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坠!星!谷!
踏入界壁的瞬间,像是从暖春扎进了冰窖。浓稠的魔气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带着铁锈似的腥甜,吸一口都觉得肺腑里爬满了细小的虫,痒得发疼。李阳抬手止住队伍,指尖泛起金光,太初圣钥的气息顺着周身散开,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膜,将三千人护在其中。魔气被挡在光膜之外,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冰雪遇上了烙铁。
“这就是魔域?”玄冲瓮声瓮气,摸着自己胳膊上的旧伤,那里正隐隐作痛,“比当年魔渊里的气还邪性,黏糊糊的往骨头缝里钻。”
“魔渊只是界壁破损的缺口,这里才是真正的魔域腹地。”玄渊站在李阳身边,布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修为尽废后对魔气反而更敏感,“当年太古之战,这里是天魔的前哨,尸横遍野,魔元渗进地脉里,养了万古,早就和地脉长在一起了。大家小心,这里的东西,和魔渊里的不一样。”
风凌一挥手,十名暗影斥候立刻散开,融入两侧的黑暗里,脚步轻得像夜猫。不多时,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安全。
“走。”李阳低声下令。
三千人排成一字长蛇阵,沿着地脉的走向缓缓深入。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踩上去硬邦邦的,像是凝固千年的血痂。路边偶尔能看到枯死的树,枝桠扭曲得像人手,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细碎的黑色结晶,风一吹就叮当作响,声音细得像婴孩的哭。队伍里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兵,是当年战后孤儿长大从军的,攥着长矛的指节发白,却死死盯着前方,半步都没退。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斥候忽然传来警示。
“有东西过来了,数量很多。”风凌闪身回到李阳身边,衣摆上还沾着黑色的草屑,“像是兽群,速度很快,没什么魔气,但是凶得很。”
“结圆阵!盾兵在外,弓手在内。”李阳立刻下令。
队伍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转动,转瞬结成圆形防御阵。盾兵竖起陨铁盾,盾面相连形成一道钢铁围墙;弓手搭箭上弦,箭头对准黑暗深处。
话音刚落,黑暗里就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哒哒哒的蹄声连成一片,越来越近,紧接着,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从黑暗里亮起来。
是狼。
和人间的灰狼外形差不离,只是体型大了一圈,皮毛纯黑如墨,爪子和獠牙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们不叫不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冲过来,重重撞在盾阵上。
铛铛铛——
爪子抓在盾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这些魔狼力气极大,撞得前排盾兵连连后退,脚下的土地都被蹬出浅浅的坑。
“放箭!”
箭矢齐射,精准射入魔狼的眼睛。魔狼发出呜咽声,摔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可它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扑,数量越来越多,像是从黑暗里无穷无尽地涌出来。
“不对。”李阳皱起眉。他能感觉到,这些魔狼身上的魔气淡得几乎没有,更像是被魔种气息催发凶性的普通野兽——不是天魔,是魔域本土的生灵,被地脉里的魔元一点点侵蚀,慢慢变了模样。
“金沙,对照地图,我们现在在哪?”
金沙立刻展开羊皮卷,就着士兵手里的火把光扫了两眼:“在黑沙原边缘,再往前三十里就是古籍里记载的太古哨站遗址。地脉从这里分岔,一支通往魔渊核心,一支往人间方向延伸。”
李阳心中一动。
魔种肯定在分岔节点上。
只有在地脉交汇的地方,才能顺着支脉把魔元散到整个人间地脉里,像病毒一样蔓延。
“突围,往前冲。”李阳长枪一提,“玄冲将军,左翼开路。玄煞将军,右翼殿后。冲过这片兽群,去哨站休整。”
“得令!”
