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7 我知道你过得不好

刚才被呛咳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她胸口和床单上都被沾到了，言晏见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床单，到底是自己不小心，还是掀开被子下床，“我来吧。”

　　聂南深也没看她，“去换件衣服，然后到沙发上喝。”

　　没有要她帮忙的意思，言晏站了一会儿，还是从柜子里拿了件衣服去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把原来的被子换了下来，原本放在床头的牛奶也被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看着男人动作利落的将新的床单铺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杯还没有喝完的温牛奶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男人全程专注的换着床单，她也没有说话，气氛有种诡异的安静。

　　这次她没多久就喝完了，随便找了个话题，“听说，公司最近情况不大好？”

　　男人英俊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没有完全干透的短发微乱，凭添了几分随性的慵淡。

　　聂南深闻言也只是淡淡道，“听谁说的？”

　　杯沿还残留着温热的温度，言晏抬起头来，“所以是真的？”

　　做完一切，聂南深把全部换下来的被套床单揉成一团扔到另外一张沙发上，似乎是笑了下，“不好的话，你就不打算离婚了吗？”

　　言晏愣了下，男人似乎也没打算等她回答，手里取过纸巾朝她走了过来，“公司股市一直在跌，无法止住亏损，不出半年或许我就要破产了，”聂南深来到她面前蹲下，嘴角勾着不深不浅的弧度，“如果这个时候再曝出我要离婚的负面新闻，大概会加速这个过程，嗯……大概不会超过三个月。”

　　他全程说得轻描淡写，让言晏一时辨不清他说的到底是事实，还是夸大其词。

　　“他这么能耐么，”她面上轻轻笑着，摆明了不信，“连你都拿他没有办法？”

　　聂南深始终面不改色，抬手替她擦拭着嘴角残留的痕迹，指腹划过她红润的唇，淡淡的笑，“毕竟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虽然当年被你姑姑赶到临城，不说白手起家，但能从朱家手里拿到实权走到这一步，总有点本事。”

　　言晏渐渐皱起了眉，聂南深低声笑了笑，“别想太多，”将她手里空了的杯子放回桌上，“时间不早了，喝完了就去床上睡觉。”

　　说完在她额上亲了亲，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门没有关上，里面很快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等他出来的时候，原本湿润的短发已经完全干了，女人已经重新回到了床上，不过没有睡下，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杂志随便翻着。

　　他眉头微皱，“怎么还没睡？”

　　“刚睡了会儿，没那么困。”

　　言晏抬起头来，见他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而是走到茶几前拿起了带回来的一叠文件，意识到他大概还有工作要处理，抿唇小声道，“我打扰到你了吗？”

　　聂南深原本是打算等她睡下了再带着文件去书房的，但是听到她这么说，忽然就改变了主意，“没有。”

　　他在就近的沙发里坐下，言晏看着那些文件，估摸要处理完都得花点时间。

　　“聂……”她顿了顿，公司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聂老爷应该不至于看着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才对，“你爷爷知道这件事吗？”

　　他的心思似乎都落在了手头的工作上，“当然。”

　　“他没说什么？”

　　“老爷子年纪大了，”聂南深手里翻过一页，依旧是淡淡的口吻，“早就看淡了这些薄俗名利，没什么好说的。”

　　言晏看着男人低头专注的脸，迟疑了会儿才道，“我手里有一些关于靳氏的东西，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不用……”

　　聂南深下意识说出两个字，言晏咬了咬唇，也是，她都能查到的，他也能，但……如果连那些都撼动不了靳胜林的话，他背后的势力大概远比她想象的要更难对付。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次在餐厅偶遇的那个叫周运的中年男人。

　　聂南深已经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看着兀自失神的女人，淡淡笑出了声，“怎么，不希望我破产？”他挑着眉，好整以暇的笑着，“我以为这该是你想要的，大概……就像对付良黎那样，让我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他说得轻描淡写，连着那笑也好似毫不在意。

　　言晏心底颤了颤，但很快那张原本寡淡的脸上就扬起了笑容，“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如果对方是靳胜林的话……”她似认真想了想，唇角弧度始终温静浅淡，“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比起来还是他更讨厌一点。”

