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黑衣主教

伊比利亚广场的大教堂从外面看上去相当气派。

其拱门与立柱的规模丝毫不逊于密城大教堂，更兼具旧大陆特有的大理石建筑风格。纯白的拱门历经岁月，依旧洁净如新，不见丝毫污迹——显然，七丘政府对此地极为重视，常年精心维护。这洁白正如尘埃教会向信徒标榜的那般：神圣不容置疑，从君心怀世人，救苦救难。

“可若教会真如宣言般伟大，上一次大战的结局，就不会演变成如今的模样了。”爱丽丝立于拱门下，发出一声玩味的轻笑。

饰非看向她，有所不解：

“帝国在第一次大战的惨败之后，国家内部几乎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周边领土被诸国蚕食，经济也一蹶不振。”

“按理说，在这种条件下，当今的帝国皇帝里茨·瓦尔德就算再神通广大，也应该无力回天才是。”

“但事实就是......"爱丽丝话锋一转，带着讥讽，“当时的不列颠尼亚和教会害怕帝国过快衰落会让它们失去在旧大陆制约莱茵和其他国家的手段，所以，他们为此做出了一点小小的利益交换和政治让步。”

“帝国的战后经济几乎是不列颠尼亚一手扶植起来的，建造工厂也好，输送物资也罢，解决了帝国的燃眉之急，同时也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

“教会则在事后将这些行为包装为自己的善意，但其实，每个家族的人都对此心知肚明。这只是伪善的一块遮羞布而已。”

爱丽丝说完后俏皮地向饰非抛了一个媚眼，她笑道：“这些话可别让信众们听见哦，毕竟在不知情的信众眼里，教会做到了救赎一切，哪怕是帝国。”

“从这点出发，这反而让教会博得更多人的好感。它横竖都没亏。”

爱丽丝说这些话的时候，饰非注意到附近有正在台阶上叩首的一位信众投过来目光。在某个瞬间，那位信众怔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对此，饰非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任由爱丽丝挽紧自己的手臂，步入教堂内部。

穿过拱门，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四根巨大的，刻印有对应从君符文的立柱。教会从不塑像，因凡人不可直视从君之容，故以立柱替代塑像，供信众朝拜。

在密城大教堂，中庭矗立着象征八大教派与八位从君的八根巨柱。但此刻，七丘这座教堂的中庭，却显得局促而拥挤。

“只有四根立柱吗？”饰非低语。

朝拜从君的中庭相比密城小了一大圈，因此聚集在此地的信众们个个摩肩擦踵。只有四根立柱立在中央，相比之下，也少了一些气势。

“我对此倒是早有听说，今天进来看了后才知道原来都是真的。”爱丽丝不自觉将饰非挽的更紧一些，“教会总部虽然跟随不列颠尼亚一起迁移到了新英格兰，但是留在旧大陆的那些教会，其实对此并不认可。“

“他们甚至否定了教会后面在新大陆发展起来的四大教派，自然便也会否决其所供奉的四位下位君主。“

“【白色天灾】，【阳炎】，【深潜沉渊之物】，【伏行祖母】。自始至终，旧大陆的教会都只供奉这四位君主。“

“那要是有一位信仰【白首天隼】的信徒来到西西里，满怀虔诚叩首登阶，进来后却发现连自己君主的立柱都没有，不是很绝望吗？“

莫名想到这一点，饰非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而话音未落，便听见旁边的人群有一阵骚动。

“什么叫不供奉【盐湖神】？这里难道不是教会吗？怎么可能没有从君？！”循着声音望去，一个明显是游客装扮的男人在向教会的牧师高声质问。

他激动地扯出颈间的挂饰——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十字架，中心嵌着一块醒目的、质地细腻的洁白晶体。

“那是锻炉教派的教派凭证。”爱丽丝的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十字架中心是取自联邦大盐湖湖底的盐晶。“

“这种盐粒在外人看来是优质的可食用盐，但在术士眼里，它却具备一种灵性，它可以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锈蚀任何物质。那枚十字架上的锈斑便是这么来的，而锻炉教派的人正以十字架上的锈斑面积大小为荣。“

“被你说中了呀，骗子先生，这位先生显然是锻炉教派的人，此时正恼羞成怒。”

爱丽丝笑笑，而她也并非在危言耸听，毕竟这位先生看起来体格健壮，和他面前的牧师相比，挥舞起拳头实在有些吓人。

那位白衣牧师被吓的脸色发白，连忙招呼起同事来试图进行解释。但显然，对方并不认可所谓的旧大陆不供奉新生四位下位君主的道理，场面因此变的更混乱了。

这种热闹不要轻易去凑，因此，饰非本计划带着爱丽丝离的远一些。但刚有打算，便又看见那原本围拢的牧师中间忽然分出一条道路来。像是在迎接某人。

在尘埃教会，牧师的衣服有严格的颜色规定。一般的见习牧师只能身穿白色长袍，再往上则分别是资深者的黄袍和主事的紫袍。紫袍通常也是一间教堂的实际管理者，而他们都听命于本区域的黑衣主教。

——黑色的长袍，此时走来的正是一位拄着手杖的年轻男性，他面带微笑，步履从容。当他出现时，一旁原本正在朝拜的信众也窃窃私语，显然，他们也是头一次看见黑衣主教亲自露面。

“锻炉教派的活动区域通常只在哥伦比亚联邦的中部。相比其他教派，他们实在低调，既不主动扩张，也鲜有高谈阔论。“

黑衣主教一边走近，一边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手杖的杖尖似不经意地轻点在那位信徒的胸口。

刹那间，那壮汉竟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身体瘫软下去。

“不过，”主教目光扫过人群，声音陡然转冷，“近日倒有传闻，地中海对岸的南大陆，有些新兴教派蠢蠢欲动。”他转向那瘫软的信徒，眼神如冰，“但无论别处如何，西西里的教堂，既然属于旧大陆，便要守旧大陆的规矩。”

“此地，只接待侍奉上位从君的信徒。其他访客，我们欢迎参观——”他顿了顿，手杖微微用力，“但若想在此生事，也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那瘫软在地的信徒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声音迅速演变成撕心裂肺的咳嗽，伴随着秽物不受控制地喷溅在光洁的教堂地板上。

黑衣主教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丝嫌恶，声音清晰而冷酷地传遍寂静的中庭：

“看，从君对不敬者的神罚已至。诸位，以此为戒。”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最终，在饰非和爱丽丝所在的位置，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他优雅地颔首行礼，转身踱步离去，黑袍在身后无声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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