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我与我周旋久
“唉~”
牧青白长叹一声。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夏正海伏案低头，仿佛又老了十岁。
听到牧青白吟的这句诗，抬起头，问：
“你说什么？”
“这句诗的意思是，人永远无法共情从前的自己。”
夏正海冷冰冰的问道：“牧侯爷是在嘲弄自己吗？”
“不，我是在嘲弄你。”
“我？我初心从未改变！”
“从未改变吗？”牧青白笑了笑，抬手去搭夏正海的肩膀。
夏正海一把将他的手拍掉。
“夏帅，你曾经追随女帝陛下南征北战，誓要涤荡天下，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现在没变吗？”
“如今世道，不是朗朗乾坤吗？”
牧青白讥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笑啊，你们啊，都在遮掩自己的私心，陛下才登基多久，这才定国号清平，清平二年而已啊，你们就开始追名逐利，权衡轻重。”
牧青白说着，举起手做剑指，指着眼前的空气：“放弃那弱小无势的大部分。”
牧青白的手指移开到另一边，依旧是指着空气：“倒向那有权有势，声望极高的小部分。”
“若如今世道依旧污浊，也是因为有你的存在！！”
“错！”
牧青白朗声指天：“不是有我的存在，是有我！们！的存在。”
“你们？”
“这世上不是只有我一个阴谋诡道者，还有很多人，如果真的要涤荡污浊的话，那你该列出一个名单。”
夏正海怨恨至极的看着牧青白：“还有谁，能与你并肩齐名恶毒二字？”
“你以为你打下的城池越多，大殷就越好吗？不是的，不是的，你上过军校，读过书，应该知道盈则满满则亏的道理！”
“短短一年时间，大殷就吞下了半个齐国，再对外扩张，反而会拖死整个国家！”
夏正海的目光依旧仇视，怨毒不减，显然并不认同牧青白的话。
“好好想想吧，为何陛下要放弃旧齐之地啊？做一个开疆拓土的雄主不好吗？可大殷如何，陛下很清楚，她也不想做几年就灭国的皇帝啊。”
夏正海冷漠的看着牧青白，任他说得天花乱坠，依旧不为所动。
“最简单的道理，旧齐之地有什么好的？是土地肥沃，还是百姓富足，还是技术先进，还是万民健硕？你说得出来一点，我当场把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夏正海冷哼声，“谁不知道你牧青白疯癫无状，你从未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若你当真，早在数次天牢里就自戕以全清名了！可笑，我又怎么会与你认真！”
牧青白恍然大悟：“嗷，对不起，我这话说得不够狠，行！”
牧青白一挺腰，岔开腿，指着裆下：“你但凡说得出来一个，我把小头剁了给你炖了当补品喝！”
夏正海的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变得又青又绿的。
牧青白笑了笑，勾起手指叩了叩桌面：
“就一点，我在齐国鼓动七皇子齐烨承举国发行纸币，早就把齐国搞烂了！”
“现在齐国，十室九空，战火肆虐，庄稼歉收，积贫积弱，半个旧齐之地目下都靠大殷的国库养着！”
“我自己搞烂的，我能不知道有多烂吗？没两三年，这块土地活不起来！”
夏正海困惑的看向了牧青白：“你已经逼迫我吃下毒药，为何还对我说这些？”
“哈哈，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为了全自己的名节，拼了死，也不肯退兵，但我又不忍心真的要你的命。”
夏正海冷哼道：“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忍心？除非我对你还有用！”
“哈哈，不愧是夏帅，没错，你对我还有用。”
夏正海没想到牧青白这么痛快的承认了：“我对你何用？”
“我要你帮忙，去救一个和尚。旧齐与梁战役打不了，还可以打另外一场更漂亮的仗，不算绝了你的身后名。”
“你是说，梨洲？”
牧青白点了点头。
夏正海没有回话。
“肘后俄生柳。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牧青白拿过一壶酒，斟了一杯。
“右手淋浪才有用，闲却持螯左手。”
“谩赢得、伤今感旧。投阁先生惟寂寞，笑是非、不了身前后。”
“持此语，问乌有。”
夏正海看着眼跟前的酒。
牧青白给自己也翻了一个杯子：“青山幸自重重秀。问新来、萧萧木落，颇堪秋否。”
“总被西风都瘦损，依旧千岩万岫。”
“把万事、无言搔首。”
“翁比渠侬人谁好，是我常、与我周旋久。”
“宁作我，一杯酒。”
夏正海看着眼下的酒，思考良久，举杯饮下。
又看了看牧青白，牧青白真贪啊，他喝了一杯还不够，对着壶嘴痛饮起来。
牧青白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赶忙松嘴，要给夏正海再倒一杯。
夏正海嫌弃壶嘴上全是牧青白的口水，赶忙把杯子倒扣。
“牧侯爷素有诡辩之名，今日见识了，才知何止是诡辩，还更擅蛊惑人心！”
牧青白既然提到了梨洲，就算变相给了他一个保证，保证他活着，保证他的名誉不会受损。
毕竟，无论他怎么想，武将集团怎么想，都挡不住陛下怎么想。
这首词，将来甚至可能是保住夏家满门的金牌。
夏正海叹了口气：“牧侯爷说的真好啊……是我常，与我周旋久。”
吨吨吨。
牧青白一点没附和的意思。
夏正海快气死了！
牧青白真煞风景！
明明是他吟出来的词！
毫无文雅之气！
“牧侯爷想要我怎么做？只是撤兵？”
“不够！我要你检举安稳通敌，我会给你一份证据，你只要咬死这一份证据是真的，上呈京城，并表示此战不利，不可再战。记住，你的奏折一定要有主观想法，你作为主帅说此战不利，全军必然无再战之心。”
“那门阀计划……”
“我也不跟你扯淡，门阀计划的核心是灭掉门阀，但是我说白了，被打残的门阀是好门阀，被灭掉的门阀是死门阀，死掉的门阀一点用都没有。”
“这样对安稳是不是太狠了？”
“是！”
“这……安尚书他……”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说道：“夏帅，宁作我，一杯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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