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兄弟诀别

萧风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外层裹着油布，内芯是碾碎的硝石和硫磺。燃烧速度极快，从点燃到引爆，只有十息。

岚风认得这股刺鼻的硫磺味。暗渠里，暗鹰用来炸楼船的就是这东西。

"你要干什么？"岚风的声音发紧。

萧风没回答。他看着岚风，嘴唇抿成一条线。

洞穴外传来士兵的喊杀声。远处的火把光在晃动，影子投在岩壁上，忽明忽暗。钟乳石上的水滴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弟。"他又叫了一声。

岚风跪在地上，长弧刀撑住身体，内力已经耗尽。胡瑾禾扶着他的肩膀，她的手也在抖。

"你炸了那条船。"岚风说，声音嘶哑，"你杀了小七。你杀了老阎。你还要杀多少人？"

萧风的身体抖了一下。

"老阎不是我杀的。"他说，声音很低，"是暗鹰的死侍。我被他们控住了，身不由己。老阎……是替我挡的。"

他闭上眼。

"他替我挡的。"

岚风听懂了——阎霸天不是因为恨萧风才挡的。他挡，是因为萧风是岚风的哥哥。他用命换的，不是萧风的命，是岚风心里仅剩的一点骨肉之情。

萧风睁开眼。

"我这条命，该还的太多了。"他说，"炸船的事，我认。小七的事，我认。暗鹰这些年让我做的每一件脏事，我都认。"

"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这条通道只有一条路。"萧风说，"我在进来的路上埋了药。炸了，整条通道塌下来，李齐贤的人一个都出不去。"

"宝藏也没了。暗鹰费了这么大的局，最后一场空。"

岚风攥紧了长弧刀的刀柄。

"你——你要把自己也炸死在这里？"

萧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向洞口。

李齐贤的士兵还在往里面涌。长枪如林，弩箭上弦。李齐贤本人站在后面，手按着剑柄。

萧风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老阎。"他低声说，"你先走一步。到了那边——"

他停了一下。

"帮我跟她说一声，我来领罪了。"

小七。

岚风想冲过去，想把萧风手里的引线夺下来。但他动不了。内力耗干了，腿不听使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岚风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风没有回头。

"我欠你的，还不清。"他说，"至少这一次，让我做件对的事。"

"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有些闷，"炸船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她。知道的话——"

他停了一下。

"我欠你的小七一条命。"他说，"也欠你一条命。今天还了。"

"塞外那年，大个乞儿带着流浪儿来抢我们的烤红薯。"萧风忽然说，"我伏在你身上，用身体护住你。你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

"其实疼。"他说，"但我不能让你疼。"

"今天也一样。"

李齐贤看见了萧风手里的引线。

他脸色变了。

"那是什么？"他厉声问，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

萧风没有回答。他开始拉引线。

"停下！"李齐贤大喊，"快射！射死他！"

弩箭如雨般射来。

但萧风的动作更快。引线已经拉燃，嗤嗤地冒着火花。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涌来的士兵。

李齐贤这才真正慌了。

"撤！"他嘶声喊，"快撤！"

但太迟了。

胡瑾禾死死拉住岚风。

她受了伤，左臂耷拉着，脸上有血，但她的力气很大。她抱住岚风的腰，不让他冲过去。

"别过去！"她喊，"他要炸了这里！"

岚风挣扎，但他内力耗尽，根本挣不开。

"哥！"他喊，"不要！"

萧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弟，听我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宁安国的事，你继续做。暗鹰没死干净。你要活下去，把他们连根拔起。"

"柳世忠的仇，不是我的仇，是暗鹰的仇。"他说，"你要活下去，把暗鹰连根拔起。"

他顿了一下。

"还有——你手里的刀，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不到生死关头，不要拆。你拆了，说明你活到了这一步。"

"好好活着。"

然后引线烧到了尽头。

李齐贤看到了火光明亮。

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转身想往洞口冲。但士兵太多了，挤成一团，谁也跑不动。

"让开！让开！"他嘶声喊，推开面前的士兵。

但没人让。所有人都在往外挤。

嗤——

引线烧到了尽头。

爆炸的冲击波从通道深处涌来，气浪翻卷，火焰冲天。岩壁开裂，巨石崩塌。通道一寸一寸塌下来，碎石如雨。

李齐贤被气浪掀飞。他摔在地上，官袍被烧着了一半，头发也着了。他拼命拍打，但更多的碎石砸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穹顶在裂开。巨大的钟乳石断裂坠落，砸在士兵身上，砸在宝藏上，砸在他带来的那些长枪弩箭上。

"我的宝藏……"他喃喃地说，"我的宝藏……"

一块巨石砸在他身边，碎石飞溅。他感觉胸口一闷，低头一看——一根断裂的长枪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跪下去。

手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了。

火光越来越近。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那些宝藏——金银珠宝、翡翠玛瑙——在崩塌中被掩埋、粉碎。他追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在他眼前消失。

"不可能……"他说，声音已经很弱，"我是……李齐贤……"

又一块巨石砸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站起来。

岚风被胡瑾禾拖着，跌跌撞撞往洞穴深处退。身后是火光、浓烟和崩塌的巨响。

洞穴安静下来的时候，岚风趴在碎石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灰尘弥漫，呛得人喘不过气。火把全灭了，只剩崩塌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他撑着长弧刀，慢慢坐起来。

通道已经完全塌了。巨石和碎石堵死了唯一的出口。李齐贤的兵，全部埋在了里面。

宝藏也没了。炸药的冲击波把藏宝洞彻底摧毁，金银珠宝全部埋在万吨碎石之下。

萧风也没了。

岚风跪在碎石上，看着那堆塌落的巨石。

他想起了很多事。

塞外，风沙。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分吃一个烤红薯。滚烫的甜味。哥哥把大的那半给他，自己啃小的。那时候哥哥说："阿弟，等我长大了，给你买一车红薯，让你吃个够。"

后来他们失散了。他以为哥哥死了。

再后来，他知道了小七的事。码头，楼船，火光冲天。他跳进河里拼命游，游不到。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现在哥哥也死了。死在他面前。

他握紧了手里那半截缠棍——棍上还沾着阎霸天的血。

胡瑾禾靠在他身边，肩膀在抖。

岚风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堆碎石。

过了很久，

他站起身，身躯坚定。

"走。找别的路出去。"

他扶起胡瑾禾，往洞穴更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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