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黄老的规劝!保密局的“末日”
张安平在国民党中,其实很受待见。
哪怕他的名声,因为特务头子、因为党国忠臣人设的缘故,总是被攻击,可待见他的人,真的挺多的。
可只有一个人,对他是单纯的欣赏,不夹杂任何功利因素的欣赏。
黄剑侠!
其实他知道黄老一直在等着他——作为情报系统的头子之一,张安平岂能不知道黄老自内战爆发后就“纵横捭阖”?
自己,肯定也在黄老的名单上。
因此,他才一直避着黄老。
可惜,避到了最后,终究还是得见。
黄家。
拎着礼物上门的张安平,被黄老沉默的带去了书房,一瓶老酒打开后,他才开口:
“这瓶酒,是那年到重庆后我备下的。”
“抗战胜利后,就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喝完它——”
“一晃眼,反倒是好几年过去了。”
张安平看着这个日渐消瘦的犟老头,沉默一阵后说:
“您老,好像不能喝酒了。”
他清晰地记得老头很犟——那年上海沦陷前,各路高官都在“喊”老头撤离,可老头始终不应。
老头不是活够了,而是……
而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注定到处疮痍的美好河山。
后来,是自己“道德绑架”,逼得老头只能撤离来着。
黄老突兀的笑了起来,斟满了两杯酒后,笑着说:“你倒是有心了。”
这小子一直躲着自己,但对自己的状况,还是了解的。
叮
酒杯相撞后,黄老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后,直愣愣地看着张安平,张安平稍迟疑了一下后,终究还是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那年第一次见你,就感觉你这个小子挺不一般的。”
黄老遥视远方,像是在追索那些逝去的时光。
“但没想到带着你去见了一趟藤田芳政后,你小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当时我以为我是老眼昏花看错人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黄老美滋滋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不管张安平阻止他的动作,一饮而尽后,畅快地说:
“藤田芳政这老小子,在我跟前得意了小半辈子,甚至还想把老头子我算计一下,嘿嘿,他就是没想到一直折腾他的张世豪,就是那个在他面前谄媚的张安平。”
张安平无语地看着黄老,眼见黄老又要为自己倒酒,他干脆一把夺过了酒瓶:
“我喝,您就馋着吧!”
黄老骂了一句“你小子不识好歹”,但却不得不接受这个“命运”,嘬了一口茶后,又陷入了回忆中:
“那天你小子喊醒了我,说两个小时后你的人就从地下冒出来了——”
“老头子当时真的很意外,很意外啊!”
“本以为你小子是个没救的汉奸,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黄老说到这想去夺张安平“霸占”的酒瓶,但张安平技高一筹,他只能作罢,恨恨地又喝了一口茶后,他笑了起来,笑着讲述起:
“被你小子送到重庆后,我是经常能听到你的消息,听着你在上海折腾的日本鬼子不得安宁,每一次我都忍不住要畅饮几杯。”
“后来……”
黄老突然瞪了张安平一眼:“后来你死了,老头子难受了很久很久。”
“都说瓦罐难免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可你小子……死的太突然了。”
张安平讪讪地喝了一杯酒。
“谁晓得你小子后面又诈尸了!”
“我就说我这双眼睛看人不会错——当初第一次看到孙先生,就知道他值得追随,当初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张安平赶紧道:“小子何德何能,能跟孙先生相提并论。”
“老头子念经,你少插嘴!”
黄老呵斥了一声后,赞道:“你回到重庆后,面对刘经扶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也敢硬刚,老头子是真高兴啊!”
“偌大的一个重庆,国民政府的陪都,防空都做不好,他刘经扶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
黄老似是想起了当初的重庆——那时候的重庆是陪都,是整个中国抗战的核心,也是日本人孜孜不倦轰炸的关键。
可防空部队呢?
防空不力也就罢了,捞钱、赚钱倒是不甘人后——冒着航弹都不忘捞钱,当真是……
“英勇果决”
这份胆气,要是用在了打小日本身上,该多好!
“我一直觉得自己没看错人。”黄老目光悠悠,还沉浸在曾经的回忆中:
“饕餮们像寄生虫一样在艰辛的国民政府身上吸血敲髓,你有少年人的意气,面对能遮天蔽日的他们,从没有畏缩过——从你的身上,我像是看到了国民政府的希望。”
“我啊,总觉得抗战打完,有你这样的人,是国家的幸事——你们,一定会把这个遍地疮痍的国家建设得更好。”
“不负孙先生的奋斗!”