玄冲双锤一摆,带着左侧士兵打开一个缺口率先冲出去。双锤舞动如风,每一锤都砸得魔狼骨断筋折,硬生生在兽群里凿开一条血路。大军紧随其后,边打边走。魔狼在身后追着咬,殿后的玄煞带着士兵死死顶住,巨斧横扫,血肉横飞。
足足冲了半个时辰,才彻底甩开兽群。
清点人数,折损了近百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没死在当年决定命运的魔渊大战,栽在了这群不起眼的魔狼手里。
众人都沉默着,简单收敛了遗体,安放在路边的岩石下,立了块粗糙的石标。等回来的时候,再带他们回家。那个年轻的小兵蹲在同伴遗体旁,默默擦干净对方脸上的血,抿着嘴站起身,重新握紧了长矛。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残破的石墙。
墙不高,大半都埋在暗红色的沙土里,露出的部分布满了刀痕剑印,还有暗褐色的血迹,万古岁月过去依旧清晰。墙头上插着一杆残破的旗杆,旗帜早就烂没了,只留下半截枪杆,斜斜指着天。
“是太古边军的哨站。”玄渊走上前,手指抚过墙上的纹路,声音有些发颤,“这是‘玄’字营的防区,当年林圣王麾下的前哨。”
他蹲下身,拨开墙根的沙土,露出一块半埋的石碑。碑上刻着太古篆文,字迹有些模糊,却还能辨认。
“戊申年秋,魔种落于此地,入地脉,散四野。吾等七人守之,战死方休。”
落款是七个名字,都刻着“玄”姓。
是当年林玄圣王麾下的士兵。当年魔祖抛出魔种的时候,就有边军发现了踪迹,七个人守在这哨站里,打到最后一人也没让魔种扩散。可万古过去,地脉变迁,魔种还是慢慢扎下根,顺着地脉渗了出去。
“七个老兵,守了一辈子。”玄冲摸了摸石碑,声音沙哑,“和咱们现在一样。”
李阳蹲下身,指尖拂过石碑表面。太初圣钥微微发烫,石碑上浮现出淡淡的金光,映出一幅模糊的地脉分布图。
图上标注着魔种的位置,就在哨站西边的坠星谷——当年陨星砸出来的深坑,正好是地脉节点,魔种就扎根在坑底地脉之眼上。
“还有多远?”李阳问。
“按地图看,五十里。”金沙对照着羊皮卷,指尖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路线,“中间要过一片尸骸林,是当年大战的战场,尸骨堆成山,后来都魔化了,很危险。”
“再危险也得走。”李阳站起身,“魔种扎根越深,越难清理。连夜赶路,天亮之前赶到坠星谷。”
众人不敢耽搁,略作休整便继续出发。那个年轻小兵主动走到了队伍最前面,握着长矛的背影挺得笔直。
越往西走,尸骨越多。
一开始是零散的骨头,散落在路边的沙土里,有人形的,也有天魔的。后来渐渐多了起来,层层叠叠铺成一条白骨路,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侧的白骨堆得越来越高,如同两道灰白色的墙,夹着中间狭窄的道路。
就是尸骸林。
万古之前的战场,战死的人兽都堆在这里,日积月累,成了白骨的海洋。
“都小心点。”玄煞沉声提醒,“这些尸骨浸了万古魔元,很容易尸变。别碰它们。”
话音未落,队伍末尾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个士兵不小心碰到了路边的白骨,那根骨头忽然动了起来,骨爪死死攥住士兵的脚踝。紧接着,一具人形骸骨从白骨堆里坐起来,眼窝中燃起暗红色的火,张嘴就咬向士兵的脖子。
士兵反应极快,拔刀砍下骸骨的头颅。可那头颅掉在地上还在弹跳着咬人,身子也摇摇晃晃站起来,双臂乱挥着扑过来。
“是战尸!”风凌短刀出鞘,精准刺穿骸骨的眼窝,搅碎了里面的魔火。骸骨这才散架,瘫在地上。
可就这一下动静,整个尸骸林都活了过来。
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无数骸骨从白骨堆里站起来:有人形的边军战尸,穿着残破的石甲;有兽形的魔骸,肋骨支棱着;还有奇形怪状的天魔骸骨,骨刺丛生。眼窝中的魔火连成一片,如同红色的海洋,朝着队伍涌来。
“结阵!向前冲!”李阳厉声喝令。
不用他说众人也知道利害,在这里被围住就是死路一条。
玄冲在前开路,双锤横扫,成片的骸骨被砸得粉碎,碎骨如雨落下。玄煞殿后,巨斧翻飞,硬生生挡住身后的尸潮。士兵们结成方阵踩着白骨步步推进,长矛专挑骸骨的眼窝,刀斧手砍断它们的支撑骨。
可战尸太多了,密密麻麻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无穷无尽。它们悍不畏死,哪怕只剩一只手,也要爬过来咬人。那个年轻小兵被三具战尸围住,左支右绌,胳膊被划开一道深口子,却咬着牙一刀捅进最前面那具的眼窝,脸上溅满了黑血,连擦都不擦。
“这样杀不完!”玄冲大吼一声,一锤砸塌旁边的白骨墙,尘土飞扬,“得找个出口!”
