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8章 老鼠的儿子

其实石宽以前听到的故事版本，远比牯牛强讲的要精彩得多，更能令人发笑。现在牯牛强讲的，他也笑了，但却是跟着笑的。

说真的，用牛犁田，只是看着舒服，真正自己上手，那可是的比牛还累。首先，扶稳犁尾，这都是有讲究的，要扶得够平，才能犁得出田来。

手如果是把犁尾往上抬一点，犁头就往地里钻，犁得很深，老牛拉不动，或是翻出下面的石头来。如果把犁尾往下压，犁头就会向上翘，犁得很浅不说，还有可能浮上来，漏了这一圈。

抓牛绳的这边手，也要时刻注意着，牛走偏了，要往这边拽一点，或者是晃晃牛绳，让牛往那边走一点。这样才能始终保证犁翻出来的土，每一块都倒在犁沟里。

有些牛还会欺生，看你不是熟悉的人，声音也不具有威慑力，它就会捣乱。等人一到田边，要抬犁，另下一路犁时，它就跑得很快，要是控制不住啊，犁头都要被撞崩。

还有人威不够，有的牛就不听训，任凭你怎么挥鞭，它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打多它几下，还会索性躺下来。

总而言之，用牛犁田是一门功夫，人和牛配合得好，那事半功倍，轻轻松松。要是出上一点状况，人可就比牛累了。

虽然来干活早，但是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吹牛，不知不觉天就已经大亮，太阳好像就要从东边山头冒出来了。

这个时间，可是孩子们去学校上课的时间了，牯牛强的儿子古远常，却是提着一个竹篓，光着脚丫，从土排屋那里飞快跑来。

“爹，你怎么不叫我起床？都说今天犁田，我要来抓土狗子的，你怎么先来了？”

土狗子就是蝼蛄，冬天藏在泥土下面，现在一犁田，就把它们翻出来，爬满了一块一块的田。这土狗子抓回去，放油一炸，那可是香得口水都要流出来啊，古远常就是拿竹篓来抓土狗子的。

昨晚牯牛强只不过随口对儿子这么一说，哪想到竟然记在了心上，今天是学校都不去。他气的那铜铃大眼一瞪，扯开大嗓叫骂：

“你个小崽子，出钱让你上学，你却来抓土狗，你不去上学，好，你来犁田，我替你读书去。”

“你去呗，反正我也不想上学，抓土狗就这几天时间，过了季节，想抓都没得抓了。”

古远常顽皮啊，他脚步一点都没放慢，还敢回顶他爹的话。

牯牛强是真被气到了，抓起一块泥团就掷了过去。可是相隔太远，根本打不到人。反是把牛给吓住了，四蹄一蹬，就往前跑，弄得他连忙抬起犁尾，让犁深深扎入田里，把牛给刹住了。

其他田的伙计，见此情景，纷纷调侃：

“阿强啊，你这儿子孝顺，抓土狗回去给你送酒呢。”

“我家那逆子，我说没钱送他读书了，他哭着喊着，扯我的裤腿，就是要去读。要是能像你家远常这样，那我就省下好多钱了。”

“天地间出英雄，英雄不非得要读书，会抓土狗也算一个，哈哈哈哈……”

“……”

古远常自己也是一点都不屑，嗤笑着：

“就是啊，今晚吃到香香的土狗子，你就知道我有用了。”

牯牛强哭笑不得，又要干活，停不下手来，只得作罢。

“抓吧，你爱抓就抓吧，你娘也是，也不管管你，她不管，我也不管了。”

娘管不管，只有古远常自己知道，他刚才确实是背书包出门了，不过，在外面待了一阵，又转了回来，骗他娘，说学校的老师都被叫去开会，让他们回家，放上几天假。

他娘要带古灵秀，还要给这二十多人做饭，忙都忙不过来了，哪有时间管他？他背上竹篓出来，他娘问都不问一句。

古远常抓土狗子，可是有一套的。他先抓了几块泥团扔进竹篓里，这才去那些被翻出来的泥土上寻找，见到了土狗，抓起来先把那短翅撕了，才扔进竹篓里。竹篓里有泥土，受惊了的土狗拼命往土里钻，根本不会往竹篓口爬。

石宽爱逗小孩子，古灵悦他们年纪大一点了，不爱交谈，他就哄古远常。

“远常，来我这一块田来，我这一块田土狗特别多。”

顽皮的人都比较精明，古远常相信石宽那一块田土狗多，他却不过去，在隔着他爹老远的田里抓得欢。

“我不过去，一会我爹拿泥团打我，你又不帮。”

这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不怎么爱说话的古灵悦和狗妹两人，也都笑得小脸粉红。

牯牛强自己也笑了，指着石宽说：

“你看，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的孩子一个个都往教室里钻，我的孩子全往田里跑，这都是命啊。”

古远常也知道爹是在说他的不是，他很是不满，又顶了一句回去。

“你不经常说我懒吗？干脆我不读书了，回来帮你干活，早晚去装点老鼠，摸些鱼虾，你天天有好东西吃，到时就不会说我是老鼠的儿子了。”

这话更是把大家惹得笑直不起腰，牛尾巴甩过来的那些泥土，都进到嘴巴里了，也忘记吐出来。

“你爹叫牯牛强，是头公牛，怎么就成老鼠了？”

“哈哈哈……阿强啊，你家这小子聪明，你说他一句，他有三句在等你，你说不过他啊。”

“这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读书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家这小子，将来一定有出息，走到哪里都饿不死。”

“……”

欢声笑语中，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斜斜地升到了半空。估摸着时间，已经有十点多了，大家的肚子也陆陆续续，开始咕咕地叫起来。

土排屋的方向，适时地响起了破铜锣的声音，那是呼唤大家回去吃早饭了。雇工干活，首先是干活，那才是吃饭。一天吃两顿，大多数时间是吃早和晚，中午喝点茶水就挨过去了。

现在干犁田这活，有点特殊，就出来干上一早上的活，十点多钟才回去吃早饭，晚上和之前一样，也是收工了才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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