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商战即战争
良酝科,好吃下辖部门,主要负责管理冼家的酒水特供。对外的主体为良酝控股,主要从事酒相关的投资。
绍兴轩亭口,龙山旅馆。
三楼带露台的上等房,管理黄酒口子的副科长马庆荣和管理白酒口子的副科长苏牧陶在露台相对而坐。
马庆荣跷着二郎腿,指间把玩着烟斗,指尖轻轻敲了敲手中资料,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国家所得税占三成五,企业公积金留三成,职工福利再提一成,最后落到股东手里的分红只剩两成五,这生意不好做。”
苏牧陶端起茶碗,浅啜一口日铸茶,缓缓开口:“马科长,收益本就不是首要考量,丽珍从不在意这点利润,核心还是要看冼记能不能持续稳定地供应南城烟雨老酒。”
“CCO&CRO的风控官发来了风险警示,朝鲜战场进入了最吃紧的相持阶段,军费暴增,财政必须高度集中。战时体制天然排斥自由市场,必须国家资本主义。”
“现在是战争时期,一切为前线。”马庆荣点点头,“共产党要的是稳定、统一、可控,不是自由买卖。国家资本主义就是战时经济的最佳外壳,既保生产,又保税收,还保前线供应。”
“先是统购统销,然后公私合营,收归国有远但必然。我们以华侨投资的渠道进入,比内地的私商有保障一些,但还是逃不掉被收归国有,最多是条件好上一些。”
苏牧陶慢条斯理地伸手入口袋掏出一包烟,“我们失去南记的股分是必然,内地的市场、分红可以失去,但南城烟雨对外出口这条线必须抓稳。”
马庆荣颔首,“这是当然。明天和王市长的谈判,股份、分红可以让,酒的品质和出口绝对不能让,先生、王夫人、柳夫人、苏夫人都好黄酒。”
“是啊,先生和丽珍都好黄酒,丽珍还交代我们去诸暨、兰溪踅摸最好的缸米黄,先生喜欢姜丝温酒、蛋花酒。”
马庆荣呵呵一笑,没有接“苏”茬,他对苏牧陶不断暗示与苏夫人的亲戚关系的行为不置可否。
他虽非外戚,却是冼氏家用由岑夫人最早亲自点的将,良酝科无论由哪位夫人直接管理,上面的婆婆都是岑夫人。
长白山北坡,黑瞎子沟。
还乡团小队的观察手王桂香趴在一棵倒地的杉树后面,双手举着望远镜,“一点钟方向,距离400,标尺4,风2级横风从右到左,目标静止,竖立黑瞎子,可以射击。”
“Copy.”
狙击手张翠娥双眼大睁,左手轻轻调节瞄准镜,右手的食指搭在护圈上,瞄准镜中间的十字交叉点缓缓从黑瞎子的脖子移到空气处锁定,食指从护圈移动到扳机上,做好击发准备。
“Fire.”