　　一声嗤笑，“看来我在你心里还不至于那么糟糕。”

　　言晏看了他好一会儿，分不清那脸上的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脸上的笑意逐渐有挂不住的痕迹，最后渐渐变成了面无表情。

　　“我恨良黎，是因为她亲手杀死了我姑姑，”清浅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缓缓响起，言晏静静的看着他，平缓的语调里没有尖锐，也没有讽刺，只有某种心平气和的陈述，“聂南深，我们没那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我是恶毒，但也没有恶毒到希望你过得有多不好来满足我那点私欲。”

　　她说，“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好。”

　　钱权是这个世上最能凸显地位的东西，别人破产大概没什么，但她清楚，一旦他走到那一步，曾经与聂家树敌的那些都会在那一瞬间如豺狼虎豹般涌上来将他们撕得稀碎。

　　以靳胜林的性子，更不会给聂家半点活路。

　　哪怕曾几何时，她也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啪”地一声，男人手里的文件被用力合上，低低嘲弄的笑声便从喉尖漫了出来，“所以，你只是不想待在我身边，却又不希望我真的过得不好？”

　　“这两件事没有冲突。”

　　“没有爱，所以也没有所谓的恨，”他不经意的笑着，“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言晏刚想开口，就被男人淡淡讽刺的嗓音打断，“也是，不然你不会大发慈悲的还给我安抚舆论的时间。”

　　她一下皱起眉，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于是便也没再开口。

　　聂南深等了半天也没见她要说话的意思，眸底神色瞬间凉了下去，重新低头翻开先前的文件，整个人身上都裹了一层淡淡的冷漠和疏离，他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语调也冷了不少，“说吧，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她当然能察觉到男人情绪的变化。

　　准确来说，今晚从他回来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一种不温不火的疏淡。

　　其实这一点自从上次在陵园见面后她就能感觉到男人对她的态度比之前要淡漠了许多，只不过既然说好了不再继续这段关系，她也没觉得他这样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总不能都要离婚了，她还指望别人能无底线的迁就她。

　　言晏淡淡的垂下眸，自然的道，“良黎那边请了法律援助，我需要一个律师。”

　　聂南深想都没想的吐出一个名字，“梁元？”

　　“嗯，”她低头捏着手指，“不过他应该不太会搭理我。”

　　然后她就听到一声淡淡的冷笑，聂南深掀眸扫了她一眼，“你觉得我想搭理他？”

　　红唇抿了抿，据她所知，自从他得知是梁元把那些证据交给她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那算了，”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想别的办法。”

　　“我会转告他。”

　　言晏刚准备躺下去，就见男人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动作顿了顿，还是道，“谢谢。”

　　梁元不待见她，但他出面总归是不一样的，哪怕只是转告一句，并不代表梁元就会同意。

　　不过也足够了。

　　她的视线从男人手里的文件挪到他脸上，好一会儿才道，“那你……早点休息。”

　　聂南深翻动纸张的动作一顿，淡淡应了声，“嗯。”

　　言晏这才躺进了被子里，刺目的灯光从天花板落下，她闭上眼，耳边只剩卧室里纸张偶尔翻动的声音，轻柔安静，困意也缓缓席卷而来……

　　十分钟后。

　　躺在床上很长没有声息的女人缓慢的翻了个身，声响不大，但对于本就时刻留意着这边的男人来说，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足以扰乱他的心绪。

　　他抬起头来，目光沉沉，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床上女人的身影，暖橙色的光线在夜色中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恬静而安谧，连带将那抹骨子里的凉薄也一并驱散了去。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来到床边。

　　下午去应酬的路上，林秘书告诉他，她从于欢口中得知了他今晚应酬的对象是夏冉。

　　原本就只是工作上的来往，所以他从未在她面前刻意提起。

　　可那又怎么样？

　　她连多余的过问也没有。

　　手指一点点描摹着女人熟睡的轮廓，动作轻得近乎虔诚，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惊扰这片刻难得的静谧安然，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柔软，却又裹着化不开的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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