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丹江口大鳡鱼收官

"鳡鱼，水老虎。"

老蔡叼着烟，指着远处的深水区，"这湖里最横的，就是它。身子细长，嘴大，牙利，一口能咬断线。

钓它，得用活泥鳅，得用重装备，还得有耐心——它不来则已，一来就是大家伙。"

老蔡是本地钓友，老马介绍的，常年在丹江口钓鳡鱼。

他带他们租了条快艇，突突突地开到湖心一片深水。

王晓宇架起重型海竿，挂了条活泥鳅，抛出去，铅坠压底。

"鳡鱼在中上层巡，可泥鳅得沉底，引它下来。"老蔡说。

沈佳怡也架了竿，手有点抖——不是怕，是兴奋。

这一路，武昌鱼、红尾、翘嘴、鲶鱼、青鱼、白甲、鳜鱼、黄颡，都见了，就差这最后的水老虎。

等。

一小时，没动静。

两小时，还是没动静。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湖面晃眼，快艇在浪里一颠一颠。

沈佳怡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晓宇也好不到哪去，盯着浮漂，眼发直。

"这老虎，是不是今天休假？"她学着前面几回的口气。

老蔡笑："急啥，鳡鱼一天就开口那一阵，错过了，今天就白等。"

第三个小时，王晓宇有点坐不住了。

前两小时他还盯着浮漂，这会儿眼发直，脑子里那句"收竿"转了好几圈。

他看沈佳怡，她已经靠在船舷上快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竿，像个守门的小孩。

他正想说"要不收了"，忽然——沈佳怡的海竿，竿尖猛地一弹，竿身"咯吱"一声，弯成一道弓。

线轮"嗡"地转起来，出线速度快得吓人，那声音又急又脆，在湖面上传得老远。

"来了！"她一下蹦起来，睡意全飞。

老蔡眼睛一亮："上家伙了！"沈佳怡扬竿，那股力，比之前任何一条鱼都猛。

不是沉，是冲，是那种不讲理的、横冲直撞的爆发。

线轮疯狂出线，几十米一眨眼就没了。

她两只手攥着竿，还是被带得往前踉跄，被王晓宇一把扶住。

"别硬拔！"老蔡喊，"鳡鱼冲起来，力能拽翻船，你顺着它！"遛鱼开始了。

这鱼不像青鱼那般死沉，也不像翘嘴那般蹦跶，它是持续的、暴烈的冲。

一冲几十米，线轮转得发烫。

小船被它带着，在湖心直打转，像被拴了根绳的陀螺。

沈佳怡弓着腰，竿子立成四十五度，手被轮柄硌得生疼，可死死不松。

"它冲你就给线，它停你就收！"老蔡在旁边盯着，"别让它钻深了，深水里它力更猛！"

王晓宇在一边护着，怕她被拽下水。

有一下，鱼猛地斜扎，船"唰"地歪过去，沈佳怡一个趔趄，竿子差点脱手，王晓宇一把攥住她手腕："稳住！"

那一下，线"铮"地绷直，擦过船舷，老蔡脸色一变："离船远点！"

王晓宇赶紧把竿往左一带，线堪堪避开铁皮。

沈佳怡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这一遛，近一个钟头。

中途那鱼又发了两次狠，一次斜冲出几十米，线轮转得冒烟，一次猛扎向深处，老蔡喊"提竿别放"，王晓宇帮她把竿立起，硬生生把鱼从底里拔出来。

她的胳膊早酸透了，指尖发白，可那股劲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鱼冲了七八回，回回都被她顶回去。

到后来，那持续的爆发弱了，鱼被一点点带向船边。

老蔡打头灯——不，是白天，他眯眼瞧，水下一团长条形的黑影，缓缓翻上来，细长，银灰，嘴大得吓人。

"抄！"他喊。

王晓宇抄网下去，兜住，三人一起使劲，鱼"轰"地落进舱，快艇跟着一沉。

鱼在舱里猛甩，尾巴拍得船板直颤，那张利嘴一张一合，牙白森森的。

上秤，二十一斤，体长一米零八。

王晓宇拿手机咔嚓拍了张，沈佳怡抱着那长嘴的鱼，笑得鼻子眼睛挤一块。

鱼在秤上偶尔摆尾，那张利嘴一张，吓得她往后缩了缩，又凑回去。

三人盯着那鳡鱼，半天没说话。

沈佳怡手还在抖，是累的，也是激动的。

她伸手摸了摸它那张大嘴："这家伙，真像老虎。"

