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探戈

“秀秀，你刚才是不是露馅了？”

多萝茜躲在咖啡馆柔软的沙发靠垫之后，一边说一边用威胁的目光瞪了秀秀一眼。秀秀对此颇为无奈，只能不出声，低头用勺子搅拌面前的西西里浓缩。

他并不是故意的。尽管他确信自己和诸葛先生有一段距离，但诸葛先生似乎比想象中的要更加敏锐。

那伊比利亚阶梯上有那么多游客，他是怎么刚好就往他们两人所在的方向看了那一眼的呢？

秀秀的反应也很快。立即就转过身去，避免被看见相貌。诸葛先生后续也没有过来追究，那是不是说明，他的反应还算及时？已经蒙混过关？

“我们后面一定要更小心一些！“多萝茜严肃的命令道。秀秀并不多言，只是点头，但多少，心里还是有些顾虑。

他们这样不经对方允许便出来跟踪，到时候如果真被抓到那确实他们是理亏的一方。

“真被抓到也没关系的，我这是在保护爱丽丝姐姐不受某个大骗子的蒙蔽，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多萝茜义正严辞。

说完，小丫头便用一块甜甜圈当作掩护，然后，她从甜甜圈中间的孔眼里向外窥视。饰非和爱丽丝就坐在整个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距离这里很远，如果不是事先就有所防备的话，这个角度的偷窥自然难以察觉。

“西西里浓缩用了至少三倍的咖啡豆进行烘焙。这是它们咖啡的香味比其他种类更加浓郁的秘密。“

“据我所知，莱茵曾经也尝试过用这种方法来制作咖啡，只可惜，得出的咖啡液虽然香味够了，但同时，作为风味的苦涩和酸味也大幅度增加，到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西西里人在咖啡上有自己独特的方法论，看见吧台上的那些咖啡壶了吗？刚烘焙出来的咖啡浆会在那里经过三层过滤，只有这样，才能保留香味的同时，去除那些酸涩。“

两杯都是西西里浓缩。爱丽丝打断了饰非打算往里加牛奶的动作，示意他直接品味。在这种纯度的咖啡面前，牛奶倒是显的有些多余。

饰非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这一刻，他有些怀念死者之家里，刘易斯亲手泡的茶。哪怕那里面会加吐真魔药。

“不习惯？“爱丽丝觉得饰非的表情好笑，因此发出调侃，“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来西西里就是为了喝上这一口正宗的西西里浓缩呢。”

“我更想喝茶。”

“这会不会显的你格格不入？”

“那也给我来杯茶。”饰非有所坚持。爱丽丝有所领会，便招呼了侍者，要了一杯清茶。侍者离开时的表情很讶异。作为一家咖啡馆，这里常备的茶叶通常是用来给咖啡做混调搭配的，很少有人过来，不点西西里浓缩，而是要一杯清茶。

但即便如此，这是客人的要求，他还是很快完成了点单。送走侍者后，爱丽丝转过头，用有些羡慕的眼光看向饰非：“我有时候真会羡慕你，从来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讨厌也好，喜欢也罢，都不会让你少一块肉，何必在意呢？”饰非挑了一块蛋糕下手。试图以此驱散舌尖上残留的咖啡酸涩味。

爱丽丝表情微变，像是有话要说：“骗子先生，有些时候，他人的看法也能成为一把快刀的。”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参加米奇诺机场的那次行动后，病症开始恶化吗？”

饰非停下吃蛋糕的动作，看向爱丽丝，爱丽丝的表情变的有些无奈。

“我和那位【铁心伯爵】是老相识，她曾经担任过我的规训官，或许就是如此，她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我不清楚那所谓海渊之下的诅咒的具体作用原理是什么，但我想，如果我状态不够好，那自然也会给它可乘之机。”

“玛丽安·克劳福德是家族最冷血最不讲理的那一面，凡是被她那样的规训官判定过不合格的家族成员，在家族内都会受到唾弃和不公平的对待。”

“我就是其中一员，诸葛先生，玛丽安·克劳福德给我的家族评级是最不起眼的C级，换句话说，可有可无，她认为我过于叛逆和不服管教，具备太多的不安分因素，所以，不适合在家族中委以重任。”

“家族的长老们自然会听从她这位伯爵的意见。我的母亲，一位高贵的A级成员因此备受打击，为此没少朝我发脾气。”

“可以理解……”饰非听完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倒是出乎预料，爱丽丝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猜伊莎贝尔女士在你们家族中的评级应该也不高，首先，她也很不安分，其次，她没有任何术式天赋，她是个奇术师，理所应当，她应当也是一位C级成员。”

“自己的女儿和妹妹评级都是如此，在那个环境里待久的贵族女士自然会有意见。”

饰非对此完全可以想象。爱丽丝听完他的解释后，也只是无奈一笑。

说的全对，小姨在家族里也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一批人。但恰恰……

“——但恰恰，被他们瞧不起的一位C级成员，却摇身一变成了议会里的一位议员。”

“这不是恰恰说明，所谓的规训官并不是多么靠谱吗？我真是不明白，有了伊莎贝尔女士的前车之鉴，为什么，你们家族的高层还会如此相信那位玛丽安·克劳福德。“

饰非的茶到了，他喝了一大口，终于彻底驱散了舌尖上残留的苦味。他因此长舒一口气。

爱丽丝对这个回答怔了半晌，然后，她试图做出解释：

“或许家族知道，像小姨那样的沧海遗珠，并非大多数，规训官的评价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可以做参考的。“

“可是坏女人小姐，你很向往成为伊莎贝尔小姐，在一切都没有盖棺定论前，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沧海遗珠呢？“

话音刚落，咖啡馆里的小提琴声恰好落幕。正因如此，咖啡馆里一下显的相当安静。饰非看了一眼那位正在行礼的小提琴手，然后，他站起身，向爱丽丝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状。

“还记得，在伊莎贝尔女士的生日宴会上，你欠我一支落幕舞吗？“

“落幕舞？胡扯，我那天明明有在最后邀请你共舞，但你却拒绝了，你最后让我在月光下一个人跳舞。“爱丽丝笑道，显然还有记忆。

饰非摇头，肯定地说道：“那支月光独舞并不算数，我今天想邀请你跳舞。“

“——跳一支探戈。”

“探戈？我不会。”

“那你想学探戈吗？我可以教你。”

“我有点害怕，亲爱的骗子先生。”

“害怕什么？亲爱的坏女人小姐。”

“害怕犯错。”

“可是跳探戈永远不会犯错，它不像人生，很简单，如果跳错了，接着跳下去就行，所以探戈才如此迷人。”

“无所谓对错，就算跌倒了，我们依旧可以重来，坏女人小姐。”

饰非笃定地说道。他头一次如此坚定地，邀请可爱的女孩跳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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