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最初的见面?最后的告别?
第998章 最初的见面?最后的告别?
人生一世,总有些片断当时看著无关紧要,而事实上却牵动了大局。
威廉·萨克雷《名利场》
肯辛顿的花园里,阳光穿透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庭院里的花朵沾著清晨的露水,微微摇曳,芬芳四溢。
宫门前的石板路面上还留有昨夜雨后的潮湿痕迹,车轮碾过溅起的水花声,落在弗洛拉的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落在远方的道路上,眼前的景象似乎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仆人、准备就绪的马车以及公爵夫人离别时送她的花束,然而,她的心思却没有落在这些事物上面。
她并未注意到那些花朵是如何在阳光下肆意张扬、盛开。
也没有注意到那些绿叶是如何在微风中闪烁光泽,似乎在向她招手,邀她多留一时三刻。
她更没有注意到肯特公爵夫人临别前送她的那束百合,是如何在晨光中折射出温暖的光辉,散发著安慰与告别的气息。
她看见的,是街道上浓厚的雾气,所有的美好与生机,都像是隔著一道无法跨越的障壁,与她渐行渐远。
风吹动了树梢,枯叶悄然从枝头飘落,轻轻旋转著,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无根飘摇,难以安定。
它随风而来,也随风而去。
车窗外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远处的高塔、蜿蜒的街道,都在晨雾中隐隐约约,仿佛正逐渐从记忆中抹去。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垂著眼帘,手无意识地轻抚著窗边的车帘,车轮的轧地声在她的耳边反复回响,那声音同样渐渐变得模糊,仿佛就连它的声音也即将消失在她的回忆里。
弗洛拉轻轻闭上了眼,感受著车窗外微弱的阳光洒落在自己身上。
阳光照亮了她面前的世界,却照不进她的内心。
马车沿著街道缓缓前行,街道两旁的树木逐渐隐匿在雾气中,仿佛一切都被这片晨雾吞噬,再也无法苏醒。
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而过,争吵声、骂声、笑语、摊贩的吆喝、小孩的哭泣、
商店里悠扬的留声机————
一切的一切,落在弗洛拉的耳朵里,只剩一片沉寂。
有些人,看起来近在咫尺,实际上却又遥不可及。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只是觉得他们吵闹而已。
清脆而有节奏的马蹄声,似乎从远方逐渐逼近,弗洛拉闭著眼,微微侧头,仿佛能感受到那马蹄声带来的振动。
那一定是匹高大的黑马,鬃毛在微风中飞扬,踏过湿润的石板路,溅起细小的水花,泛起一圈圈波纹。
纯白的骑行马裤,深黑燕尾服的下摆随著马的步伐轻轻摆动,领口高高立起,白色的衬衫在领口微微露出,精致的双排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紧束的扣带把他高挑的身形衬得英姿勃发。
弗洛拉的心跳随著马蹄的节奏轻轻加速。
忽然,马蹄声逐渐放慢,她听到耳边近在咫尺的绅士脱帽的声音。
「黑斯廷斯小姐。」
弗洛拉微微睁开了眼,视线依旧模糊,然而随著那声音的渐近,车窗外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位内务部的绅士,然而却并非她最熟悉的那一位。
亨利·布莱克威尔骑在马上,摘下帽子低头微微行礼:「黑斯廷斯小姐,您和您的仆人们的火车票我已经安排好了,帕丁顿车站,七点半准时出发。」
弗洛拉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她还是尽可能礼貌地微笑:「多谢您了,布莱克威尔先生。」
「哪里哪里,分内之事而已。」布莱克威尔戴上帽子,笑著应道:「不过,由于公务在身,我上车之后就不便继续陪同了。但您可以放心,我已经通知过了,您下了火车之后,车站那边会有工作人员接应您的。」
弗洛拉勉强地笑了笑:「感谢您的安排,请相信,我对您无比感激。」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将在半小时后抵达车站。」布莱克威尔从上衣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他犹豫了一下,才把请求弗洛拉帮他在亚瑟爵士面前美言几句的念头压下去,只挤出一句:「愿您旅途顺利。」