此时张安平却沉默地连饮三杯。
“可是,我错了!”
黄老突然直视着张安平:“张小子,你现在真的看不见大势吗?你现在真的看不见这个国民政府的颓势吗?”
“你现在,难道真的看不见这个国民政府,到底是什么鸟样吗?!”
“之前,有人建议改一下国名,将“中华民国”这个名字改一下。
因为,他们认为现在的“中华民国”,是对孙先生这一代开创者的亵渎!”
“一直以来,我以为你的忠诚,是对这个国家和民族!”
“哪怕你一直坚定不移的反共,可我始终认为,你对这个国家是忠诚的!”
“但今天,我才知道我看错了!”
“你忠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国家,而是……”
“那个将这个国家差点拖入万丈深渊的人!”
“是不是?!”
面对黄老的质问,张安平的回应是继续连饮,黄老愤怒地一把夺过了张安平手中的酒杯,重重地将其砸在地上,伴随着酒杯的四分五裂,黄老愤怒地道:
“你说话!”
张安平看着这个可爱的老头,心里叹息。
他是真的希望自己走向光明——自己,本就身处光明,又何须走向光明?
可自己,却只能伤他的心。
“我说什么?”
张安平看着黄老,叹息地摇头:“作为保密局的副局长,我抓您这个在我跟前大放厥词的前辈吗?”
“你难道不想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中国吗?”黄老抓住了张安平的手,苍老的手缓缓拂过张安平的手后,他说:
“国民政府,无药可救了!”
“中国的希望,在那边!”
张安平缓慢却坚决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我或许看得明白,但……”
“您老别费心了,我对那边的了解,不比您少!”
“张小子!你一心想为这个腐朽、恶臭的国民政府殉葬吗?”黄老难掩失望,却依然不愿意放弃:“我印象中的你,忠诚的是这个国家啊!”
张安平沉默一阵:“抱歉,让您失望了。”
黄老沉默,许久许久后,他涩声说:
“那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行吗?凡是,不要做绝!”
张安平神色渐冷:“您是我尊敬的人,我尊重您的选择,我这双手上,不想沾染尊敬之人的血。”
“可是,您不要逼我!”
黄老反倒脖子一梗:“我就是要逼你——我黄剑侠,就是跟共产党有联系!我就是为共产党奔走!”
张安平哭笑不得,这个倔老头啊!
可心里却也无比的温暖。
这个曾“赖”在上海,面对刀山火海却愿意以身殉道的老头,他的倔让他不适合搞地下工作,可这份心意,张安平又岂能不明白?
可他却只能愤而起身:
“老头,今天的话我就当做没听到!”
“可你也不要一个劲地逼我!”
说罢,他就决然地转身,身后的黄剑侠却咆哮着喊道:
“张小子,我告诉你!”
“你,我逼定了!”
张安平几乎是以狼狈之势从黄家离开的,但在上车后,他则收敛起了身上的狼狈,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个无奈却又温和的笑。
他现在确定一件事:
黄老肯定是要给自己“找麻烦”的。
不过,以黄老的性子,他肯定会主动结束手上的工作,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找自己麻烦”的重任中。
之所以这么做、这么逼自己,原因只有一个:
他舍不得自己一条路走到黑,为这个臭不可闻的政权殉葬。
有这么一个忘年交,真好……
但好归好,接下来怕是自己得“头疼”了。
【不过也好,正好展露下自己“决然”的态度,就是……可能要委屈一下老头子了。】
张安平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自己要是不得不把老头子关起来,他会不会恨死自己?
汽车启动,在黑暗的世道中射出了两道明亮的光芒。
【这个年,马上要结束了。】
【下个年……】
【不一样!】
【纵观五千年历史,下个年,是头一遭!】
……
毛仁凤这波“亏”麻了。
他以为这个年会过得舒爽,结果临了,却是如遭雷击。
是不是男人!
手下传来的这句话,让毛仁凤道心几近崩溃。
他没想到处长的反应会这么的激烈,更没想到张安平的手段会这么的酷烈。
跟柴莹接头结束后直接来到毛仁凤处的邱宁,一口咬定:“局座,张安平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用这种酷烈的手段让您难堪!”
