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回师兰州城
接下来几天,李彻就带着卓玛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白日里,两人策马并行于开阔草甸,看苍鹰盘旋。
有时寻一处清澈溪流,卓玛挽起衣袖,尝试用李彻教的方法捕鱼。
偶尔在夜晚的篝火旁,卓玛还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玉箫,给李彻吹奏几段悠扬的曲调。
就这样,两人之间的亲近,日渐自然起来。
如此美人在侧,又是名正言顺的妃子,温存之举在所难免。
卓玛起初有些生涩僵硬,但很快便以吐蕃女子特有的坦率回应,
这么个美女放在身旁,李彻也不是圣人,除了最后一步,其他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这一路游山玩水,走得自然不会太快,可随行的将领侍卫对此视若无睹。
陛下年轻又军功赫赫,带着新纳的妃子路上解闷,再正常不过。
大家都知道自家这位天子,本就不是那种严苛勤勉的帝王。
若非政务烦忙到实在不行,他还是挺爱玩的,爱好可谓是极为广泛。
当年在奉国时,也没少趁着空闲出去打猎,偶尔还会和燕王殿下喝点花酒,还喜欢收集奇珍异兽。
而且特别愿意拉人下围棋,却要用自己‘五子连珠’的规矩,搞得一众智谋之士哭笑不得。
但只要是正事到来,他总能瞬间收起所有闲散,专注高效得可怕。
他只是从不劳民伤财,耽于享乐而误了根本,而非不近人情的清苦。
这一点并非缺点,反而在臣子眼中显得更有人味儿。
唯有一人颇为不习惯,那就是新近归附的禄东赞。
他侍奉的前主君,也就是那位年轻的赞普,即便无事可做之时,也必定手不释卷,引得群臣交口称赞其夙夜匪懈。
本以为李彻这等雄主远非赞普可比,平日里应该更加勤勉才是。
可禄东赞旁观了几日,渐渐咂摸出一些不同来。
李彻玩时尽兴,可一旦有军报传来,他脸上的笑容会瞬间敛去,眼神变得锐利清明。
往往三言两语间便能切中要害,做出最有效率的安排,随即又恢复闲适。
反观赞普,勤勉是真的,可效率也是真低,常常被冗务细节缠住,让满殿臣工干等他一个人。
至于玩?
赞普几乎没有这个概念,更别提像李彻这么会玩了。
禄东赞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明悟。
原来,君王与君王之间,差距可以如此之大。
庸主即便每日焚膏继晷,也抵不过天才君王信手拈来的举重若轻。
即便是玩,也没人家玩的好,玩的花样多。
这位陛下看似不羁,实则心中自有经纬乾坤,挥洒自如。
这份天赋近乎天成。
自己效忠的,或许真是一位天生的千古一帝。
李彻自然不知禄东赞心中这番翻腾,他正颇为享受这段难得的悠闲,以及身侧美人日益灵动的陪伴。
卓玛的确惹人喜爱。
虽贵为公主,却无多少娇纵之气。
更难得的是她心思玲珑,往往他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她便能领会意图,配合默契。
李彻沉溺在温柔乡中,不知不觉兰州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此刻的兰州城,早已得到皇帝凯旋东归的捷报,全城沸腾。
压抑了二十余年的西北边陲,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扬眉吐气的畅快。
西北军统帅马靖更是率领西北军所有高级将领,出城十里迎候。
当李彻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马靖深吸一口气。
待到李彻走到面前,这位老将竟是一撩战袍前摆,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面上。
“恭迎陛下凯旋——”
随着他一声高呼,身后数十名西北军将领,齐刷刷跟着跪倒一片。
李彻远远看到这一幕,脸上轻松的笑意顿时凝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大庆本就不兴跪礼,而李彻最讨厌的就是无故下跪,所以军中将领相见行半跪礼已经算是最大礼节了。
如今所有西北将领齐齐下跪,李彻不得不立刻催马上前查看。
未等马匹停稳,他便翻身而下,快步走到跪在最前面的马靖身前,伸手去扶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帅。
“马卿!诸位将军!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马靖却不肯起。
他抬起头,那张被风沙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涕泪纵横,顺着皱纹肆意流淌。
他身后的不少将领也已虎目含泪,有人甚至压抑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泣。
二十余年啊!
多少同袍手足埋骨在这片苦寒之地,血染黄沙,尸骸无还。
多少百姓家园毁于吐蕃铁蹄之下,妻离子散,哭声震天。
西北军顶着巨大的压力,承受着惨重的伤亡苦苦支撑,很多时候甚至看不到希望。
这份血海深仇,早已深深刻进每一个西北军将士的骨血里!
