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7章 牺牲
大年三十已过，进入到正月初一了。缴回来的这些米和肉，需要分点给其他山头的老百姓，让大家在新的一年里有个好兆头。
米分好了，肉也用芭蕉叶包住，棉衣、鞋子那些，也都用绳子捆好，看谁需要的自己染色。
个个年轻力壮，脚程快的，也把这些东西装担，准备送到其他山头。可是这些分好的东西，有两份却是没人愿意送。
这两份分别要送到鸡头山和草冠岭，鸡头山住着大部分湾前村的人，龙湾镇街道的乡民后来也加入。赵光他爹赵标就住在那里，赵光战死了，谁敢去对赵标说啊？
在矿场坪这边，被小冢雄一打死的人叫蔡放，是个独子，上面也仅有一个半瞎的老娘。更是没人敢把这消息说出来，大家一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罗竖挺了挺胸膛，看向了刁敏敏。
“刁老师，我们是游击队的领头，这两份战利品，就由我们送吧。为了避免家属过于伤心，遗体就不让他们看了。铁生，你带领队员们把两位战士安葬，全体队员肃立，送英雄最后一程。”
“是！”
邓铁生端端正正敬了个礼，眼泪从眼角滚落。乡亲们把他的妻女抬上红枫岭埋葬，而今他要在这野岭埋乡亲们的儿子，这滋味，让他这铁汉都感到不好受。
刁敏敏心情也很低落，她把手搭在狗妹肩上，低声轻语：
“狗妹，你和我去草冠岭。”
狗妹还没应下来呢，文崇仙就拽着石家文过来，把话接上。
“我们也跟你去草冠岭，我们帮挑东西。”
文心见是知道蔡放家里的情况的，去到草冠岭，不可能不对蔡放娘说蔡放战死的事。这种事情由男人说出来，会比较的生硬。她想和刁敏敏一起去，给予蔡放娘一些安慰，于是把文心琪和赵依华都拉了过来。
“我们也去，我们可以跟蔡放娘过这个年。”
刁敏敏点了点头，如果她是蔡放娘，见到这些充满青春活力的姑娘，心情多多少少也会好一点。
大家都要跟刁敏敏走，石家文就挣脱了文崇仙的手。
“崇仙，你是刁老师的徒弟，你跟刁老师走吧。罗老师这边需要人，我跟罗老师去鸡头山。”
去鸡头山的不仅仅是石家文，赵光的好伙伴水牛也跟着去了。水牛以前跟赵光一起玩，基本是被戏弄的份，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怨恨呢。这会那些怨恨，早不知个飞到哪里去了。
他们一行人，一路不语，默默地到了鸡头山。经过了放哨的护乡团，大家来到乡民的住处。
此刻天已经放亮，勤劳的大嫂大姑们，把昨天摘回来的野菜，放了十几筒米，加了各种菌子和野果，熬了一锅五颜六色的粥。今天是新年，再怎么穷，再怎么苦，那也要吃一顿好的。
见到罗竖等人走到，大家纷纷迎上前，一个个笑容满面。
“罗老师，开年大吉，一定是打了大胜仗吧？”
“那肯定啊，你看那麻袋里面的不是米吗？我都闻到米香了。”
“缴获多少东西呀？快坐下来跟我们说说，这可是大喜事啊。”
“……”
罗竖脸上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很不自然地回答。
“仗打胜了，消灭了近半的敌人，也缴获很多东西，这不，给你们送点战利品来了。”
众人把他拥簇到开阔的坪子中央，搬来了临时钉成的椅子。他却是不坐下，命水牛他们把东西放下，就寻找赵标的身影。
也不知道赵标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独自坐在坪子边缘，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罗竖带着石家文他们过来，他还有点不自然呢。
罗竖到了赵标面前，从怀里摸出了一顶帽子，手轻轻地在上面掸了掸，摆得正正的，放在了左手掌心。
突然，他一个立正，右手抬起，敬了个军礼，大声且认真地喊起来：
“赵标先生，你的儿子赵光，在甲申年除夕顾家湾金矿对日作战中光荣牺牲，这是他的遗物，请你查收。”
赵标一下子就傻住了，手里拿着的烟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牺牲是什么？他不知道，但说到遗物，他知道儿子已经战死了。
围着的那些乡民，刚才还一个个笑容满面，这回全都安静了下来。
石家文不知道怎么安慰赵标，赵光是个战士，战事就得用战事的方式，他也大喊一声：
“全体游击队员，敬礼！”
水牛他们这些游击队员，大多数不知道敬礼是什么意思。但这会都齐刷刷的立正，举起了右手。
他们的军姿并不那么标准，参差不齐，甚至还有些难看。但在此刻，却是无比的庄严，饱含了对战友的思念。
赵标跌跌撞撞起身，从罗竖手里拿过那顶画的花里胡哨的帽子。那是一顶日本兵的军帽，后面罩帘被剪去了，那个难看的帽徽也被撕扯掉。
赵光在缴获后，就用石粮薯当染料，把这帽子染得半红不黄。他还在原来帽徽的地方绣了一把手枪，他最羡慕文崇仙，拥有机枪也就罢了，还有手枪在身。
赵标把那帽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捂在胸口，没有留下一滴泪水，喃喃自语。
“牺牲了，牺牲了好啊，别人死就是死了，我儿子却是牺牲，还是光荣的，那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冒青烟了啊，啊啊啊……”
乡民们以为赵标是受不了这个刺激，赶紧过去把人搀扶住，纷纷的安慰。
“赵叔，你也别再伤心了，日本鬼来到，天天都有人死，我们只能团结起来，把日本鬼打败，才能过上好日子。”
“阿光是英雄，罗老师都给他敬礼了，龙湾镇的百姓不会忘记他的。”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
赵标没有疯，他眼泪都没有流，怎么可能会疯了？伤心是一定的，但他很坚强。他把众人拨开，把那半红不黄的帽子戴上，到了罗竖面前，也学着敬了个军礼。
“报告，队员赵标，请求加入游击队，请罗队长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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