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5章 怪罪


不等她开口,林皇后便轻轻抬手,亲自扶起了她躬身的身子。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又郑重,褪去了所有帝后威仪,只剩纯粹的母亲姿态。

“琬儿。”

林皇后的声音轻缓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一字一句,清晰落于殿中:“是母后错了。”

短短五字,落地有声,震得林怡琬心头骤然一颤。

她怔怔抬眸,看着眼前满眼悔意的母后,眼底满是错愕,一时竟不知言语。

林皇后望着女儿澄澈错愕的眼眸,心头酸涩更甚,语气愈发诚恳:“是母后乱了心神,被流言蒙蔽了双眼,偏执臆断,不问缘由,错怪了你。”

“母后误会你心怀异心,误会你私通乱党,误会你不顾亲情、罔顾家国亲手将你的弟弟推出去,让你受了无数委屈,受了无尽寒心。”

她放下所有皇后的尊荣与高傲,只为弥补自己亏欠女儿的温情:“母后身居高位,看尽朝堂人心险恶,却唯独看错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你想要救你父皇,母后却怀疑你!”

“是母后糊涂,是母后狭隘,委屈了你。”

话音落下,林皇后眼底的水汽终于氤氲开来,褪去所有威严,只剩为人母的柔软与自责。

积压在林怡琬心底的所有委屈,郁结,在这一刻尽数轰然瓦解。

她素来懂事通透,从未怨怼母后。

可此刻听见母后亲口郑重道歉,坦诚所有过错,积攒多日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眼眶骤然泛红。

她鼻尖微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母后,我没怪你!”

“你无需隐忍,更无需迁就。”林皇后轻轻抚上她的肩头,掌心温柔温热,带着满满的珍视,“是母后亏欠你良多。往后,母后信你、护你,再也不会听信流言,再也不会错怪我的琬儿半分。”

从前的疏离冰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母爱与愧疚。

林怡琬望着母后眼底真挚的悔意与温柔,所有的寒凉尽数消散,心头暖意翻涌,连日的心结彻底解开。

她轻轻颔首,眼底水雾闪烁,轻声道:“儿臣从未怪过母后。儿臣知晓母后身担重任,心系父皇与弟弟,事事身不由己。”

母女二人对视相望,目光交汇之间,所有隔阂、猜忌、疏离尽数烟消云散。

林皇后轻轻将女儿揽入怀中,动作温柔缱绻,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殿外天光透过窗棂洒落,扫尽殿中沉郁阴霾,暖意融融,一如此刻彻底回暖的母女情深。

身侧的萧凌望着这一幕,眉眼舒展,心底彻底安定。

他可以放心的去诱敌了!

林皇后抱着怀中的女儿,轻拍着她的脊背,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柔软,再抬眼看向身侧身姿挺拔,少年担责的太子萧凌时,眸底又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心疼与担忧。

自帝王萧离昏迷不醒,朝政大半压在少年太子肩头。

他年纪轻轻,却沉稳隐忍,杀伐果断,日日周旋于文武百官,各方势力之间,步步为营,殚精竭虑,硬生生扛起了摇摇欲坠的朝局,从无半分懈怠。

她知晓萧凌早已定下诱敌之计,前路步步凶险,杀机暗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身为中宫皇后,深谙朝堂制衡之道,知晓此事别无他法,唯有彻底根除余孽,方能保盛朝江山安稳,保皇室安稳无虞。

良久,林怡琬缓缓从林皇后怀中挣出来,抬手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润,转身看向萧凌,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端庄沉稳:“凌弟,明日便是拜佛吉日,你素来心善,为国为民忧心操劳,便去城西报恩寺斋戒祈福吧。一来为父皇祈福安康,二来为盛朝祈求国泰民安,也算一桩诚心功德。”

这话看似寻常,只是寻常姐姐叮嘱弟弟礼佛祈福,实则是姐弟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报恩寺地处城郊,香火鼎盛,往来人流繁杂,鱼龙混杂,正是最适合引动暗处仇敌出手的绝佳之地。

萧凌眸光微动,即刻躬身颔首,恭敬应声:“孤赞同阿姐的提议,孤明天清晨会准时启程。”

他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抹锐利的寒芒。时机,刚刚好。

林皇后站在一旁,已然褪去了方才的委屈酸涩,眉眼温顺安宁。

她知晓朝堂局势凶险,也知晓萧凌此番前去绝非简单祈福,暗藏重重危机,不由柔声叮嘱:“凌儿,你一路珍重,万事小心,母后盼着你平安归来。”

“放心。”萧凌微微垂眸,看向眼前温柔慈爱的母亲,语气温和笃定,“我定会平安回朝。”

他不再多言行礼,转身阔步踏出坤宁宫。

挺拔的身影融入宫外明媚天光之中,步履沉稳,脊背笔直,早已将所有儿女情长、温柔牵绊尽数收起,只剩储君的担当与破局的决绝。

当夜,东宫有条不紊悄然部署。

萧凌屏退所有多余仪仗护卫,只带了四名看似寻常,实则身怀绝技、久经暗战的近卫随行,刻意弱化随行阵势,装作寻常皇子轻车简从、出城礼佛的模样,故意放松外界视线,引诱蛰伏的余孽放松警惕。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缭绕,晨风微凉。

一辆朴素无华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出皇城,顺着青石官道,朝着城西报恩寺的方向缓缓行去。车马行途低调寻常,没有皇家仪仗开道,没有禁军护卫随行,与寻常世家子弟出城礼佛别无二致,丝毫看不出东宫太子的尊贵排场。

一路西行,城外山林葱郁,晨雾氤氲,林间鸟鸣清脆,看似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致。

可坐在马车中的萧凌,始终神色淡漠,双眸微阖,周身气场沉静冷冽,未曾有半分松懈。

他耳听八方,细辨周遭所有动静,指尖轻扣膝头,时刻紧绷心神,等候着暗处仇敌的动作。

他太清楚这些前朝余孽的心思。

这群人蛰伏数年,隐忍不发,暗中培植势力,挑拨朝堂矛盾,只为伺机颠覆盛朝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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