随着王桂香的话音落下,一颗精品狙击弹从枪膛旋转而出,画了一条精美的抛物线,狠狠钻进黑瞎子弯月牙底下——全身最薄弱的心脏部位。
一只贴好秋膘,正预备进入冬眠的黑瞎子轰然倒下。
张翠娥调准枪口,对准黑瞎子左侧二十米处,只见穿着吉利服的黄世仁和南霸天从地上缓缓爬起,黄世仁端着一支M2卡宾枪,南霸天握着一支大口径左轮手枪,小心翼翼向黑瞎子突进。
行至黑瞎子两米开外,南霸天反手从背后抽出短棍,按动杆身暗扣,扬手一甩,短棍瞬时延展变长。他先用长棍轻轻捅了捅黑瞎子,对方毫无动静。
他当即抡起棍身,狠狠砸向黑瞎子头顶。一击落下不见反应,紧接着又接连猛击两下,黑瞎子依旧纹丝不动。南霸天收回长棍,双手握紧左轮手枪,踩着细碎的步子,慢慢向前凑近。
来到近前,他缓缓蹲下,转头朝警戒的黄世仁轻轻点头,随即将左轮手枪戳在黑瞎子鼻梁上,点了两下,又朝着鼻孔观察了一会,没有吹动和水汽。
他从胸前抽出匕首,挑开黑瞎子的眼皮,见瞳孔完全散大、浑浊无光,对光影、触碰毫无反应,基本确定已死亡,但他还是将匕首黑瞎子的眼球,狠狠搅动,直至确定完全死亡。
见状,黄世仁收掉枪,从胸前抽出D2工具钢打造鄂伦春猎刀,走到黑瞎子前,麻利地将匕首扎入黑瞎子脖子侧面、耳后往下一掌的地方,精准地切断颈动脉,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秋天的第一场雪。
黄世仁抓起一把雪撒在血上,随即磕了一个头,嘴里念叨:“雪妈在上,黑瞎子是你跟前的兽,我取它命、放它血,血敬雪妈,魂归山林,别缠我,别找事。”
连撒三把雪,连磕三个头,完成了仪式,等在一边的南霸天提着折叠桶上前接熊血。
黄世仁从腰间抽出一根桦树枝,对着桶里的血边打边搅。
南霸天从战术包里取出盐和切好的野葱,一点点洒进熊血里。闲着的手从腰间抽出随身酒壶,单手旋开盖子,呷了一口烧刀子。
“痛快!”用袖子抹了抹嘴,他将酒壶递给黄世仁,“还有糖蒜吗?”
“没了,只剩腊八蒜。”
“没有糖蒜,火锅还有什么吃头,改炖肉得了。”
“滚犊子。”
南霸天撇了撇嘴,从身上摸出一支手卷烟点上,衔在嘴上吸了一口,又从身上摸出一册口袋笔记本,翻到一页,在一残缺的“正”字上添了一笔。
“最近上山的新猎户不怎么懂规矩,见黑瞎子就打,母的、小的都不放过,一锅端。”
黄世仁稍稍沉默,“枪法不错,胆子也大,看路数是退伍兵。”
“要不要挖坑?”
“算了,一直有人盯着咱们,别惹事。”
南霸天啐了一口,“有勇无谋,就怕喂了黑瞎子,黑瞎子吃过人肉就会记一辈子,记忆还会遗传给后代,后来人要遭殃。”
“人猎熊,熊吃人,公平。”黄世仁仰头望天,学乌鸦嘎嘎嘎叫了三声。
“咱们吃熊,却把锅甩给乌鸦。”南霸天用手指挑了一点熊血送进嘴里,“避开了熊魂的报复,能避开乌鸦的报复吗?”
“避不开也没事,乌鸦好对付。”
黄世仁一刀扎进黑瞎子的裆下,锋利的刀刃沿腹中线一直划到胸口。
远处,王桂香的望远镜对准某处高地,嘴里轻声说道:“换人了,一个块头很小,疑似南方人,练过腿上功夫,下盘很稳,步伐有点特别,大概是船拳。”
张翠娥啐道:“没见识就不要瞎说,什么船拳,明明是八卦游龙掌的趟泥步。”
“你确定?”
“废话,我就是练八卦的,一眼就能看明白。”
“你不是练太极的吗?”
“双修。”张翠娥透过瞄准镜又多看了几眼,“是傅振嵩师傅的路数,可能是江苏佬,也可能是广东佬,嘿嘿,今晚起码零下十度,冻不死他。”
“冻不死的,杀气很重,估计刚从朝鲜调回来休整。”王桂香调整望远镜的方向,在远处的林子里一寸寸搜寻,大概过去一分钟,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按特定的节奏吹响。
南霸天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吹响了狗哨,少顷,四条满卢猎犬从远处跑到他身边,他指了指三点钟方向,“狗獾,踪!”