李阳抬头望去,尸骸林深处隐隐约约有一座高台,上面有微弱的光芒闪烁。
“那里!”他一指那个方向,“冲过去!”
众人朝着高台方向杀去。
越靠近高台,战尸越少。等冲到高台之下,周围的战尸都停了下来,像是畏惧什么,在远处徘徊不敢靠近。
高台是用整块黑石凿成的,约有两丈高,台上立着一块残破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林”字,泛着淡淡的金光。
是林玄圣王的令牌。当年他留在这镇压尸骸,万古过去,令牌的力量已经很微弱了,只能勉强护住高台周围这一片地方。
“大家休息片刻。”李阳跳上高台,看着远处起伏的红色骨海,眉头紧锁。这么下去,没等走到坠星谷,兵力就耗光了。
“守者,你看这个。”玄渊指着令牌底座的刻痕,“是引魂阵的阵纹。当年是用来召集战魂镇守哨站的,要是能激活它,就能把这些战尸的魔火吸出来,化解掉尸潮。”
“能激活吗?”
“能。需要一点太初本源,再加上战魂火种。”玄渊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青辰前辈不在了,战魂……”
李阳沉默片刻。
青辰当年燃烧神魂护了大阵,可他留下的战魂火种,还残留在七钥里。
李阳抬手召出尘钥,钥匙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魂火,暖金色的,像极了青辰当年温和的模样。
“够吗?”
玄渊眼睛一亮:“够!太初本源为引,战魂火种为媒,足够激活阵法。”
两人立刻动手。玄渊在台上补全阵纹,指尖划过黑石,留下金色的纹路;李阳站在阵眼,将太初本源缓缓注入令牌。
令牌上的“林”字渐渐亮了起来。
嗡——
一声轻响,令牌光芒大放。
一道金色的波纹从高台扩散开来,如同潮水般扫过尸骸林。波纹所过之处,战尸眼窝中的魔火纷纷熄灭,骸骨哗啦啦散架,重新变回一堆堆沉默的白骨。远处徘徊的战尸也纷纷倒下,如同退潮的海水。
尸潮,就这么解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当年林圣王留下的东西,还真管用。”玄冲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胳膊上的肌肉还因为刚才的激战微微颤抖。
玄渊却叹了口气:“当年留下的东西越多,说明当年越难。”
李阳没说话,收了尘钥。他能感觉到,令牌里残留着当年守站士兵的执念——战死也要守着这方土地。和现在的他们,一模一样。
休整了半个时辰,众人继续赶路。没了尸潮阻拦,速度快了很多。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抵达坠星谷。
山谷是完美的圆形,像是被陨星硬生生砸出来的坑,四壁陡峭,谷底深不见底。暗红色的魔气从谷底翻涌上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呼呼作响。魔元的浓度比别处高了何止十倍,光是站在谷口,都觉得像是被无形的手压住胸口,喘不过气。
“就是这了。”金沙看着羊皮卷点头,“古籍里说的坠星谷,地脉之眼。魔种肯定在谷底。”
李阳点点头,望向谷底深处。太初圣钥在腰间发烫,提醒着他下面有危险,很危险。
“风凌,带斥候先下去探路。注意安全,别惊动它们。”
“明白。”
风凌带着二十名斥候,顺着陡峭的谷壁悄无声息地滑下去,身影很快融入黑暗里。
李阳站在谷口等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枪杆。山风卷着魔气吹过来,他的衣摆猎猎作响,身后的三千甲士静静伫立,没人说话,只有兵器碰撞的轻响。
大约半个时辰,谷底传来一声短促的示警哨音。紧接着,风凌的声音传上来,带着几分急促:“守者!谷底有一头魔将守着,还有好多魔化兽!魔种在谷底中央,已经……已经长成心脏模样了!在跳!”
李阳心中一沉。
果然已经开始成型了。再晚来些日子,恐怕就真的化形出世,到时候不用魔祖过来,它就能在人间掀起魔潮。
“所有人,下谷!”李阳下令,“玄冲将军,你带一半人从左侧下去,清左翼。玄煞将军,你带另一半清右翼。我去会会那魔将。金沙,你带人找地脉节点,准备布阵。玄渊先生,麻烦你协助金沙,确认净化阵的位置。”
“遵命!”
