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8章 走吧

菱悦用力点头，将母亲的叮嘱一字一句刻在心里。她知道，母亲看似妥协，实则是将所有担忧都压在了心底，用自己的庇护，为她铺就了这一条奔赴所爱之路。

当日午后，菱悦便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马车疾驰在官道上，车轮滚滚，碾过秋日的落叶，扬起一路风尘。菱悦坐在车厢里，没有半分旅途的疲惫，一双眼睛始终望着前方，仿佛已经能看到京城的朱墙琉璃瓦。

她身上还穿着临行前的素色衣裙，颈间的红痕尚未消退，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绣帕，那是林然用过的！

菱悦轻轻摩挲着绣帕上的纹路，低声呢喃，“林郎，我不罢休，我来了，我来京城寻你了。”

京城秋意渐浓，梧桐叶落铺满长街，青砖古道被晨露打湿，带着几分清冷肃静。

菱悦立在巍峨庄重的英国公府朱漆大门前，一身素雅浅白罗裙洗尽了江南郡主往日的华贵明艳，布料单薄，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羸弱。脖颈间浅浅淡淡的红痕隐在衣领边缘，并未完全褪去，那是此前她为林然自伤留下的印记，一寸一寸，皆是刻入骨血的执念。

她五指始终死死攥着一方素色绣帕，帕面纹路早已被指尖反复摩挲得微微发皱。这是林然曾贴身用过的帕子，沾染过他身上清浅的墨香与微凉的药气，是她千里奔赴京城，唯一带在身边的念想。指尖一遍遍抚过细密针脚，暖意微薄，却支撑着她熬过一路风尘颠簸，从烟雨江南千里迢迢追至帝都京城。

一路车马劳顿，跋山涉水，她褪去郡主尊荣，放下所有身段，不顾长平公主的劝阻，不顾前路未知的风雨，孤身一人来到这繁华又冰冷的京城。只为寻那个让她倾尽真心、遍体鳞伤也不肯放手的人——林然。

府门前值守的侍卫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见门前立着一位气质不凡、眉眼凄婉的女子，却无随行仆从车马，不由得微微蹙眉，上前半步沉声问询：“姑娘何人？此地是英国公府邸，非闲杂人等可随意驻足，还请速速离去。”

菱悦缓缓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却藏着执拗不灭的微光，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劳烦通传一声，江南菱悦郡主，特来拜见英国公老夫人。”

“菱悦郡主？”侍卫闻言心头一凛，连忙收敛轻视神色。江南郡主身份尊贵，绝非寻常民女，不敢怠慢，当即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入府通传。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府中管家匆匆走出，礼数周全，恭敬相迎：“郡主远道而来，老夫人已在正堂等候，请随老奴入府。”

菱悦微微颔首，攥着绣帕的指尖又收紧几分，跟着管家迈步踏入英国公府。

府内庭院开阔雅致，雕梁画栋，青砖铺路，处处皆是顶级世家的沉稳气派。廊下桂树盛放，香气幽幽，可这满院雅致秋景，半点入不了菱悦的眼。她心中所思、心中所念，自始至终只有林然一人。

穿过重重回廊院落，片刻便抵达正堂。堂内暖炉生着浅浅暖意，陈设古朴华贵，一位鬓发微慈、气度雍容的老夫人端坐主位，正是英国公府最德高望重的老夫人。

老夫人年岁已高，目光却清明锐利，静静看向缓步走入堂中的菱悦。见她一身素衣，容色憔悴，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郁结，全然没有寻常郡主的骄矜艳丽，眼底不由掠过一丝诧异。

菱悦走到堂中，身姿盈盈，对着主位的老夫人恭恭敬敬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姿态端庄：“晚辈菱悦，见过老夫人。”

“免礼，起身吧。”老夫人声音温和沉稳，带着世家长辈独有的从容气度，“郡主自江南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今日登门寒舍，所为何事？”

菱悦缓缓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依旧牢牢攥着那方绣帕，指节微微泛白。她抬眸望向老夫人，澄澈的眼眸中盛满真挚与执拗，没有半分闪躲，轻声开口，字字恳切：“老夫人，晚辈千里入京，不为攀附权贵，不为求取殊荣，只为一人而来。”

老夫人微微抬手，示意身旁侍女退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祖孙二人般的对谈氛围。她看着眼前执着坚韧的少女，淡淡问道：“哦？不知郡主所寻何人？”

“晚辈寻的，是林然。”

一句话落下，清晰响亮，落于寂静正堂之中。

菱悦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一路隐忍的委屈，更藏着深入骨髓的深情，她直视着老夫人的目光，坦然诉说心底情愫：“老夫人，晚辈心悦林郎，爱慕林然已久。这份心意，并非一时兴起的懵懂情愫，而是日夜辗转、刻骨铭心的执念。自初见他起，我的满心欢喜、满腔温柔，便尽数系于他一人身上。”

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手中紧握的绣帕上，眉眼染上浓重的缱绻与苦涩，过往种种画面在心底翻涌。

京城路上的初遇、他重伤垂危时她的悉心照料、雨中长跪不起的痴心、为明心意自伤留下的颈间红痕，桩桩件件，皆是她奔赴的证明。

她爱他，为他不顾一切！

她颤声呜咽：“我知晓，外界诸多流言，也知晓林郎身逢险境，身世坎坷，更知晓他身边早已有人相伴，旁人皆劝我放手，说我痴心错付，徒劳无功。”

菱悦语声轻缓，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可情爱之事，从来不由旁人评判，更不由得失利弊衡量。我见他身负重伤、困顿无助之时，无人护他，是我守在他身侧，倾尽所有悉心照料；我见他身陷风波、进退两难之时，世人非议他、背弃他，唯独我不愿弃他而去。”

她再次抬眸，眼底水雾氤氲，却目光灼灼，望着老夫人郑重坦言：“我是江南郡主，身份体面，从未对任何人这般卑微俯首，从未为谁放下，身段、受尽委屈，唯独对林然，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为了他，我可以舍弃江南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以不顾郡主尊贵颜面，可以违抗母亲意愿，甚至可以不惧京城风波、前路艰险。”

“旁人爱慕他，或许贪他才华，慕他风骨，或是图他来日前程；可我爱慕他，爱他落魄狼狈的模样，爱他隐忍坚韧的性子，爱他所有的温柔与孤冷。他风光顺遂时，我愿为他锦上添花；他深陷泥沼时，我愿为他披霜挡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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