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群雄汇聚

越往南走，人越多。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背着包袱、挎着刀的江湖人，在官道上与岚风一行擦肩而过。岚风没在意——江湖上行走的人多了去了，各有各的营生。但走了两天，他开始觉得不对。

人太多了。而且都往一个方向走。

在一个叫石坪场的小镇歇脚时，茶馆里坐满了人。岚风要了壶茶，听了一耳朵——羽皇宝藏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有人说太平山里埋着前朝遗宝，有人说有人从皇宫里偷出了藏宝图，还有人说九曲溪源头有一道石门，门后就是金山银海。

传得越来越离谱，但人越聚越多。

"风哥，"王青从外面跑回来，压低声音，"镇子外面搭了好几处帐篷，都是带家伙的。我看见有人腰里别着短刀，有人扛着铁棍，还有几个道士模样的，背上都插着拂尘。"

岚风喝了口茶，没说话。

文亦武用左手端着茶碗，慢慢道："宝藏的消息一旦传开，什么人都会往这儿涌。绿林的、游方的、赏金客、江湖骗子……这些人凑到一块儿，不出事才怪。"

阎霸天正蹲在门口啃烧饼，闻言抬头："怕什么？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你少说两句。"岚风瞪了他一眼。

阎霸天嘿嘿一声，把脑袋缩回去继续啃饼。

胡瑾禾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不只是江湖人。我昨天在镇上买干粮，看见两个穿灰衣的人，故意把斗笠压得很低，买东西时也不还价，付了钱就走。我跟了一段，他们拐进巷子里就不见了。"

"灰衣？"岚风看了她一眼。

"腰上有暗袋。"胡瑾禾比划了一下，"那种暗袋是缝在腰带内侧的，专门藏短刃。寻常江湖人不会那么缝。"

岚风眉头动了一下。暗袋藏刃，那是细作的做派。

………

当天下午出了事。

一行人刚出镇子，走了不到三里地，路边的树丛里忽然窜出四个人来。当先一个虬须满面，身材魁梧，手里提着一把朴刀，拦在路中央。

"岚风！"

岚风勒住骡子，看了他一眼。

认得。天保县捕头，陆耀威。

但眼前这个陆耀威和当初在天保县那个不可一世的捕头判若两人。他没穿差服，一身灰布短褐洗得发白，腰间系着条旧皮带，朴刀上还有道豁口。满脸虬须比从前更长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

但他眼里那股狠劲还在。

"陆捕头，"岚风嘴角一歪，"不在天保县当差了？跑到这儿来打劫？"

陆耀威咬着牙，朴刀往前一指："你害得我丢了差事，潘大人被查办，我也跟着吃了挂落！我找了你三个月，从天保县一路追到这儿！"

"三个月？"岚风笑了，"陆捕头倒是执着。"

"今天你别想走！"陆耀威一刀劈来。

岚风翻身下骡，缠棍已在手中。朴刀来得猛，但破绽也多——陆耀威练的是衙门捕快那套路数，大开大合，力道足，变化少。岚风侧身让过刀锋，缠棍一抖，棍梢点在陆耀威手腕上。

陆耀威虎口一麻，朴刀差点脱手。他咬牙换手，反手再劈。岚风没退，缠棍往上一架，绞住刀身，往旁边一带。陆耀威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了两步，肩膀露了出来。

阎霸天看准机会，一拳砸在陆耀威后背上。

陆耀威闷哼一声，往前扑倒，啃了一嘴泥。后面三个随从见头儿倒了，刚要上前，被王青和云燕一左一右堵住了。三个随从本就是陆耀威临时拉来的江湖混混，一看对方人多，还有个铁塔似的莽汉，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陆耀威趴在地上，满嘴泥沙，挣扎着要爬起来。岚风一脚踩在他后背上。

"陆捕头，我跟你没仇。天保县的事，是潘文安自己作出来的。你丢了差事，怪不到我头上。"

"你——"陆耀威扭过头，满眼血丝，"你毁了我的一切！"

岚风看了他一会儿，把脚挪开了。

"回去吧。太平山这条路不是你走的。"

陆耀威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死死盯着岚风。那目光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最后他没再动手，捡起朴刀，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阴鸷。

岚风没理他，翻身上骡，继续赶路。

…………

当天夜里，扎营在一处山坳里。

岚风睡不着，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四下里虫鸣唧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忽然，他睁开了眼。

