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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4.曼德勒郊外的院子2


赵忠尧话题不好回答,特别是后面的问题。

孙义成在简短沉思后开了口。“赵先生,朱先生,我不瞒你们。”他说得很慢,“这里是我的国家,我和一帮华人子弟建立起来的国家。我做这件事,第一当然是为了这个国家。但除了这个国家之外,还有一件事是我放不下的。”

话是到这里,他抬起头,眼睛从两位科学家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在赵忠尧的脸上,“我的出身和来历,你们应该清楚。北面的那个邻居,是你们母国,也是我的母国。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为了不让我和同伴们流血牺牲建立起来的国家遭受强烈和欺压,现在的缅甸,需要在这个世界上有自己的声音。

同样,我也希望北面那片神奇的土地上,有一个说得上话的邻居,一个能够自己站起来的巨人。

有了这东西,我们才能站得住。我们站住了,南洋的华人才能站得住。这个道理,两位先生应该明白。”

赵忠尧和朱光亚对视了一眼。朱光亚先开了口:“元首这番话,说得实在。我们做学问的人,不喜欢绕弯子。您要的东西,我们尽力去做。但有一条——研究上的事,您不能催得太急,这东西不是种庄稼,急不来。”

“不急。”孙义成笑了,“我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内,第一颗能响就行。三年之后,我们再说三年之后的事。”

赵忠尧这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说:“好,三年。我这一辈子剩下的时间,就交给这件事了。”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席间孙义成问了些美国那边的情况,赵忠尧讲了几件在加州理工的旧事,朱光亚则说了说国内这几年的变化。

孙义成听得多,说得少,偶尔插一两句,都是问到点子上。蒋和后来又端上来一碟桂花糕,说是自己做的,朱光亚尝了一块,连说“有北平的味道”。

散席时,孙义成把两人送到门口,让秦学坤送他们回去。临上车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赵忠尧:“赵先生,这是我让人整理的一些资料目录,您回去看看,哪些用得上,哪些用不上。用不上的,就放着,当个参考。”

赵忠尧接过纸条,借着门廊的灯光看了一眼,手微微一顿。那上面列的资料,有几份是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的。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孙义成却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酒喝得差不多了,两位先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车子开走后,孙义成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气息。蒋和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衣,轻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哪一句?”

“三年,第一颗能响。”

孙义成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真心的。但三年之后的事,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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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勒郊外,一处单独的建筑群,面积大约两三亩,有几栋小楼以及几排平房。

这处院子,从外面看并不起眼。围墙是砖砌的,两米多高,墙头没有铁丝网,大门是普通的铁皮门,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缅甸物理研究所筹备处”。

但院子里面,是另一回事。

赵忠尧和朱光亚到曼德勒的第四天,被秦学坤带到了这里。两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进了主楼。主楼一层是办公室和会议室,二层是实验室。实验室里的设备,让赵忠尧站住了脚。

“这是……威尔逊云室?”他走到一台仪器前,仔细看了看铭牌,又蹲下来检查底部的接线,“还有这台,这是盖革计数器。这些设备,都是从哪儿来的?”

秦学坤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元首安排的。具体渠道,我不清楚。”

赵忠尧没有追问。他继续往里走,看到了更多的设备:一台小型回旋加速器的部件,虽然还没有组装,但零件齐全;几箱密封的化学试剂,标签上写着英文和德文;还有一排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学术期刊和内部研究报告,从1930年代到最近几年的都有。

朱光亚站在那排木箱前,拿起一本期刊翻了几页,又放下,拿起另一本。他翻得很快,像是在找什么。翻到第三本时,他停住了。

“这篇论文……我记得在美国的时候想找,没找到。国内没有,美国那边也只有摘要。”他抬起头,看着秦学坤,“这些资料,是元首从哪里弄来的?”

秦学坤还是那句话:“元首安排的。他说,你们需要什么,列个单子,他会想办法。”

赵忠尧和朱光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再问,但心里都清楚——这些东西,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有些资料,是内部刊物,有些设备,是禁运清单上的东西。元首背后,有一条他们不知道的渠道。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清点设备、整理资料、制定研究计划。孙义成没有催他们,只让秦学坤转达一句话:“先把家底摸清楚,再决定从哪里下手。不用急,但也不要等。”

赵忠尧用了两周时间,把院子里的设备和资料全部清点了一遍,列了一份详细的清单。清单的末尾,他写了一行字:“现有设备,可供基础实验。若要进行铀浓缩和反应堆设计,尚缺以下设备和材料……”后面列了十几项,包括离心机部件、高纯度石墨、重水、以及一套用于测量中子截面的精密仪器。

这份清单通过秦学坤送到了孙义成手上。

孙义成看完,把清单锁进抽屉,然后对赵志家说:“告诉秦学坤,让赵先生和朱先生列一个时间表。三个月内,先把理论框架搭起来,把铀浓缩的几条路径都算一遍。设备的事,我来想办法。他们列的那些东西,分批到。”

赵志家问:“第一批什么时候到?”

“下周。”孙义成说,“先到离心机部件和石墨。重水慢一点,要从欧洲转。精密仪器最慢,可能要等一两个月。告诉他们,先用现有的设备做理论计算和基础实验,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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