众人立刻行动,顺着谷壁鱼贯而下。甲叶碰撞的轻响在山谷里回荡,却没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谷底比想象中还要开阔。中央是一汪黑色的水潭,潭水咕嘟咕嘟冒泡,一颗半透明的黑色心脏悬浮在水潭中央,有节奏地跳动着。咚——咚——每一次跳动,都有黑色的波纹顺着水潭蔓延,渗入四周的地脉里,像血管一样四通八达。
这就是魔种。它已经不是当年那颗小小的珠子了,扎根地脉万古,吸收了无尽魔元,已经发育成了胚胎形态。再给它百年,恐怕就能化形出世,到时候便是人间浩劫。
水潭边上,盘坐着一头巨大的守魔将。身形如同巨熊,三头六臂,手里各持一件魔兵,周身气息强横,竟是圣王初期的修为。它闭着眼像是在沉睡,胸膛随着魔种的心跳一起一伏,和魔种共生共息。
“是守魔将。”玄渊压低声音,“魔种孕育的守护生物,魔种越强它越强。现在只是圣王初期,等魔种成型,它能到圣王巅峰。”
“必须速战速决。”李阳沉声道,“别让它惊动魔种。”
他话音刚落,那头守魔将忽然睁开了眼。
六只眼睛,猩红如血。
“人类……”它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磨石,“敢闯圣地……死!”
它猛地站起身,六件魔兵同时挥舞,带着万钧之力朝着人群砸过来。魔风扫过地面,黑石地面立刻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动手!”
李阳率先迎上去,长枪直取魔将中间的头颅。
铛——
枪尖被魔兵挡住,火星四溅。李阳只觉得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守魔将力气极大,不比当年的吞天吼差。
“我来助你!”玄冲大吼一声,双锤从侧面砸向魔将的膝盖。
玄煞也提着巨斧,从另一侧攻上,斧刃直奔魔将腰腹。
三大高手围攻守魔将。
守魔将丝毫不惧,六臂齐舞,三件攻三件守,招招狠辣,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魔兵碰撞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气劲四散,吹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的魔化兽也反应过来,密密麻麻朝着人群冲来。有魔狼,有魔熊,还有从水潭里爬出来的水魔,数量足有上万,黑压压的一片。
“结阵!护住地脉节点!”金沙厉声下令。
士兵们立刻结成方阵,盾兵在外,长矛手在内,弓手在后,死死挡住魔化兽的冲击。金沙站在阵中,双手结印,沙之力从地底升起,在阵外筑起一道半透明的沙墙,暂时挡住魔兽的攻势。那个年轻小兵站在最前排,长矛刺出收回,动作利落,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浑然不觉。
玄渊则蹲在地上,指尖快速划过地面,刻画净化阵的阵纹。要净化魔种不能硬毁,必须用太初符文引导地脉灵气,一点点冲刷掉魔性,不然魔元炸开顺着地脉扩散,整个人间都要遭殃。
谷底喊杀震天,血肉横飞。
李阳三人战守魔将,越打越是心惊。这魔将悍不畏死,招招同归于尽,而且和魔种相连,受伤了就能从魔种里汲取魔元恢复。打了半天非但没占上风,反而渐渐落入下风。
“这么打不是办法!”玄冲挨了一魔兵,后退几步,嘴角溢血,“它能无限恢复!”
李阳也看出来了。守魔将和魔种共生,杀不死,除非先处理魔种。
“玄渊先生,阵还没好吗?”李阳高声问。
“还要一刻钟!”玄渊头也不抬,手上动作飞快,金色的纹路在黑石地上延伸,“你们再撑会儿,就差最后一段主脉纹了!”
“好!”
李阳深吸一口气,七钥从体内飞出,环绕周身旋转。
“七曜剑法·连环斩!”
七道剑气接连斩出,七彩光芒照亮了昏暗的谷底。
守魔将发出一声咆哮,六臂交叉挡在身前。
砰——
它向后退了几步,胸口多了七道伤口,黑色的血液流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可下一秒,水潭里的魔种跳动加快,黑色的魔元顺着地面蔓延过来,涌入守魔将体内。它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反而更强了几分,隐隐摸到了圣王中期的门槛。
“果然是这样。”李阳皱眉。
“守者,要不我去炸了那魔种!”玄冲急得眼睛发红,“大不了同归于尽!”
