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四百六十七章 算计
葛晋站在柱影之后，目送楚言远去，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天穹尽头，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整了整衣袖，将方才因紧张而攥出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神色也随之从阴影中的窥探，转为若无其事的从容。
随后，他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朝那位执事走去。
“执事大人。”他拱手行礼，声音刻意压得平稳而恭敬。
那执事正在整理任务玉简，闻声抬头，目光淡淡落在葛晋脸上：“何事？”
语气不冷不热，却自带一股无形威压。
葛晋心头微微一紧，但面上依旧带笑：“方才那位新入门弟子，接了什么任务？”
他说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执事的目光却骤然一沉：“与你何干？”
这四个字不重，却像一块石头落在葛晋心头。
葛晋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误会误会。我只是听闻他名声不小，想多了解一番。若将来有机会合作，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说打探，也没有说针对，只说“合作”。
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却没能完全掩饰。
执事没有立即回应。
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葛晋只觉得背脊发凉。
执事的修为虽未刻意外放，但那股久居此位养成的气势，却足以让人呼吸不畅。
渐渐地，葛晋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他外表看似五六十岁，面容苍老，皱纹横生。
但事实上，他的真实年纪，比眼前这位执事还要小上数岁。
之所以显老，是因为当年外出执行任务时遭遇意外，根基受损，气血衰败。
自那之后，他的修行进境停滞，容貌也迅速老去。
在藏锋门内，他不过是一名普通弟子，地位略低于执事。
此刻面对这道目光，他的小腿肚子都隐隐发软。
更何况他心中有鬼。
然而下一刻，他又想起陆白的吩咐。
那位内门弟子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
若事情办砸，后果绝不只是被训斥几句那么简单，相比之下，执事的目光反倒显得温和了。
葛晋猛地咬了咬牙：“其实……”
他声音压低几分：“是我们极南门，对这个弟子颇为看重，想多加考验。”
话一出口，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极南门，藏锋门内部一支势力极强的派系。
若非真正成员，轻易提及，便是冒用之嫌。
他很清楚，自己距离极南门差得远。
陆白虽口头承诺过将来引荐，但那不过是画饼，如今他贸然扯虎皮，风险极大，若被极南门真正弟子知晓，轻则重罚，重则性命难保。
可此时他别无选择。
刚才一开始便露了破绽，若不抬出更大的名头，恐怕连话都接不下去。
执事听到“极南门”三个字，神色果然微变。
气氛也随之一滞。
葛晋见状，心中既紧张又窃喜，连忙补充：“我们极南门并非要针对他，而是看重其潜力，想观察其任务完成情况。若表现出色，或可吸纳。”
这个理由，显然比“打探情报”顺耳得多。
执事沉吟片刻。
楚言潜力有目共睹，入门试炼震动宗门，夺命境低阶却能连斩高阶妖王。
不少势力暗中关注，实属正常。
就算极南门尚未公开表态，也不代表私下没有考察之意。
执事越想，越觉得合理，他原本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动几分：“按照规矩，我不能随意泄露弟子任务详情。”
他语气仍然严肃。
葛晋心头一沉。
但执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若是极南门考察……”
他停顿片刻：“我可以适当透露一点。”
葛晋的心脏猛然一跳，喜悦几乎溢出眼底。
没想到自己信口编造的名头，竟然真的奏效。
他连忙压住内心的激动，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极南门若能吸纳他，对他是机缘，对宗门也是助力。届时执事大人也算是促成一段佳话。”
言语之间，还不忘许诺功劳。
执事轻哼一声，他自然不会为这点虚名所动，但楚言确实值得关注。
沉思片刻后，他缓缓说道：“具体任务内容，我不能说，那涉及宗门规矩。”
葛晋连忙点头，装作理解：“自然自然。”
执事继续道：“我只能告诉你，他接取的，是一个夺命境高阶弟子才可接的任务。”
葛晋瞳孔微缩。
高阶任务？
楚言不过夺命境三重，竟敢接高阶任务？
这意味着任务难度绝不简单。
也意味着一旦出现差池，风险巨大。
葛晋心中迅速盘算，若能借此制造些波折，让楚言任务受阻。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影。
执事却误以为他是在震惊，笑道：“楚言实力确实非凡，但此行风险不小。若极南门真有意考察，倒也算是一个合适的试炼。”
葛晋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表面恭敬，心中却已暗暗计较。
他此番套得情报，足以回去好好安排一番。
具体任务不清楚那不要紧，只要知道这个任务属于哪个层次，那么要找到，也不过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虽然并非极南门的人，但是在这藏锋门混迹这么多年，他葛晋还是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人脉的。
执事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葛晋连忙行礼：“多谢执事大人。”
转身之际，他的笑容几乎压不住。
“楚言，我虽然与你无冤无仇。”葛晋低声自语，脚步在长廊转角处缓缓停下，他背对着任务大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阴冷与算计。
“但谁让你得罪了陆师兄呢？”他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惋惜，“而我葛晋，想要往上爬，就必须依靠吴师兄与陆师兄。”
“既然如此。”他眼中寒芒一闪，“你便只能成为我前进路上的踏脚石。”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完全褪去伪装，不再恭敬，不再卑微，只剩下赤裸裸的野心。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锋一般锋利。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闪烁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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