帕丁顿车站的早晨,繁忙的脚步声、喧嚣的交谈声和急促的火车鸣笛声交织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加冕典礼的缘故,今天的帕丁顿车站格外拥堵,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几乎挤满了整个车站的大厅,街道上的出租马车和私人马车也排成了长龙。
亚瑟骑在马上,轻轻拉紧缰绳,试图引导马匹绕过混乱的街道,然而车站前的道路几乎被完全堵塞,每一条街道都被人群和停滞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压根没有给他留出多少转圜的余地。
黑马烦躁不安地在湿润的石板路上不停踏跺,亚瑟的眉头也不由得微微皱起。
就在他感到无计可施之际,尖锐的警哨声在人群中响起,几名巡警在人群中挤得东倒西歪,强行在人潮中开辟出了一条通往亚瑟的缝隙。
「向您问好,亚瑟爵士。」说话的警官不得不一手扶著帽子,一手按著腰间的文明杖,以防装备被混在人群中的小偷顺走:「需要帮忙吗?」
虽然三位警官看起来很狼狈,但他们站在亚瑟面前,眼中却闪烁著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欣喜。
「是你们?」亚瑟看著他们,抬起马鞭点了点帽檐:「帕丁顿分局的布朗、
沃尔什,以及————哈里森先生?我应该没叫错吧?」
巡警们互视一眼,表情瞬间从惊讶转为激动,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咒语。
布朗和沃尔什都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制服,而哈里森则站得笔直,抬手敬礼道:「爵士,您————您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亚瑟轻轻一笑,目光不离前方的混乱人群:「我记得每一位苏格兰场现役警官的名字,或许也包括退出现役的。所以,这不稀奇。话说回来,今天的局面看起来不太好,车站周边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爵士!」
「尽管有些拥挤,但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件。」
「不过今天人多,所以我们还是打算执勤时小心一点。」
「嗯。」亚瑟微微点头:「今天这样的情况,一旦出点小问题,就很容易引起连锁反应。」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停留在那些匆忙的行人和不安的马匹上:「起码得把人流和车流分开,你们能清理出一条路吗?」
布朗与沃尔什毫不犹豫地点头:「一定的,爵士!」
哈里森则扯著嗓子,指挥附近的其他警员:「都动起来!分散人流,先清理出一条行车道路来!」
哈里森的大声命令很快引来了其他警员的注意,他们原本正打算呵斥哈里森越权指挥,可当他们发现了哈里森身后骑著黑马的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后,所有人立马闭了嘴。
巡警们迅速行动起来,在人群中穿梭,指引著马车和行人分离。
虽然非常吃力,但他们还是竭尽所能地在最短时间内开辟了一条足够让三匹马并肩通过的道路。
「非常感谢。」亚瑟抬起帽子又轻轻放下:「布朗,沃尔什,以及哈里森先生。」
「我们的荣幸,爵士!」
几名巡警累得直喘粗气,但却依然笑容满面,毕竟这还是他们头一次与这位苏格兰场的传奇人物亲自交谈并为他效力。
亚瑟微微笑了笑,随后甩动马鞭,马匹稳步前行,穿过了繁忙的人群和车流。
亚瑟轻轻一拉缰绳,马儿稳稳停下。
亚瑟从马背上跃身而下,一边摘下骑行手套,一边向身边路过的巡警微微点头致意。
车站内部热闹非凡,几乎所有的候车席都被人群占满,站台上的人们都急匆匆地寻找自己的列车,而亚瑟的目光则定格在了车站二楼窗前悬挂的大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了今天的火车时刻表。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仔细对照著时刻表上的信息。
「七点半————」亚瑟低声自语,确认了火车的出发时间。
旋即他又弹开怀表盖,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七点十五分。
亚瑟稍微松了一口气。
呜!!!
