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公道
太师的成圣之路，需要一个具有影响力的反例。
以前的小和尚，影响力也有。
剑圣。
江湖武学的顶点。
或许可以说剑圣这个身份很高。
但不够好。
他启剑出世，无非就是江湖震动。
可是百姓不懂什么是剑圣，也不在乎法源寺的经义究竟谁对谁错。
他们只懂得眼前的苟且，被权威蔑视欺掉的五文钱，最后能不能再回到手里。
毕竟如果眼下都无法苟且下去了，那更加是没有明天了。
如今，小和尚开始教他们什么叫公道了。
这就很好。
意味着小和尚的格局从江湖上升到了天下。
自小和尚从旧齐用几十万灾民的命做筹码时，他就已经不再只是江湖中如一叶扁舟的剑圣了。
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吆喝。
“让让！”
“前面的人让一让！”
“梁木进场，别他娘的站在路中间！”
十几名汉子抬着一根横梁，从围挡外缓缓走来。
横梁有些沉。
小和尚看了一眼，顿时站起身。
“哎哎哎，慢着！谁让你们抬进来的？”
在梁木前面站着一个衣冠楚楚的侍者。
“司公子，这是太师为贺言侯府，特意挑选送来的。”
小和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牧青白则坐在原地，抻着脖子瞧了瞧。
“哟吼，少见嘿，岑清烽这老狗给我送礼？”
侍者脸色一垮，稍作定神，装作没听到一样回复：“太师听闻言侯建府，命人挑了一根上好的梁木，赠予言侯，聊表心意。”
牧青白乐了：“老头儿还挺懂事。”
“牧公子，先别懂事了。”
小和尚快步走过去，围着横梁转了一圈。
木头确实是好木头。
刨得平整，两端榫口齐全，一看便知道不是临时从哪座库房里拖出来糊弄人的。
只是横梁正中，写着两个大字。
公道。
小和尚看了半晌。
他伸出手，在那两个字上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
牧青白也走了过来：“闻出什么了？”
“小僧在看墨干没干。”
“我还以为你在闻墨是不是特别贵重，要是特别贵重，价比黄金那种，你是不是想准备舔一口，毕竟价比黄金的墨吃进肚子里不管于健康有没有害，都血赚了。”
“牧公子这话没毛病！”
牧青白伸手摸了一下字迹，“来，你舔一口，把他舔干净，我换上干净的墨。”
“贫僧修的是佛法，不是狗法。”
“太师放屁你都想装瓶子里，舔两个字怎么了？”
小和尚装作没听见，转头看向送梁的人。
“这两个字，是太师亲笔？”
“是。”
“太师写字的时候，还说什么了？”
“太师说，言侯府既然要建，总要有一根撑得住正厅的梁。”
小和尚抬头看了看那根木头。
又往工地深处看了一眼。
“抬回去吧。”
送梁的侍者愣住了：“抬回去？难道言侯想拒收太师之礼？”
“不是我们言侯府想拒收，实在是你这梁木太短了，岑清烽这个老狗送礼没点诚心的。”
小和尚拍了拍梁木，一脸嫌弃。
“咱们言侯府正厅，少说也得有个七八丈宽。这根木头才多长？放在正厅，别说撑屋顶了，左右两边连墙都碰不到。到时候悬在半空中，是让人上吊用吗？”
牧青白转头看着他：“正厅七八丈？”
“往少了说。”
“你搁这建皇宫呢？皇宫才多大？”
“牧公子，皇宫是皇宫，言侯府是言侯府，不能混为一谈。”
“怎么不能混为一谈？”
“陛下富有四海，不需要用房子显摆。您不一样，您除了这座房子，也没别的东西能拿得出手了。”
牧青白抬脚便踹。
小和尚一扭屁股躲开。
“牧公子，太师的人还在呢，给小僧留点脸！”
“你都敢把我的正厅修得比皇宫大了，还要什么脸？”
“这不是还没修嘛！”
“没修你他妈就敢想！”
小和尚探出半个光头，赔笑道：“想想又不花钱。”
“你想完了，花的是我的钱！”
“户部的钱。”
“户部拨给我，那就是我的钱！”
“牧公子，这话您私下说说就行，千万别当着贾尚书的面说。贾尚书最近睡眠不好，经不起刺激。”
“和尚，你真是越来越欠揍了。”
“牧公子，您可不能为了收人家的礼，就昧着良心败坏小僧名声。小僧念经的时候聪明着呢，后来不念了，才让人骗了。”
“被谁骗了？”
小和尚瞥了一眼横梁上的两个字，竟然没直接开骂岑清烽这个老狗。
牧青白给气笑了：“怎么，岑清烽写两个字，你就不敢骂了？”
“哪能啊。太师德高望重，送什么都是心意。短一点也好，正厅用不上，可以放偏厅。偏厅用不上，还可以放厨房。厨房也用不上，劈了当柴烧，正好给工匠们做饭。”
送梁的人忍不住咳了一声。
小和尚立刻看向他：“怎么了？舍不得？”
“不敢。”
“那就好。送出去的东西，便是旁人的了。太师既然讲公道，想必不会一边送礼，一边管人家怎么用。”
话是这样说，但终归是相当不礼貌的。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太师都这么够意思了，你不意思意思就算了，竟然连表面功夫都不打算做了。
“你也太浪费了，竟然真想着劈了当柴烧啊。”
小和尚愣住了：“牧公子，您真想用这块木头做梁啊！这摆明了就是侮辱你啊！”
“这可是太师亲笔真迹，我还以为你想着把它转手高价卖了，然后随便找块烂木头给我装上呢，模仿字迹这种事，你不是最会办的吗？”
小和尚眼前一亮，嘴上却说道：“哪能啊牧公子，我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不敢卖您啊！就算是真要转手卖了，也应该卖赝品，怎么能卖珍品呢？咳咳，那啥，那谁，让人抬进去吧！太师送的，我们言侯府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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