圣。

皇宫巍峨，金砖玉瓦，气势恢宏。穿过重重宫门，抵达太和殿。

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龙椅之上，坐着个中年男子，面容威严，身着龙袍，正是主域之主玄奕。

玄渊站在武将之首，看到李阳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臣，李阳，参见陛下。”李阳微微躬身。

玄奕居高临下，打量着李阳，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就是锁妖山守者？朕听说，你在边境，拥兵自重，还妖言惑众，说什么天魔皇降世，危言耸听，扰乱人心？”

一开口，便是问责。

李阳抬头，目光平静：“陛下，臣所言非虚。天魔皇确实在魔渊深处苏醒，不出三月，便会破界而出。到时候，百万天魔席卷而来，边境首当其冲，主域也难独善其身。”

“一派胡言！”

文官队列里走出一名老臣，袍服华贵，正是当朝丞相玄松。他指着李阳，厉声喝道：“天魔皇不过是太古传说，玄渊上尊回来也说有此事，可谁见过？我看就是你们边军，为了要粮要兵，故意夸大其词！”

“不错！”又一名勋贵站出来，“当年林破天通敌叛国，留下的边军余孽，包藏祸心。如今又想骗陛下的兵权，骗国之重器，其心可诛！”

一时间，殿上弹劾声四起。

李阳站在殿中，一言不发，任由他们弹劾。

玄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都被玄奕用眼神制止。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李阳才缓缓开口：“诸位说臣妖言惑众，可有证据？”

“你说天魔皇，拿出证据来！”玄松冷声道。

李阳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影石。

“这是臣在魔渊核心，录下的天魔皇苏醒时的咆哮。还有界壁破碎、天魔百万的景象。诸位可以看看。”

他将影石掷在殿中。

影石亮起，投射出画面。

漆黑的魔渊深处，那双巨大的猩红眼眸缓缓睁开，咆哮声震得整个魔渊颤抖，界壁寸寸龟裂，无数天魔如同潮水般涌来……

画面不长，却震撼人心。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百官脸色发白，玄奕也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这……这怎么可能……”玄松喃喃自语。

“丞相觉得，这是臣伪造的？”李阳淡淡道，“若是不信，陛下可派专人，去魔渊入口看看。现在边境各地，天魔肆虐，也是假的？”

玄奕沉默片刻，沉声道：“就算真有天魔，主域自有百万雄师，自能御敌。你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

“臣来，为两件事。”李阳缓缓道，“第一，请陛下发倾国之兵，开赴边境，共御天魔。第二，臣想借剑圣王传承一用。”

“放肆！”玄松立刻跳出来，“剑圣王传承是我主域镇国之宝，岂能借给你这边境之人？”

“就是！传承乃是国之重器，绝不能外借！”

“我看你就是觊觎传承，借机谋夺！”

殿上再次喧闹起来。

李阳看着玄奕：“陛下，当年太古七位圣王，联手布七曜封魔阵，才重创天魔皇。如今林玄圣王本源耗尽，只剩残魂。臣需要集齐七位圣王传承，重布封魔阵，才能再次封印天魔皇。剑圣王传承，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若是陛下不信，臣可以立誓。封印之后，传承自会归还。”

玄奕沉吟不语。

他不是不信，是忌惮。

边军本就战力强悍，若是再得了剑圣王传承，李阳岂不是如虎添翼？到时候，他还肯听朝廷的号令？

玄渊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御敌。传承虽重，也比不上江山社稷。不如暂借守者一用，待退了天魔，再收回便是。”

“玄渊上尊！”玄松急道，“传承何等重要，岂能说借就借？万一他有二心……”

“丞相觉得，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玄渊声音一冷，“天魔皇破界，第一个死的就是你我！”

两人争执起来。

玄奕摆了摆手：“好了。此事容后再议。守者远道而来，先回驿馆歇息。军情之事，朕再与诸卿商议。”

说罢，起身退朝。

李阳看着玄奕的背影，心中了然。

他还是不想给。

出了大殿，玄渊追上李阳，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陛下忌惮你们边军，传承是国之重器，不会轻易给的。而且……”他顿了顿，“剑冢在皇宫禁地，有上古剑阵守护，就算陛下想给，也未必能拿出来。千年来，没人能深入剑冢核心。”

“我必须拿到。”李阳平静道，“上尊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夜里，带我去剑冢入口。”李阳道，“能不能拿到，我自己想办法。”

玄渊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罢了。为了天下苍生。今夜三更，我在宫门外等你。”

当夜三更，月色朦胧。

李阳换了夜行衣，准时来到宫墙外。

玄渊早已等候，扔过来一套禁军服饰：“换上，跟我来。”

两人避开巡逻禁军，绕到皇宫后侧，一处偏僻的山谷入口前。

“这里就是剑冢入口。”玄渊低声道，“里面剑气纵横，越往里越凶。千年以来，进去的人不少，从来没人活着出来过。你真要去？”

“嗯。”李阳点头，“上尊在外帮我望风就行。”

他转身，纵身跃入山谷。

入口处阴风阵阵，凛冽的剑意扑面而来，割得人脸生疼。两侧的岩壁上插满了古剑，锈迹斑斑，却依旧带着残存的锋芒。越往里走，剑意越强，到后来，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剑，不断割在身上。

李阳祭出七钥，金光护体，一步步深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中央的石台上，插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修长，没有多余纹饰，却散发着通天彻地的剑意。

正是剑圣王的佩剑，也是传承之所在。

李阳走上前，伸手便要握上剑柄。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剑身的瞬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大胆狂徒！敢闯皇家禁地！”

火光四起，无数禁军从四周涌出来，火把照亮了广场。

为首的正是玄松，身边跟着禁军统领，一脸得意。

“李阳，你私闯禁地，图谋镇国之宝，该当何罪！”

玄松阴恻恻地笑着，

“来人，给我拿下！”

禁军齐齐上前，刀枪林立。

李阳缓缓收回手，

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

该来的，

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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