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数据银行！

下周一。杨青飞吕州。

他带去的不是超算节点的选址方案，而是一份产业链配套协议。

苏哲的思路跟所有人预想的不一样——他不是在选“算力中心放哪”，他是在排一盘更大的棋。

四个超算节点，每一个都不只是机房。

内蒙古H市：算力最密集的主力节点，负责AI训练和大规模仿真运算。配套产业——服务器硬件组装和芯片封测。华威的设备从深圳出厂运到H市，在当地完成组装和测试，直接上架。一条年产十万台服务器的产线，解决两千个就业岗位。

贵省G市：中南地区的接入节点，负责覆盖长三角和珠三角的工业企业。配套产业——光缆设备制造。G市本来就有光纤预制棒的产能基础，苏哲的方案里把盘古系统配套的专用光缆订单全部给了G市的本地企业。

宁夏Y市：西北能源调度的算力支撑节点。配套产业——大型储能系统的集成和制造。京海的全固态电池技术下沉到Y市，在当地建设储能电站配套工厂。

黑省H市：东北工业振兴的桥头堡节点。配套产业——液冷散热设备的研发和制造。H市有全国最丰富的冷水资源和最完整的制冷设备产业链，给超算中心做散热系统是天生的活。

四个城市，四条产业链。每一条都跟盘古系统的运行直接绑定——你生产的服务器跑我的系统，你造的光缆传我的数据，你做的储能给我供电，你的散热设备给我降温。

拆不开。

杨青把这份方案铺在陆景和的办公桌上时，陆景和一页一页翻完，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期待到失望再到若有所思的三次变化。

“吕州呢？”他把方案合上，声音比上次在省里的时候低了不少。

杨青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薄薄两页纸。

“苏书记说，吕州的优势不在算力，在应用。盘古系统上线后会产生大量的工业软件适配和技术服务需求——SaaS化部署、企业定制开发、培训认证。这些业务需要大量的软件工程师，也需要一个离京海近、成本又比京海低的城市来承接。”

杨青指了指文件的第二段。

“苏书记的提议是，在吕州建设'盘古造物技术服务外包基地'。首批入驻企业五十家，预计带动三千个软件工程师岗位。不比超算节点差。”

陆景和把那两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不笨。超算节点是硬件，建完就建完了，后续的运维和扩容都是小投入。但技术服务外包是活水——只要盘古造物的用户在增长，服务需求就在增长，收入和就业也在增长。

而且这个基地离京海只有两百公里。人才可以双城通勤，信息可以实时交换。比远在内蒙古和黑龙江的超算节点，跟京海核心圈子的距离近得多。

“你们苏书记——”陆景和把文件放下，嘴角的弧度介于苦笑和佩服之间，“每次给我一巴掌，再塞一颗糖。”

杨青没接这话。

签约仪式放在了燕京。

地点是国家会议中心。规格比苏哲预想的高了一级——工信部分管副部长出席致辞，国资委也派了人。新闻联播的摄像团队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现场调试设备。

苏哲穿了一件深色西装，领带是林锐在酒店大堂的精品店临时买的——苏哲出门忘带了。

签约台上，五把椅子。苏哲坐中间，左右两侧分别是内蒙古H市市长、贵省G市市长、宁夏Y市市长和黑省H市市长。四个人的表情各异，但眼睛里有一个共同的东西——那种“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的热切。

H市市长是蒙古族，五十出头，说话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直爽。签字之前他拉着苏哲的手说了一句：“苏书记，我们那儿风大、电便宜、地多。你把机器搬来，其他的我全包。”

仪式本身没什么波澜。五个人挨个签字，然后共同按下一个象征性的启动键——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上，五个节点的坐标同时亮起，光线沿着连接线汇聚到中央的敦煌节点，最后化成一个旋转的盘古系统标志。

苏哲在致辞的时候只说了两分钟。他不喜欢在这种场合讲长话。

“今天签的不是五份合同，是一张网。从戈壁到黑土地，从喀斯特到贺兰山。这张网连接的不只是算力，是让全国的工厂都能共享一个工业大脑。”

他停了一下，看着台下的记者和摄影机。

“我不是去占你们的地，是去给你们种产业。”

当晚新闻联播。四十五秒的报道，排在第三条。解说词的最后一句话：“这是大夏工业互联网基础设施建设的里程碑事件。”

陆景和在吕州市委的办公室里看完了这条新闻。电视关了之后，他手里的茶杯端了很久，茶凉了才搁下。

他翻出手机，找到杨青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服务外包基地的用地手续我已经批了。四百亩。随时可以动工。”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替我谢谢苏书记。”

京海。苏哲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午夜。

林锐去前台退明天的房间。苏哲独自在房间里翻看陈默今天下午传来的一份文件——原本打算在飞机上看的，结果全程在回各种电话，一页都没翻。

文件标题让他停住了。

《基于盘古系统的工业级大语言模型可行性分析》。

他坐在床沿上，从第一页开始看。

报告的第一句话：“当算力网络铺设完成，我们将具备训练全球首个工业垂直大模型的能力。”

苏哲把报告放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看了十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陈默的号码。

“你这份报告——认真的？”

“认真的。”陈默那头的背景音是键盘声，哒哒哒的，一直没停过。

“明天回京海。当面说。”