“不行。”李阳立刻否决,“魔种一炸,魔元顺着地脉跑遍人间,到时候到处都是魔化生物,比现在还麻烦。”
“那怎么办?”
“拖。”李阳道,“等玄渊先生的阵成了,就好办了。”
三人继续缠斗守魔将,尽量把它往远离魔种的方向引。士兵们也在拼死抵挡魔化兽,伤亡越来越大。沙墙被撞破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破裂,都有士兵冲上去用身体堵住缺口。战死的士兵尸体被同伴拖到阵后,叠得老高,活着的人依旧站得笔直,半步不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玄渊的声音传来:“阵成了!”
地面上,金色的阵纹全部亮起,沿着地脉走向延伸,正好罩住整个水潭。阵纹流转,隐隐有太初的气息散发出来。
“把它引到阵里!”玄渊喊道。
李阳三人立刻会意,边打边退,朝着阵眼方向退。
守魔将不知是计,紧追不舍,跟着踏入阵法之中。
“镇!”
玄渊一声令下,阵纹光芒大放。
金色的锁链从地面升起,层层缠绕住守魔将。锁链上刻满太古符文,专门克制魔元。
守魔将咆哮挣扎,可它越挣扎,锁链收得越紧,勒得魔骨咯吱作响。
“接下来怎么做?”李阳收了长枪,微微喘着气问。刚才一战消耗不小。
“净化魔种。”玄渊道,“守者,你去阵眼,用太初圣钥引动地脉灵气,冲刷魔种。我们帮你压住守魔将,别让它干扰你。”
李阳点头,走到水潭边的阵眼中央。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太初圣钥从体内飞出,悬浮在魔种正上方。
金色的光芒从钥匙中洒落,如同温暖的细雨,落在魔种之上。
滋——
魔种冒出阵阵黑烟,发出细微的尖叫声,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痛苦挣扎。黑色的表皮被金光灼烧,泛起层层涟漪,不断收缩。
咚——咚——
魔种跳动得越来越快,像是在激烈反抗。
周围的地脉剧烈震动,黑色的魔元从地底翻涌出来,朝着魔种汇聚,想要抵抗净化之力。
“不好,它在吸地脉魔元!”金沙脸色一变,沙墙都因为地脉震动晃了晃,“这样下去净化不了它,反而会让它吸得更多!”
李阳眉头紧锁,加大了太初本源的输出。
金光更盛,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魔种的尖叫更尖锐了,表皮开始出现裂纹。
可就在这时,
魔渊最深处的方向,
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是魔祖。
它隔着无尽距离,察觉到了魔种的危机。
一道漆黑的魔光,
顺着地脉通道,
瞬间射至谷底,
正中那颗黑色心脏。
魔种瞬间光芒暴涨,
黑色的魔焰冲天而起,
硬生生将太初金光顶了回去。
守魔将也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
身上锁链寸寸断裂,
气息一路暴涨,
直接突破到了圣王中期。
“不好!魔祖在帮它!”玄渊脸色大变,“守者,快撤!现在压不住了!”
周围的魔化兽像是受到了鼓舞,攻势越发狂暴,沙墙轰然破碎,前排士兵瞬间被冲倒一片。
李阳咬着牙,死死盯着水潭中央的魔种。
撤?
现在撤了,前功尽弃。
等魔种缓过来,只会更强。
到时候,更难对付。
“不能撤。”李阳沉声道。
他站起身,
双手结印,
识海中,
太初圣钥的本源,
开始缓缓燃烧。
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升起,
比之前更加璀璨,也更加灼人。
“守者!不可!”玄渊大惊,“燃烧本源伤根基!你会修为倒退的!”
“总比让它跑出来强。”
李阳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纵身跃起,
整个人融入太初金光之中,
如同金色的流星,
朝着魔种,
缓缓压下去。
金色的光团,
和黑色的魔焰,
在水潭上空,
狠狠撞在一起。
滋滋的声响不绝于耳,
白烟弥漫了整个谷底。
所有人都停下了打斗,
呆呆望着中央的光团。
光团里的身影挺拔如松,
哪怕魔焰灼烧,
也半步不退。
这一战,
决定着魔种的命运,
也决定着人间的未来。
而更远的黑暗深处,
魔祖的呼吸,
渐渐变得清晰。
它在等,
等光团里的人类力竭,
等魔种冲破净化,
等万年后的重逢,
早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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