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不是，你来真的？

王鹏不断下命令。

他站在沙盘前面，一只手撑着边缘，另一只手在空中划来划去，手指从沙盘上的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每跳一次就蹦出一串指令。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是把脑子里那些已经过了无数遍的方案一股脑地倒出来。

“陆航大队，第四营过去，从左侧进攻。”

他的手指点在沙盘左侧一个位置上，那里标注着一条河谷的走向。他的指尖在玻璃面上敲了两下，全息投影跟着晃了晃。

“所有重装部队，全面出动，从正面发起佯攻，掩护陆航大队。”

他的手指从左侧滑到正面，在信息旅的正面防线上画了一道粗粗的线。那几个代表重装单位的红色光点在他手指的引导下往前移了一截，压到了蓝色防线的边缘。

“钢七连从小路迂回，渗透进入海城，等待信号，发起总攻。”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那条细细的灰色线条上。那条线从正面防线的侧翼出发，弯弯绕绕地绕过几道山脊，最后停在海城西南角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的指尖在那个点上按了一下，像是把一枚图钉按进了地图里。

他不断下命令。一条接一条，从正面到侧翼，从陆航到步兵，从佯攻到渗透，每一条指令都带着具体的位置和明确的目标。通讯兵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把那些指令编码之后发到各营各连的频道里。频道里传来一串接一串的确认音，短促而干脆。

王鹏这个国科大的学生也不是吹的，至少，看上去有两把刷子。

他站在沙盘前面，目光扫过那些红蓝光点，脑子里把整个计划的每一步都过了一遍。正面佯攻吸引火力，陆航大队从左侧投送第四营，钢七连从小路渗透进去，等到信号发出，三面同时收拢。从纸面上看，这个计划确实像那么回事。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个环节都扣着下一个环节。他在国科大那几年，沙盘推演课的成绩确实不差，那些教员说的“战术想象力”他确实有。

当然，这是看上去而已。

同样时间，导演总部。

那些大佬已经没有看下去的欲望了。导演部设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板房里，墙上挂着十几块屏幕，每一块都显示着演习的不同区域。正面战场、侧翼、后方、空中，所有角度的画面都在那里。那些屏幕发出的光打在那些大佬的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头发花白的少将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他的目光落在正中间那块屏幕上，那里显示的是信息旅指挥所的实时画面。王鹏站在沙盘前面，手舞足蹈地下着命令。少将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搁在桌上，摇了摇头。

“演习结果其实已经注定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板房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旁边一个中将把身体从椅背上直起来，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信息旅输了。”少将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们的旅长被斩首，总参谋被斩首，政委被斩首。指挥链断了三截。大杀器又无法启动。信息旅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剩下的人，只不过垂死挣扎而已，没用了。”

另一个少将把手里那份简报搁在桌上，接了一句：“那个叫王鹏的中校，最后的指挥太理想化，想法太天真了。”

-

“国科大出来的，沙盘推演成绩不错。但演习不是沙盘，他的计划每一步都建立在‘对方会按照我的预判走’这个前提上。可陈鹤那个人，什么时候按常理出过牌。”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了一下头。=

“不过精神上值得鼓励。”那个中将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盖棺定论的意味。“至少他还在想办法。没有直接放弃，当然，仅此而已，我感觉这个人好像有点中二精神。”

少将王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板房角落的那个储物柜前面，拉开柜门，从里面拎出两个塑料桶。一个桶里装着柴油，另一个桶里装着汽油。桶身上贴着标签，标签边缘已经起了毛，标签上的字被油渍浸得有些模糊了。

他把两个桶拎到长桌前，搁在桌面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响。

然后他把那两个桶推到赵北虎面前。

赵北虎坐在长桌末端，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的脸从演习开始就绷着，绷到现在已经绷成了一块铁板。他看着面前那两个塑料桶，桶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柴油偏黄，汽油偏清。桶盖没有拧开，但那股气味已经从缝隙里渗出来了，刺鼻而浓烈。

“喝。”少将王勇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柴油加汽油，比例调好了。你尝尝。”

赵北虎的脸黑了:"不是……你来真的？”

“你说呢？”

下一刻，赵北虎的目光从柴油桶移到汽油桶，又从汽油桶移回来，然后抬起来看着王勇。王勇站在长桌对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少将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要不，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自己不如陈鹤。”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顿了一下，把后面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出来，像是怕赵北虎听不清楚。

“你看不透人家陈鹤这个战神。”

四周的人都把目光转过来了。

那些坐在长桌两侧的军官，那些站在屏幕旁边的参谋，那些靠在墙上的警卫，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赵北虎身上。那些目光里带着各种不同的东西——有人带着看热闹的意味，有人带着一种“早该如此”的笃定，有人带着一丝同情，但没有人出来打圆场。板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地搁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让赵北虎道歉。

赵北虎的脸色那个精彩。青一块，紫一块。

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又凹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他的目光从王勇脸上移开，扫过那些看着他的人，又收回来。

耻辱啊。

他赵北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当众逼着道歉过。他的面子往哪里搁。他不要面子吗。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又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嘴硬。

“等演习结束再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平时低了不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硬撑着的劲。“还不到最后时刻。”

少将王勇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的讽刺。他把身体从桌沿上直起来，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去，垂在身侧。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塑料桶，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赵北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桌面上。

“行。”

他顿了一下。

“不差最后一哆嗦。”

他把那两个塑料桶从赵北虎面前拎走了，搁回了角落里的储物柜前面。

柜门拉开又关上，锁舌咔嗒一声扣进了锁扣里，板房里的空气松了一点点，但那种松只是表面上的。，赵北虎还坐在那里，脸上的颜色还没有完全退下去，手指还攥着，指节还是白的。

屏幕上的演习还在继续。

所有人都等着最后的结果。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18863/1110952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