指令下达,四条猎犬立马朝着三点钟方向狂奔,没有一条发出汪汪声。
黄世仁望着快跑的猎犬,不由感叹,“都是好猎犬,真想带回去。”
“别做梦了,开价到五千万,人家还是不肯卖。”
“或许缺别的。”
南霸天怔愣片刻,“改天问问。”
河北沧州。
临时质检员陈六子在仓库里检查红枣的包装,他今天负责检查马口铁罐头包装的批次,任务有点重,晚上七点前得检查完,送上南下宝安的火车。
陈六子会一点简单的英文,所以他很纳闷——从罐头上获得的信息指出这是一批供给美国佬军队的军需品,极有可能被送去朝鲜战场。
在不远处,站着一个穿列宁装的中年人,是红脸公司(Redface)派遣的跟单员老李,他的心里在打鼓。
红脸公司是一家美国公司,也是中丰的孙公司,主营食品类军需品,第一个产品就是红枣。
红枣可快速补能,缓解作战疲劳;抗寒暖身,适配朝鲜严寒;补充维生素与矿物质,改善战地亚健康;舒缓情绪、缓解压力,替代成瘾性零食;护肠胃,缓解战地肠胃不适;便携耐存,适配军用储运。
用参加过红枣试供应的美军小战士的话来说:
“这东方枣子比巧克力顶用,走再远的路也不腿软,雪地里吃两颗,浑身都暖乎。”
“天天啃罐头嘴里发苦,来几颗红枣,解腻又解馋,守阵地也不犯困了。”
“前线缺青菜,常吃这个,嘴角就不会烂,身子也硬朗。”
美军陆军军官向来爱兵如子,不要组织分配大学生、护士小娇妻,不要文工团哼靡靡之音,只要战士过得好,家里装满富兰克林头像。
战士们要吃红枣,再困难也得解决不是,就这么着,陆军代表无意中找到了红脸公司,见到公司大堂依次挂着富兰克林、华盛顿、林肯的画像,又瞧见“忠共和党,爱美利坚”的标语,一拍大腿,采购合同一拍即合。
打仗归打仗,买卖该做还得做,这不,红脸公司远渡重洋跑到沧州来采购原料。
“没用的东西。”
陆雁苏啐了一口,从新欢的身上站起,扯了几把撸到腰间的裙子,裙摆如瀑布般丝滑下落,不见一丝褶皱。
橐橐,高跟鞋从沙发踩到地上,哒哒哒,走到大班桌前,一只纤手伸进包包里,掏出一沓纸钞,揉了揉,砸向新欢,“滚,下回还是这种表现,我打断你三条腿。”
少顷,沉默的新欢安静地走了,她坐到大班椅上,点了一颗烟。
默默吸了几口,心情稍许平复,她从桌面拿了个文件夹,打开,扫了几眼,缓缓抬头,透过窗户望向东北方。
高雄,三号码头。
码头工人将一筐筐香蕉搬到来运货的高雄丸号上。
在码头工人当中有几个特殊的存在,他们时而眼神交流,将一些有暗记的筐搬到船上的特定位置。
筐里装着已发黑的烂香蕉,还有用冰块封装的乙烯,待冰块融化,乙烯弥漫,熟香蕉自我催化,浓度越来越高,最终弥漫整个货仓,只需三十六个小时,所有的香蕉都会坏,只有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能完好抵达东洋。
“陈杏村,希望你能接住我的三板斧。”
陆雁苏轻轻嘀咕,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文件上。
台北。
江意映坐于冼宅凉亭,手里翻着几张蕉商的借契。
这俩月东洋的香蕉行情不错,需求量很大,一些蕉商为了多赚点疯狂接单,本金不够,只能求助高利贷,钱记票庄以优惠利率抢了几笔单子。
筑地中央卸売市场。
冼耀文倚在车上,右手拿着一根香蕉,左手正在剥壳。剥好,递给了谢停云,从车前盖上又掰了一根,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他心里在盘算一本冷链账。
不同水果有不同的适宜冷藏温度与湿度,好在同一带出产的水果都处于一个波动不大的区间,以当下的技术完全可以实现很好的冷藏效果,只不过要形成规模效应,投入是天文数字。
而且,晶体管的成本下降以及集成电路出现的日子不远了,他要好好算算大笔投入资金应用即将淘汰的技术,这账究竟划不划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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