如今,皇帝御驾亲征不仅一举击溃吐蕃主力,更签下那足以令吐蕃伤筋动骨的条约。
这是何等的大胜!何等的雪耻!
为所有死难的弟兄,报了血仇!
若替他们复仇者是军中同僚,他们必以性命相报。
可这人却是皇帝!是天子!
君主亲自为你报了仇,这等恩情何以报答?
他们这些边军粗汉,除了用最传统的跪拜大礼,还能如何表达?
李彻看着眼前这些泣不成声的铁血汉子,渐渐明白了他们心中所想。
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故意板起脸,声音带上了几分严厉:“马靖!朕命你起来!尔等这是要陷朕于不义吗?”
“此番大胜乃将士用命,举国家之力,岂是朕一人之功?”
“都起来!这是军令!”
听到军令二字,马靖身体一震,终是强压住心中情绪,在老部下搀扶下站了起来。
其余将领也纷纷起身,但依旧个个眼眶通红。
李彻脸色稍缓,目光扫过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孔:“西北边患绵延二十余载,大庆将士浴血,百姓流离失所,此乃国殇!”
“是朝廷,对不住你们这些戍边的将士,对不住西北的百姓!”
“今日能暂息兵戈,是你们前赴后继、血战多年的结果!”
“朕此行,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补了该补之过。”
“你们不欠朕,是朕,欠你们的!”
这番话如此真诚,却是险些让刚刚稳定下来的西北军将领再次破防。
马靖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涌出,他扑通一声又要跪下,被李彻眼疾手快扶住。
其余将领亦是激动莫名,胸膛剧烈起伏。
“陛下!”马靖嘶声道,“有陛下此言,西北军上下,万死不辞!”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李彻拍了拍马靖的手臂,目光望向不远处巍峨的兰州城,“走吧,进城,让将士们好好喘口气。”
“遵旨!”
气氛由悲壮转为君臣相得,李彻牵着马,在西北军众将的簇拥下进了这城。
卓玛的车驾跟在后面,她透过车窗看看道路两旁激动欢呼的身影,心中对新身份的疏离感,似乎又淡去了一些。
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的悲喜似乎也开始与她有关了。
。。。。。。
李彻入城后的第一件事并非庆功宴饮,而是召集所有将领,进行一场战役复盘。
这是他从奉国带兵时就立下的规矩。
他自身能在短短数年间从毫不知兵,蜕变为足以驾驭数十万大军的统帅,自然不是只靠想。
这是世上没有天生统帅,即便有兵圣的天赋,也要一点点发掘出来。
便是强如霍去病,也是靠着一场场胜仗成为完全体的。
堂内,沙盘上,插着代表敌我双方兵力部署的小旗。
李彻坐在主位,王三春、越云、俞大亮等核心将领坐一侧,马靖及西北军一干高级将领在另一侧,人人面前摆着纸笔。
新降的禄东赞也被要求出席,坐在末位旁听。
虚介子则静坐一旁,闭目养神,似在神游一般。
“好了,人都到齐了。”李彻环视一周,开门见山道,“老规矩,仗打完了,不管输赢,都要回过头来看看。”
“哪些做得好,哪些是侥幸,哪些是疏漏,哪些是错误。”
“赢了,要知道怎么赢得更漂亮、代价更小;输了,更要明白错在哪里,下次改正。”
“都别藏着掖着,今天这里只有打仗的人,没有皇帝和臣子,说对了有功,说错了无过。”
他目光首先投向王三春:“吹麻城防御战是你主守,你先说。”
王三春显然早已习惯这套,立刻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吹麻城位:“末将先说我部的问题。”
“其一,初期对吐蕃奴兵消耗战术判断不足,火炮和迫击炮的衔接火力覆盖虽然效果不错,但弹药消耗比预计多了不少,使得后续补给一度紧张。”
“其二,吐蕃派骑兵侧袭时,我前沿步兵阵列部分新兵出现动摇,虽被政委稳住,但说明平日针对被骑兵突袭侧翼的心理和战术训练还有欠缺。”
“其三,最后反击阶段,追击命令下达后部分营队脱节,前锋与中军拉得太开,若非敌军主力未动,我部又有火枪队压制,恐怕会有被反咬一口的风险。”
他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严厉,全是揭自己短。
西北军的将领们听得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会是陛下功行赏的开场,没想到这位王将军上来就先把自己批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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