邱宁最初以为张安平纯粹就是发疯了。
可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发疯,是对人心的把握!
张安平,是笃定卫士营这边不敢擅自动武的,所以才故意将事情闹大——目的,就是为了把毛仁凤架在火上烤。
但代价,却是他的三位同志,就此长眠!
毛仁凤呼呼的喘息着,他哪能看不明白张安平是故意的?
可有时候手段的差距就在这种事上显现出来了!
毛仁凤最终只能无能狂怒的诅咒:“火中取栗,火中取栗……迟早有一天,你会失手被火焰吞噬!”
邱宁等毛仁凤喝了几口水平息了一下怒火后,才小心翼翼道:
“局座,他、他给我安排的差事,我该怎么做?”
邱宁身上现在有两个差事:
五天内查出泄密之事;
秘密转移各地的地下党骨干至重庆。
前者还好说,后者嘛,在毛仁凤看来,纯粹就是为了废掉自己的左膀右臂。
“凑合着做。”毛仁凤摆摆手:“他不过就是想拖住你罢了。”
邱宁暗喜,他担心的是毛仁凤不让自己去做事,既然毛仁凤同意了,那他正好“好好”做一做手里的事。
眼下看似唯一的问题是五天内查出泄密之事。
可泄密的人就是他,这自然是查不出来的,而以张安平的性子,大概率是等着自己“忙”完到时候算账——只是,那时候他想算账,怕也是鞭长莫及!
……
这一年的“年”,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完了——三天年刚刚过完,保密局就“复工”了。
而“复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在三号据点审查的特务悉数放出。
毛仁凤这一手着实是恶心人,中国人骨子里对团圆的“年”都有一种眷恋,这货愣是在过年期间把人卡着不放。
而就在这些人被释放的同时,已经布置完毕的毛仁凤,火急火燎的下达了“搬家”的命令——保密局局本部的力量向各地分散,并且还是以潜伏状态进行的。
他的嫡系一走,在保密局局本部就留了张安平一系的人——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刚刚从三号据点里出来的。
而这时候,来自李代侍从长的报复也来了!
砍编制!
保密局局本部好不容易堆到了千余人的编制,在这纸命令下,要求只保留……
75人!
虽然早就知道李代侍从长对特务机构耿耿于怀,可这一纸命令下达后,纵然是正要“跑路”的毛仁凤,都惊麻了。
75人?
文员、特勤、司机、后勤再加干部,75人——这不是砍编制,是瞄着保密局的老命来的。
毛仁凤在惊完之后忍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我的人现在全搬家了,保密局就剩下张安平的人,他的嫡系经过自己的“收拾”,一个个都是有衔无职,接下来看你张安平怎么办?
他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派人将侍从府的命令拍在张安平办公桌上,自己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保密局。
当天下午,称病的他就搭乘军机飞往了广州。
面对这“烫手山芋”,张安平也有些“呆滞”,他是真没想到李代侍从长下手这么狠,偌大一个保密局局本部,竟然只留75个编制。
要知道现在的保密局,虽然被毛仁凤带走了四百多名骨干,但上上下下还有七百多人,其中还不包括大量没有编制的人员,要是加起来依然有千余人。
当初军统整编为保密局,裁撤比例也没这么高啊!
这活干不了!
他索性也学毛仁凤请了病假——爱咋咋滴!
李代侍从长也不装了,既然你们两个都有病,那就不能用“繁杂”的工作把你们累着——他直接罢免了毛仁凤的局长职务和张安平的副局长职务,让徐致陶出任保密局局长,专门负责保密局的整编工作。
抗战期间,徐致陶在五战区任职,和桂系有旧,但接到这个任命后,他却人都麻了。
他在保密局里有旧识,知道现在的保密局本就是一个要命的旋涡,他一个外人进去纯粹就是找死,更不用说接过的还是砍编制这样的要命活计。
因此,拿到了委任状的徐致陶便打算连夜跑路。
这活,真干不了!
可他的“如意”算盘却落空了,人还没跑掉,张安平就遣人将保密局局长的一干行头送了过来,顺便还“送”来了几个盯梢的眼线。
不得已的他赶紧找处长表忠心,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跟“桂系同流合污”,这时候才得到了处长的示意:
你就陪桂系“玩一玩”,至于保密局真正的核心,哪怕相关资料摆在眼前,你也不用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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