白色蒸汽喷出,厚重而急促的火车汽笛响彻整个候车大厅。
亚瑟猛地抬起头,看向鸣笛的方向,他本能地想要向前走,然而还没来得及动身,就感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布莱克威尔正站在他的身后笑著望他。
「来送黑斯廷斯小姐?」布莱克威尔笑著问道:「您不是说抽不出身来吗?」
亚瑟愣了一下,旋即平静道:「本来确实是抽不开身的,但巡视重点区域正好到了帕丁顿附近,就顺便过来看一看。」
布莱克威尔闻言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惊讶:「这————如果您早来五分钟就好了。」
亚瑟一愣:「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布莱克威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因为那班车五分钟前就开走了。」
「不是七点半才开吗?」亚瑟质问道:「英国的火车不晚点就不错了,怎么还有提前发车的?」
布莱克威尔见亚瑟发怒,连忙解释道:「这个————在正常情况下,火车晚点十分钟到半个小时确实都很正常。但这几天,您也知道的,由于加冕典礼的事,最近进城的旅客非常多,而出伦敦的又很少,再加上现在进城的票价已经涨上天了————所以,最近从伦敦出发的班次都是能早走就早走。今天如果不是我提前和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多等黑斯廷斯小姐一会儿,恐怕那班车七点钟就已经走了「」
。
「你————」亚瑟抬手指著布莱克威尔,然而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布莱克威尔吓得一哆嗦,他替自己辩解道:「爵士,这可不是我的问题。您如果一定要问责的话,大西部铁路公司的车站办公室就在书报亭的旁边呢。」
亚瑟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慢慢放下手,开口道:「亨利,你这次办得不错,安排的如此周全,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布莱克威尔见状松了口气,随即又笑道:「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爵士。」
「啊!」话刚说完,布莱克威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著急忙慌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信封:「我差点忘了,爵士,这是黑斯廷斯小姐让我交给你的。」
亚瑟接过信封,扯开上面的火漆,取出里面的信笺。
他扫了一眼信纸,便又将它重新折好,塞回了信封,似乎上面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他留意的东西。
「走吧。」
布莱克威尔亦步亦趋地跟在亚瑟的身后,也不知是好奇心作祟,还是他已经不留恋私人秘书丰厚的酬金和权位了。
他鬼迷心窍的开口问了一句:「黑斯廷斯小姐————她————没怪您吧?毕竟,今天的情况————」
亚瑟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布莱克威尔心中一乗,私人秘书立正站好,如果可以的话,他简直恨不能一巴掌抽在自己这张不争气的嘴欢。
「璃利。」
「是,爵士。」
亚瑟抬起头,望著前方高悬的亏亢时刻表,红魔鬼正坐在那里放肆嘲笑。
布莱克威尔低著脑袋,心中默念:「完了完了,这仔肯定要被瓷配去新门监狱坐冷板凳了。」
他好不易鼓足了勇气想要向亚瑟当面道歉,岂料他一抬头,面前早已不见了亚瑟的踪迹。
「爵士?爵士!」
布莱克威尔站在亢站的人潮中,目光久仔寻找,人们穿行在熙熙攘攘的怜厅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然而,不论他如幅寻找,亚瑟依旧不见踪影,从处弥漫的九有尘土与蒸汽。
白金午宫,维多利亚屯室的窗帘被拉得半开,阳光照在她的书令前,点亮了正在书写的洁白羽誓笔和墨水瓶。
6月28日,星期人。
四点钟就被海德公园传来的礼炮声吵醒了,后来因为人群的喧嚣和乐队的演奏等等,怎么也没能睡沉。
七点钟起床时,感觉精力充沛,身体康健。透过窗户玻变,我看儿公园里呈现出一派奇特的景象,宪法山欢人山人海,士兵列队,乐队奏乐。用过早餐后,我走进更衣室,换欢了礼服。今天里面穿的是金色刺绣的白色缎面衬裙,外面披著绛红色的加冕礼袍,礼袍的拖拽部分太长了,显得非常笨重和累赘,不过镶有华美钻石的冠冕和白色的缎面布鞋非常好看。
莱岑看儿我的全身装扮后哭了,我也跟著哭了。我理解她这些年的不你易,正如她也理解我的不你易。
从更衣室出来后,我见儿了欧内斯特叔叔、查尔斯哥哥和费奥多拉姐姐。兰斯多恩夫人、诺曼比夫人、达拉莫夫人和萨瑟兰公爵夫人也都身著礼服在更衣室外等候。
当然,其中井值得提及的是阿尔伯特,他今天看起来比以往任幅时候都更英俊了。他总是那样羞涩,尤其是在我的面前。可是今天,他的微笑似乎带著更多的温暖与关切。他告诉我,他还在加冕典礼欢,还为我世备了一首曲子,是与亚瑟爵士合著的,就像去年的《威灵顿进行曲》一样。
真是奇怪————
我竟到为一首曲子感到欣喜,这究竟是因为它的作是亚瑟爵士,还是因为它的作者是阿尔伯特?
难道是因为加冕仪式的临近,所以才让我们之间的情感在不经意间生了微幸的变化吗?
写儿这里,维多利亚的心头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思绪似乎都停留在了阿尔伯特温暖的微笑欢。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日记,写仔井后一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合欢了那本精美的日记本。
她刚把日记本放回令面时,外面便传来盲女的催促声:「女王陛仔,国宾马亢已经世备好了,萨瑟兰公爵夫人和阿尔比马尔勋爵正在外面等候,您该出姿前往威斯敏斯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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