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轻功不弱，在三十丈外的树冠间移动，借着夜色掩护，换了旁人绝难察觉。但岚风是干这行出身，夜里有人摸近，他比狗还灵。

他没有出声，手指在缠棍上轻轻一弹。

王青立刻醒了，无声地摸到刀边。文亦武也睁开了眼——他伤虽重，警觉还在。

岚风打了个手势，示意别动。

那两个人在树冠上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营地，然后无声地退了。退的方向是东南方。

岚风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把夜里的事说了。

"两个人，轻功不弱，摸到三十丈内才被我发觉。"岚风说，"没动手，只是看。看完就走了。"

文亦武沉吟道："探子。不是江湖人，江湖人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身手。"

"暗鹰。"岚风说。

胡瑾禾一惊："你怎么知道？"

"腰上缝暗袋的灰衣人，你昨天就看见了。"岚风说，"昭丁国的暗鹰细作，在大渝各地都有眼线。宝藏的消息传开，他们不可能不插手。"

"但有个事不对。"阎霸天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他。这莽汉平时大大咧咧，难得说出句有脑子的话。

"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走这条路？"阎霸天挠了挠后脑勺，"从京城往太平山，至少有三四条路。官道、水路、山间小道……他们不走弯路，直直地摸到咱们跟前来了。这——"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怎么跟有人告诉他们似的。"

营地安静了一瞬。

岚风看了阎霸天一眼。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从出京城到现在，暗鹰的人一直缀在他们后面，没跟丢过。走哪条路，歇哪个镇，扎营在哪个山坳，他们全知道。普通跟踪做不到这个地步——除非有人事先通报了行程。

但一行五人——不对，六人，加上阎霸天——谁会向外人通风报信？

岚风扫了一圈。胡瑾禾、文亦武、王青、云燕、阎霸天。每一个他都信得过。

那就是……外面的人。

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四

越靠近太平山，各方人马越多。

第二天过一条河时，渡口边已经排起了长队。江湖人、商贩、游方郎中、卖干粮的小贩，各色人等挤在一起，吵吵嚷嚷。有人在渡口支了摊子卖"寻宝罗盘"，十文钱一个，纯属糊弄。还有个道士在河边摆了张桌子，声称自己会看风水，能找到藏宝入口，收费五十两。

阎霸天挤进去看了两眼，回来对岚风说："那道士连罗盘都拿倒了。"

岚风没笑。他在看另一些人。

渡口东边一棵大槐树下，有三个人蹲着吃干粮。穿着打扮普普通通，但腰间鼓鼓囊囊，斗笠压得低。岚风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的走姿和步态，与昨夜树冠上那两个探子如出一辙。

暗鹰的人。还在跟着。

渡口西边的茶棚里，也有两个人。不像江湖人，倒像是衙门里的公人，虽然换了便装，但坐姿板正，腰板挺直，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他们没有刻意看岚风一行，但茶碗搁了很久都没喝——注意力根本不在茶上。

"李齐贤的人。"文亦武低声道，"动作跟京城衙门里一个模子。"

岚风点了点头。盗碗的事闹得那么大，李齐贤不可能不派人来追。如今那老贼在京城焦头烂额，皇帝追查修缮工匠的线索，他必须抢在皇帝之前找到岚风拿到碗和宝藏，才能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所以他的人只会比暗鹰更急。

东南方有陆耀威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暗鹰在东边缀着。李齐贤的人在西边盯着。满路的江湖寻宝人前前后后。

一张网正在收拢。

"快走。"岚风说，"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到九曲溪。"

一行人过了渡口，加快了脚程。阎霸天的瘦驴跑不快，被他连拉带拽地拖着走，嘴里直叫唤。但阎霸天自己也急——他比谁都想到太平山，到了太平山，就能找到龙回首。

傍晚时分，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黛色的山脊。山脊起伏绵延，像一条伏在地上的巨兽。

太平山。

阎霸天指着山脊说："翻过那道山，就是九曲溪了。"

岚风站在高处，望着那片山。暮色四合，山间云雾升腾，把山峰吞没了大半。他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你要找的那个人，或许早已不是你记忆中的模样。"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九曲溪就在山那边。各方人马都在往这儿赶。暗鹰、李齐贤、陆耀威，还有满路的江湖人——所有人都冲着那笔宝藏来的。

但岚风知道，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宝藏。

他来这里，是为了找到一条路。一条能让宁安国活下去的路，一条能让老赵的死有意义的路，一条能让他找到"那个人"的路。

至于路上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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