老蔡拍她肩："丫头，你这趟，钓了条湖王。"

王晓宇笑，眼里有光："湖北这一路，圆满了。"

下午，他们没再钓，把鳡鱼交给老马媳妇，约好晚上做两吃。

两人去了武当山。

山高，路盘。

到半山，先去紫霄宫。

殿宇依山而建，红墙金瓦，气势沉稳。

沈佳怡仰头看那飞檐，半天没说话。

殿里香火袅袅，几个道士在阶前扫落叶，慢悠悠的，跟外头的喧闹不沾边。

再往上是南岩宫，建在悬崖边上，一边是山，一边是空，风从谷里卷上来，吹得人衣角直飘。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云在脚下游，忽然有点腿软。

"上去看日出？"王晓宇问。

"上。"她咬牙。

金顶在最高处，他们歇了一夜，凌晨摸黑爬上去。

等了半个钟头，天边泛白，云海翻腾，一轮红日从云里跳出来，金光铺满山脊。

沈佳怡冻得直哆嗦，可看着那日出，眼睛湿了。

云海在脚下翻，金光铺满山脊，她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雨、等待、搏斗，都值了。

王晓宇在旁边，没说话，悄悄把她手塞进自己口袋。

下山看了场武当武术。

道士们打太极，慢，稳，柔中带刚。

一个年轻道士耍剑，剑随身走，寒光点点。

沈佳怡看呆了："这哪是打架，是跳舞。"

一个白发道士收了势，冲她点点头，她慌忙学着比了个太极起手，惹得旁边人笑。

"武当的拳，讲的是养。"老蔡后来听说，笑，"跟钓鱼一个理，急不得。"

晚上，老马媳妇把鳡鱼做了两吃。

鱼头炖豆腐，鳡鱼头大，骨髓厚，和嫩豆腐煨一锅，汤浓白，豆腐吸饱了鲜，沈佳怡舀了三碗。

鱼身水煮，麻辣汤底，鱼肉片得薄，滚几下就熟，嫩中带韧，辣得她直吸气，还停不下筷子。

又上了武当山素斋，豆腐、菌菇、笋，清清淡淡，正好压辣。

沈佳怡夹了块香菇："这素菜，比肉还鲜。"

老马端来房县黄酒，温过的，琥珀色，甜中带苦。

王晓宇喝了两杯，脸微红："这酒，顺。"

沈佳怡抿了一口，点头："温的，不烈，像这趟的水。"

第二天返程，顺道去襄阳。

古城墙还留着，青砖厚实，踩上去，脚步声闷闷的。

两个人登上城墙，看汉江从城下流过，水面宽，水色黄绿。

沈佳怡摸着城砖："这墙，立了一千多年。"

风从汉江上吹来，带着水汽，她忽然想起梁子湖的第一缕雾，那么远，又那么近。

"铁打的襄阳。"王晓宇说。

在古城买了特产：襄阳大头菜，脆咸，金刚酥，硬香，房县黄酒，几坛子。

沈佳怡一样一样往车里塞，像囤宝贝。

老马在旁边笑："你这是把襄阳搬走了。"

她回头眨眨眼："下次来，还得搬。"

告别宴，在古城一家老馆子。

头一道襄阳牛肉面，面条筋道，牛肉酥烂，汤红油亮，沈佳怡吃得鼻尖冒汗。

二道宜城板鸭，熏得透亮，肉紧，越嚼越香。

三道襄阳缠蹄，猪蹄捆成卷，切片，皮韧肉糯。

沈佳怡每样都尝了，最后捧着肚子："这顿，把湖北的鲜都吃进去了。"

吃饱，两人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湖北，收官了。"王晓宇说。

沈佳怡望着窗外的汉江，忽然有点舍不得："从梁子湖的雾，到丹江口的水老虎，这一路，像做梦。"

"梦还没完。"王晓宇笑，"回程路上，咱商量商量，下一站去哪。"

"鄱阳湖？"她眼睛亮。

"洞庭湖？"他也来劲。

"两个都去。"她拍板。

车出襄阳，汉江在身后渐渐远了。

后备箱里，塞着这一路的鱼干、藕粉、茶叶、酒，和数不清的照片。

王晓宇踩下油门，风从车窗灌进来。

车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鱼，聊水，聊这一路遇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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