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9章 成熟少年

石汉文他们三人脑袋低低，没人敢答话。

石宽走上前，象征性地在石汉文脑袋上敲了一下，又推了一把文崇仙，帮忙说着好话。

“你们几个，还不跪下认错。二叔，都怪我们不会教导，才出了这样的大事。那粪坑啊，我和贤贵明天就找人修，把那围墙也补好。这几个小子，你要怎么教训，千万不要客气，一定要好好的训，让他们长记性。”

文镇长以前对石宽，还是比较看重的。石宽不姓文，却为文家做了许多事，这样的人难得啊。

只是今天不同了，刚才他收到了文贤瑞写回来的信，信里详细告知了石宽和文贤婈的事。他现在看石宽，眼珠里闪耀着怒火，拳头都不由自主地握紧。

“子不教，父之过。这件事确实不能怪他们，你平时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说给我听听。”

不问到自己，文贤贵还有些沾沾自喜。不过他不敢出声，站在最不显眼的位置，生怕文镇长会注意到他。

石宽已经从文镇长的话里听出一些不同，一般自己都这样赔不是了，那对方肯定会给个顺水人情，不去计较的。可文镇长竟然训起了他来，这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愣在了那里。

文贤莺也一样，她想过二叔会生气，但没想到会迁怒到大人的身上来。石宽不回答，她就上前，谦卑地说：

“二叔，石宽一介莽夫，哪会教育孩子？反而是我，作为一位校长，教书育人，却教不好自己的孩子，实在惭愧，还请二叔责罚。”

文镇长恨石宽，对文贤莺也就没有什么好态度，他半眯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

“哼，相夫教子，这本来就是你的职责，孩子教不好，丈夫又是个畜生，你还有脸当什么校长？”

畜生这词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跪在地上闯祸的三个小子，也把脑袋抬起，惊讶地看着。

站在一旁的潘氏，她不识得几个字，也没来得及让丈夫告诉信中的内容，所以这会也不知道丈夫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走过来，出言相劝。

“你怎么这样？有嘴说人家，没嘴骂自己，贤莺是校长，你还是镇长呢，说出如此混账的话，和这几个小孩又有什么区别？”

“你懂个屁，他就是畜生。”

文镇长气得胡子都抖了，抓过了桌子上的茶杯，哐当一声，狠狠砸在了地上。

茶水茶叶溅到了文崇章的裤腿上，他没有躲避，反而上前，到了石汉文身旁，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二爷爷暂且息雷霆之怒，此事万般过错，尽皆落在晚辈身上。”

“近来家中多事，颂文兄长常年在外未曾归家，姑丈蒙冤身陷囹圄也近两载，小姑终日悲戚难抑，心神俱碎，家中大小琐事自是难以周全。”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我身为家中长幼，本该替兄长扛起门户，约束弟妹，一同撑住这个家。奈何晚辈资质愚钝，胸无学识，亦不善谆谆教诲，终究没能看顾妥当，致使汉文、崇仙二人心性散漫染上顽劣习气，方才酿出前日那般事端。”

“二爷爷心中有气尽管尽数责罚晚辈，绝无半句怨言。往后我定谨守本分，以身作则，严加管束弟妹，再不敢让家中生出这般是非乱子。”

纵使胸中怒火翻涌万丈，听了这番赤诚肺腑之言，文镇长满腔戾气终究尽数消散。往日他只知文崇章素来沉稳懂事，此刻方才看清，少年心间更藏着一份远超年岁的担当与家族大义。

这般寄人篱下，尚且知礼明义、胸怀大局的晚辈，着实令他满心慰藉。心绪翻涌间，两行浊泪悄然滑落，他快步上前将人轻轻扶起，连连摇头轻叹。

“崇章，你是真的长大了。你这番肺腑之言，反倒叫我这做长辈的满心惭愧。如今我心中郁结难舒，烦闷久积，还望你能为我排解一二。”

刚才眼见气氛剑拔弩张，长辈间便要争执不休，文崇章万般无奈之下才挺身出言调停。他深知身为晚辈，诚心自省担下过错，自能平息长辈怒火，稳住局面。

如今风波暂歇，听二爷爷有心结相询，他眉峰微敛，神色恭谨谦和，柔声回答：

“二爷爷心中若有烦忧郁结，但请直言，晚辈洗耳恭听。”

文镇长本意并非真要向文崇章倾诉心事，冤有头债有主，他这番隐晦言语，实则句句说与一旁的石宽听。碍于方才崇章一番至诚之言，他不便再动怒发难，只得借少年之口婉转表意。他侧目瞥向石宽，满目怅然悲凉，缓缓道出心底怨恨。

“我半生心血悉心栽培的心爱名花，无端被野犬肆意折辱践踏。那野犬偏偏还是至亲身旁之物，纵是满心愤懑，我也是无可奈何。此花耗费我毕生心血悉心浇灌，视若珍宝，如今惨遭损毁，这份郁气沉于心底，实在难以释怀。”

文崇章心思通透，一听便知二爷爷花另有意思。二爷爷爱花不假，此番绝非真为花木动怒，分明是与姑丈、小姑心生嫌隙，借花喻人，吐露心中怨恨。

他凝神沉思片刻，心怀悲悯，以禅心佛理缓缓劝解，字句皆含清心悟道之意。

“尘世万般嗔怨痴念，皆源自执念太深、心难放下。人心若能澄明放空，万般纷扰愁绪，自皆如云烟散尽。名花纵然惨遭折损，难再盛放如初，亦是世间万般无常宿命。众生万物皆有尘缘尽散之时，恶缘孽障终有落幕之日。”

文贤贵惊呆了，他不太能理解文崇章的话，但知说的尽是大道理。这等出色之才，为何不是他的儿子？再看他儿子，简直是一棵歪脖子树。

文崇章缓缓转身，是回答二爷爷的话，似乎也是说与姑丈与小姑听的。

“万般嗔恨烦恼，皆可视作凡尘虚妄，看淡恩怨纠葛，放下心头嗔痴。不念过往怨憎，不执眼前是非，以慈悲之心释怀过往，以淡然之态善待至亲。心无挂碍，则万般郁结自散，阖家温情方能长久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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