陈默从敦煌飞回京海的航班晚点了四十分钟。

他到苏哲办公室的时候下午三点半，双肩包里除了笔记本电脑，还多了一个东西——一只半旧的平板，屏幕上跑着一个简陋的对话框界面。

苏哲在处理另一件事。林锐示意陈默先坐。

五分钟后苏哲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陈默没寒暄。他打开平板，把屏幕转向苏哲。

“我在敦煌的时候，用盘古系统现有的工业数据训练了一个原型模型。很粗糙，参数量只有七十亿，跟正式版本没法比。但能说明问题。”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设计一个能承受500公斤负载的铝合金支架，安装空间不超过30×30×20厘米。*

回车。

平板的散热风扇转了起来。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十八秒。

然后一个三维模型从对话框下方浮了出来——铝合金支架，四角加强筋，底部法兰固定孔。旁边跟着一串参数表：材料选型6061-T6，壁厚3.5mm，安全系数2.1。再往下是应力分析云图和一份三步加工工序卡。

苏哲把平板拿过来，放在手里翻了翻那个三维模型。模型可以用手指旋转和缩放。

“十八秒？”

“十八秒。正式版如果跑在四节点的算力网络上，预估不超过五秒。”

苏哲把平板放回桌上。

“这东西如果做出来，全世界一半的工程师会失业。”

陈默推了推眼镜：“不是失业。是升级。以前一个资深结构工程师做这个方案要两天。现在五秒钟出初稿，工程师的精力可以集中在审查和优化上。效率翻几十倍。”

“训练这个模型需要什么？”

“数据。”陈默把报告翻到第十一页，上面有一张曲线图，“模型的能力跟训练数据量的关系不是线性的——在达到一个阈值之前，模型的表现很平庸。越过阈值之后会出现能力涌现。根据我的估算，工业大模型的涌现阈值大约在一亿组高质量设计案例。”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

“盘古造物系统自身积累的用户数据，大约两百万组。加上陈默研究所这些年攒的公开数据集，凑到三百万组顶天了。”

苏哲看了他一眼。

“差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差九千七百万组。”

这个数字在办公室里挂了几秒，像一个没人想碰的重物。

杨青被叫来的时候，脸上的水泡又起了一颗新的——上一颗刚好，这颗长在了嘴角另一侧。他现在两边嘴角对称地各有一个红点，像被什么东西叮过。

“数据共享倡议？”杨青听完需求，脑子转得快，“直接给十二万家企业发？”

“先发通知，摸底意愿。”苏哲说。

通知发出去的第二天，杨青在高新区管委会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回复邮件一共六百一十三封。同意共享数据的——四十七封。其中三十九封来自京海本地企业，且大部分是已经跟市政府有深度合作关系的。

剩下五百六十六封，措辞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一致：不给。

最有代表性的是宁波锦通精工的回复——就是之前投诉数据溢出那家。措辞很文气，但字里行间扎得人疼：“我方对贵方系统的技术能力表示认可，但设计数据涉及客户商业秘密和企业核心竞争力，无法对外共享。望理解。”

杨青把邮件汇总打了出来，走到苏哲办公室。

苏哲翻了三页就放下了。

“意料之中。”

“那怎么办？”杨青的水泡开始隐隐发疼。

“别急。先看看对面在干什么。”

对面在干什么，威尔逊当天夜里就发来了消息。

OpenAI在旧金山总部召开了一场闭门发布会。受邀参加的只有三十家顶级制造业企业的CTO和西门子数字工业部门的高管。发布会上展示了一个代号“Forge”的工业版GPT原型——功能跟陈默演示的东西高度相似：自然语言输入产品需求，自动输出设计方案和加工路径。

但Forge的演示效果比陈默的原型好得多。它不仅能生成单个零件的设计，还能根据装配关系自动生成整套机构的三维模型。

威尔逊的情报来源说，Forge的训练数据量在四亿组以上。

四亿组。

数据来源是什么？西门子。

威尔逊在情报的最后附了一段话：“西门子NX和Teamcenter的全球用户协议中，有一条隐蔽的数据使用条款（第17.3款）。该条款允许西门子将用户创建的设计文件用于'产品改进、人工智能模型训练及相关技术开发'。该条款的表述含混，大部分用户在注册时未仔细阅读。”

苏哲看完这段话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四十分。

他把情报传给了陈默。

陈默两分钟后回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卡通人物在吐血。

第二条消息：“四亿组。我手里三百万。这仗怎么打。”

苏哲没有回复。

第二天他也没出现在办公室。第三天也没有。

杨青找了两次，林锐都说“书记在忙”。忙什么不知道。

第三天傍晚，苏哲从外面回来了。他的鞋上沾着一层灰——去过工地或者工厂。

他让林锐通知杨青、陈默和张志强，八点钟到会议室。

八点整。三个人坐定。

苏哲站在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写了三个字。

**数据银行。**

三个人看着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杨青困惑，陈默皱眉，张志强没表情——他永远是那副样子。

“企业不愿意给数据，因为他们觉得给出去是亏的。”苏哲说话的时候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双向箭头，左边写“企业”，右边写“盘古系统”。

“那就把它变成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在双向箭头上方标了一行小字：**数据进来→积分出去**

“每一组上传的设计数据，经过质量评级后折算成积分。积分可以兑换盘古系统的高级仿真功能——之前这些功能在收费计划表里标价每年三十万，现在用积分免费换。积分还可以兑换优先算力通道——四个超算节点建成后，排队等算力是常态，有积分的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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